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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梦魇*情迷 无论拥抱得 ...

  •   第五章梦魇*情迷

      玄冉三十年秋,太子奚落还朝前夜。

      血色的黄昏,西下的夕阳,还有那波光潋滟的红河。

      他,站在那里,站在天地的最南边,站在猩红的落日余辉里,看着这一切,神情黯淡。

      一旦沾染了鲜血,就再也洗不干净了吧。只剩下,渴求更多鲜血渲染的、欲望。

      这四年来,他到底是怎么度过的,即使不用回想,也历历在目。

      战马,辇车,尘嚣。

      号角,战鼓,撕杀,惨叫。

      所过之处,血流成河,尸陈遍野。

      浴血的修罗吗?

      是!

      他,掀起腥风血雨,带来凶光杀戮,使神州大地蒙上了一层血的阴影。

      呵呵,他还真配的上“浴血修罗”的称号呢!

      哈哈,背负了无数条的人命,背负了该遭天诛地灭的罪行,他日身死后真的会永不得超生呢!

      哈哈哈哈--

      他,仰天长笑,笑得讽刺,笑得疯狂,笑尽前程往事,笑尽爱恨嗔痴。

      最后,他安静下来,静静地流下了眼泪。

      天空最后的一抹光辉隐去,夜色无边无际的曼延开来。

      起风了。枯叶,在风中颤抖凋零。衣襟,被风掀起翩跹如舞。

      好冷呢!他双手抱住自己,仍止不住浑身的颤抖,一如那凋零的枯叶。

      “你要惩罚自己、折磨自己、伤害自己到什么程度才够呢?”温柔的嗓音在他耳边响起,带着说不出的心疼与怜惜。

      一双手环住他的背,将他冷得没有一丝温度的身子拥进怀里,毫不吝惜的用自己的体温温暖他。

      好暖好安心呢!

      自己像是被重视般的、被保护着呢!

      他反身回抱住司马戴天,将整个人偎进他怀里,贪心地汲取着他身上温暖的体温。

      霸占着这个温柔的怀抱,就像霸占住了全世界。

      从未有过怀疑。

      他--司马戴天,才是他真正想要的、天下!

      “奚落?”

      “唔?”

      “回营去吧。明早就要班师回朝了,可要养足精神。”

      “恩。”他柔顺地点头,真的好倦呢。

      看着他一脸疲惫的样子,戴天将他横抱而起。

      他没有挣扎。虽然知道这样的姿势有多亲昵、有多暧昧,但,既然戴天都不在乎,他又怎会介怀呢。

      听到轻轻的呼噜声,低头看怀中的人。看到他一脸毫无防备地在自己怀里熟睡,戴天的心微微一动。

      失笑。

      在一个随时都会杀了自己的人的怀里,他居然可以如此没有戒备地安睡!

      他就这么自信地以为:他,真的、杀不了他吗?

      不过,他的确杀不了他。

      四年了,他还是下不了手。

      虽然,他随时都有机会杀他。

      虽然,他对他和玄冉帝的恨,并没有随着时间的逝去而淡化,反而愈演愈烈。

      可是,他还是像四年一样,下不了手杀他。

      看着他无意识地往自己怀里缩,他知道他还是觉得冷。叹气。解开外衣,裹住他和他,然后加快步伐向营帐走去。

      一路上,将卒见了,没有诧异。其实,就是觉得怪异,也不敢说什么吧。因为,他怀里抱的,可是人人胆寒的“浴血修罗”哩。

      掀开帐篷的门布,毫无忌惮地走进去。他是唯一一个,可以藐视他定下的“擅闯本殿帐营者,斩立决”的军令的,人。

      好是任性呢!堂堂北燕国的太子,堂堂百万大军的统帅,竟不派一兵一卒保护自己,罔顾自己的性命,真的是让人看了生气的任性!

      不过,他也知道,除非他想死,否则,没有人能杀的了他。即使是自己,也是一样。

      将他轻轻安置在床上,起身欲取湿巾擦拭他脸上已干涸的泪痕,却被他拉住衣角。

      叹气。

      当睡着的时候,他总会变的很粘人。而他一离开,他就会哭,即使他并无意识。

      叹气。

      上床躺在他身边,偎他入怀。

      他仍睡着,手却自动自发地回抱住他,脸在他胸口磨蹭,嘴里不知在咕哝些什么。

      叹气。

      有谁会知道,这个冷酷、血腥、霸气、危险,却又美丽无比的修罗,居然会有这么孩子气的一面。

      是什么时候,开始觉得他还是个孩子的呢?

