1、第 1 章 有力无心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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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二十三，绕灵节。
两岸青山擎天碧，夕阳残照欲还留。洱海上乌帆点点。一画舫缓缓行在水上，青幔重重，琼香缭绕。紫檀几上摆着一个古铜兽炉，一张古琴。几前一女子，十四五岁摸样：身上淡淡色，肤如羊脂，体似杨柳。柳叶弯眉积翠黛，杏眼闪闪转秋波。粉面生春。半含笑处樱桃绽，芊芊玉指奏瑶琴。偶尔海上吹来一阵酥酥的细风，紫烟戏春风，绣带飘飘，花钿巍巍。旁边立着一个同样年纪的女孩，罩着藕粉色的小衫。翠袖拢玉笋，湘裙罩金莲。银星的亮眸隔着帏帐眺着岸上熙熙攘攘的游人。
“姑娘，你不是打算这一天只在这里弹琴吧？” 抚琴姑娘不语，只是微微一笑。
“好不容易说服了老爷出了府，离了昆明，这几日都耗在这里了，闷都快闷死了。你看那岸上的人一个个多自在，玩的玩，喝的喝，唱的唱，我却要把这大好青春赋予东流水了！” 言讫露出一幅无可奈何样子。那姑娘依旧不言不语，春笋拨弄着弦琴。
岸上张灯结彩，车马轰轰。人人面露喜色。毕竟这是一年一度的传统佳节。夕阳映照下的店铺、酒肆都挤满了人。少年们开怀畅饮，姑娘们临江观景。
“队伍来了！队伍来了！”人群中爆发出一阵轰鸣。大家连忙跑到街上。只见两队人马一并走进城来。每组领队的是两位老者，他们共挟一支杨柳，高八尺许，横一彩绸，一葫芦。一手挟枝，一手持扇，一人主唱，一人拍打。人们紧随着加入到这狂欢的队伍中去。男男女女纷纷对歌，边游边舞，边歌边逛。好意一派和气融融的景象。
那抚琴姑娘似没有觉察到这些，依旧弹着琴。此时天色渐晚，明月出升。千家万户彩灯莹莹，灯映月，增一倍光辉，月照灯，添十分灿烂。岸边此时燃起了堆堆篝火，欢庆的人们围着火堆载歌载舞。
“姑娘，你难不成要这样度过这节日吧。我们还是上岸玩玩吧。你听那些歌声多好听，还有那些姑娘们跳得多高兴，还有那篝火，我从来没有见过诶！我是着实想去。姑娘啊，答应我吧。也许这辈子我就这一次了。”穿着藕色衣服的小姑娘恳求道。
“你这小丫头，整日里只想着玩，看来是白跟了我这么久了。”那抚琴姑娘一边弹着一边微微抬起头，“好吧，看你这么想去，我终了这首我们就到岸上去。”
向着渡口的方向迎面走来两少年，十七八光景。一个是头戴一顶鹊尾冠，身穿一件玉罗褶，广袖飘迎，足下蹬一双乌靴。后面跟着二三个家丁。另一个是耸壑昂霄，步履端详，语言遵孔孟，礼貌体周文。身穿谈蓝罗服，头戴逍遥一字巾。
但见其中一人喊道：“诶呀，这不是皇甫公子吗！你怎么有如此雅兴到这来了。”
“刘公子，这么巧，这里遇见了。吾姐遣我来是为了打探一个人。别人她是信不过的。”那穿蓝罗服的答道。
“什么人？男人？女人？”
料他会这么问，那名为皇甫的公子答道“区区闲人一个，没什么。但不知刘公子来这是为何？”
“听说这里的绕灵节很是有名，所以特来凑个热闹。总比每天陪着我娘在庙里诵经的好。我这人就是喜热闹，你是知道的。”
“怎么，令堂来了？”
“来了，来了。都道这圣源寺、金圭寺菩萨灵验。所以就来了，过了这几日乞了福就往昆明去小住了。”
“原是这样啊。”
“皇甫公子，你看那男女老少在那里跳得多高兴，我们也过去看看凑凑热闹如何？”