      司马戴天的脸,因回忆而显得恍惚迷幻。

      是在他擅闯他营帐的那夜吧?

      也是在那时候,他才知道自己下不了手杀他的真正原因。

      呵!他呀,还真是个,骄傲、倔强、任性、却又无比脆弱、无比善良的,孩子呢!

      率军西征的第一天,奚落就在全军面前颁布第一条军令:“擅闯本殿营帐者,斩立决!”

      全场一片哗然。明知极为不妥,却又不敢置疑,因为那个人,是人人畏惧的“浴血修罗”!

      可是那夜,他终是放心不下。

      不准擅闯营帐是表面话,实则是不准任何人靠近他。

      笨蛋!

      不要一兵一卒的保护,不等于打开户门地欢迎别人来杀自己吗?

      真的那么想死吗?

      不,他不准!他不准他死!

      他要死也只能死在他司马戴天的手里!

      所以,那是第一次,身为慕容奚落第一随侍的他,真心地想保护他的性命。

      刚至帐篷前,他就听见里面传来隐隐的惊叫与呜咽声。

      心当下一沉,坠入万丈崖底。果真,出事了?!

      寒光一闪,拔剑出鞘,杀气森肃地破门而入。

      可是,帐内哪来刺客?!

      但见奚落,蜷缩在床的角落,嘤嘤啜泣。

      还好,他还活着!

      虽然他的哭,让他的心一疼。

      但他无暇顾及这不该生出的情绪。他当下最在乎的是,奚落可是受伤抑或生病?

      惊惶地上前查看,却在见到奚落已是泪流满面时,他,怔愕在原地。

      他真的在哭泣?

      他怎么可能会哭泣?

      那样强悍,那样霸气,那样冷酷的奚落,脸上怎么可能会有名为眼泪的液体?

      震撼!

      胸闷!

      心脏像被狠狠一捏,疼痛不已!

      “奚落?”试着唤他。

      他是被什么噩梦纠缠,才会如此惊恐脆弱?

      他没有醒来。仍在梦境里挣扎哭泣,喃喃说着一些他听不懂的话语。

      “奚落!醒醒!奚落!”忍不住将他抱起,搂在怀里,在他耳边不断低唤,试图救他出梦魇。

      可是,他依旧不醒。

      而且,原先的呜咽,竟然演变成了号啕大哭。

      他的眼泪,湿了自己胸前的衣襟,灼烧着自己纠结的心。从来也不知道,眼泪可以比火焰更为灼热。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终于听清了奚落含糊不清的话语。

      他,在道歉?

      他也会、向人道歉?

      骄傲如他,无情如他,也会道歉?

      “好痛!好痛啊!”

      他剧烈的挣扎起来,用手拼命扑打着自己,像被烈火焚烧般痛苦的挣扎着。

      “奚落!奚落!醒醒!奚落!”

      他心慌、心疼、心痛的呼唤着他的名字。他用尽力气阻止他伤害自己。

      终于,安静下来了。

      他呼出口气。他也已经筋疲力尽了。

      可是,奚落突然又低低地笑了起来,说不出的诡异。

      还在梦魇里吗?

      像是回答他的疑问般,奚落笑得越来越放肆,可是这笑声满溢着绝望与苍凉。

      这笑声如此熟悉,他在那里听过?

      是……在他的宫殿里!当时奚落也这样像是哭泣般的笑着,对他坦承自己所犯下的罪孽。

      原来,他是在噩梦里因自己的罪孽而受罚。这,就是所谓的报应吗?

      搂紧他不住颤抖的身子,心脏纠结得难过。

      是自作自受,不是吗?