“也好。”皇甫公子暗自想道，“也许会遇见她。连一向骄傲的姐姐都赞她，难道她真有那么好吗？天底下那有那么好的女子，难不成是仙子下凡？”
那个身后跟着家丁的正是当朝刘国舅的公子，名为刘奎壁，另一位则是京畿统帅皇甫敬的儿子，名为皇甫少华。
两人正要往那篝火边走，皇甫少华突然驻了脚步。
“怎么？为何停了？难道怕我害你不成？你我父亲同在朝为官，我哪能呢？”
“不是不是，”皇甫答道“你听这琴声。”
“这琴声怎么了，有何特别？还是那边热闹。”边说边了拉皇甫要向火堆走去。
“等等，这琴声……”
“难道这琴声有何特殊之处？还是皇甫兄想见这弹琴的佳人啊？”刘奎壁调笑着问道。
“刘兄说笑了，刘兄怎知这弹奏之人是个女子？也许是一书生也未尝不可啊？这曲子乃名为《清徵》。相传师况曾奏此曲。一奏之，有玄鹤一群，自南方来，渐集于宫门之栋，数得八双；二奏之，其鹤飞而鸣，数之得鹤十六双；三奏之，鹤引颈而歌，舒翼而舞，声达霄汉。依我看，能奏者必不是等闲之辈，应是节烈忠肝之人。不知能否有幸面见其人啊！”
“这还不容易，依我看这曲子想必是从那画舫上传来的。你我只需提了真气上船看看不就知晓了吗？”
“不妥不妥，还应守礼数的好。能奏此曲者，定是看中礼数的。刘兄还是不要卤莽行事为好。”
“怪了，我就偏不信这个邪。我偏要上船看看。”说罢就运动真气飞向那画舫。
“姑娘，有人朝船上来了。”
那姑娘依然弹着琴没有听见似的。幔舞，烟乱，弦短，琴声戛然而止。
画舫离岸不远，所以刘奎壁转瞬间已至船边。那姑娘拔下头上的一颗珠向刘奎壁的左肩打去。刘奎壁冷不防，只听“哎哟”一声，跌进水里。
岸上的游人只闻一声惨叫，还没有寻清怎么一回事，就看一人掉进了水里，只当是他不小心失足而已。哈哈大笑不止。
这下慌了岸上的家丁，一个个喊者“少爷、少爷。”挽起袖子伸手去拉刘奎壁。
皇甫少华见状，提起真气，双脚轻轻踏水，拉起正在挣扎的刘奎壁，拽上岸来。冲者那几个家丁说道：“照顾好你家少爷。”言罢，转过身，向那画舫深深鞠了一躬，说到“打扰了阁下弹琴的雅兴，我在这里赔礼了。”
“无妨，无妨。”从船上传来一阵女声，好似黄莺啼鸣，婉娩流转。
刘奎壁怎肯就此罢手，推开正帮他整理衣服的家丁，喊道：“你知道我是谁吗？居然这么无理，我今就偏要看看你是何方神圣，胆敢对我无理！还害我丢丑，简直欺人太甚。”
“刘兄，依小弟之见，刘兄还是先回客栈换件衣服吧。”
看那刘奎壁头上滴着水，衣服裤子如被热汤浸过了似的，一副落难的样子。
“好！好！你等着，我一会儿回来找你算帐！皇甫兄，在下告辞。”
“姑娘，祸事啊！”
“好端端的搅了雅兴，扫兴！你急什么？你不是要上岸吗？待我留张字条就走。”
那边皇甫少华觉得心中有愧，寻思着要不要登船赔罪。这边这二位姑娘戴了白纱半遮着面，弃了画舫乘着小船向岸边驶来。
须臾已至岸上。两人向着悦来客栈的方向走去。
皇甫少华只顾着想着赔罪的事，也不曾留意那两位姑娘已经上了岸。片刻之后，终于决定登船一看。
待他到了船上，喊了声：“在下皇甫少华，适才闻阁下琴声，丝丝入耳。不想我那朋友卤莽，冲撞了阁下，还望阁下海涵。”连说了几次，无人应答，便掀了帷幕进了船舱。只见几上一张断了弦的琴，旁边一张字条，绢绢小字写着“有力无心空负心，有心无力空劳心。”
这两位姑娘一个是云南总督的女儿名唤孟丽君，一个是她的贴身侍婢名唤荣兰。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 1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