      可是,他的心,因奚落从不曾在人前显现的脆弱无助,惆怅疼痛。

      奚落终于不哭不笑也不闹了,终于沉沉睡去。可是,他紧紧抱住自己的手,却再也没有松开过……

      就像现在一样。

      戴天低头看着奚落紧攀住自己的样子,就像是溺水的人攀住浮木一般,好笑又无奈。

      那夜之后的黎明,当奚落醒来时发现自己紧抱住他,呆若木鸡。

      戴天低低地笑了,想到奚落当时的可爱表情,忍不住自心底绽放最真的笑容。

      “你……昨晚,对我做了什么?”震惊,结巴。

      “应该是你对我做了什么吧。”他笑的无辜及无奈。“你死抱住我不放。记得吗?”

      俊脸通红。手一挥,抽出配剑。“我说过,不准任、何、人进我的帐篷!”羞恼,杀机。

      “是。还有,违者,斩立决!”他好心的补充。

      “你……!不要以为我不会杀你!”

      “悉听尊便。”

      “司、马、戴、天!”气极。怒极。恨极。

      素手一挥。他额前刘海被削落。

      呵呵!看来奚落他真是气疯了呢!

      明知道他手中的剑,随时都会刺进自己的心窝,自己居然还出言挑衅!呵呵,自己还真是不怕死!可是,明明是杀气重重的奚落,为什么看在他眼里,却觉得像是只撒泼的小狮子?

      这想法一成型,笑声就不可遏止地从唇边逸出,久久不止。

      “司、马、戴、天!”咬牙切齿地再次叫出他的名字。

      如果可以,自己早就被他凶恶的目光撕裂成碎片了吧。

      可是,呵呵,再充满威胁的话,配上了越怒越红的脸蛋和越气越颤的身子,就怎么也无法让人害怕了吧?而且,更是莫名其妙的觉得:这样的奚落,真的好可爱。这样的奚落,才像一个活生生的孩子。

      好奇怪。昨夜以前,他怎么也无法把慕容奚落和“孩子”二字联系起来。明知他只有十五岁,明知他身不及自己胸高,可是他身上冷酷强势的霸气,让人觉得自己面对的、是一个权倾天下的霸王。

      可是现在,他真的觉得他还只是个孩子。他脆弱纤细的身子偎在自己怀里的感觉,鲜明如昔。“脆弱纤细”吗?是的,脆弱的易碎,纤细的需要保护。

      他是在左颊的麻痛中回过神来的。

      他看到他怒发冲冠,听到他怒喝:“来人哪!把司马戴天拖出去砍了!”

      半天,没有一个将卒进来。

      他气到浑身发抖。“来人--”

      “你的军令如山,谁敢接近你的营帐半步?忘了?”他善心地提醒他。

      “司、马、戴、天!”

      奚落他随时都有可能像只狮子一样,扑上来把自己撕碎吧?玩笑是不是开的太过了?

      “你,什么时候变得如此放肆?”他显然看出自己被戏弄了,怒气收敛,声音覆霜。双手纠起他的衣领就往外拖。

      是啊,现在的自己真的放肆到几乎恶劣的地步呢!连他都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变成这样。

      他毫无反抗地任凭自己被拖到帐外。是的,看到冰冷的眼神,他知道平时的奚落回来了。所以,就不想反抗了。否则,纤细如他,怎么可能拖动一个成年男子?他会如何惩罚自己呢?不知为何,内心竟有些期待。

      “来人哪!”他喝。

      “殿下,发生什么事了?”领军李向仓皇前来,跪在奚落面前,战战兢兢。

      “把司马戴天拖下去,……,杖打五十军棍!”

      “卑职领命!”还好得罪太子爷的,不是自己。李向有些同情地看看司马戴天,低声说:“得罪了。”

      那帮行刑的人还真够狠!

      他痛的趴在床上不得动弹。虽然没有皮开肉绽,但是痛得钻心刺骨啊!

      真是现世报!

      唉……这一切,算是自作自受吧。

      慕容奚落,最终还是没杀他。

      奚落随时都杀得了他,可是这四年来他一次都没有对他下过手。虽然,他常常以死威胁他。

      当时,是料定了奚落不会杀自己,才故意说出那些惹他几乎抓狂的话吧……

      想到冷酷,强势、霸气、危险诸如此类的形容词不过是奚落伪装的面具时,他就不由自主地想戳破他的保护罩。他当时尽说些激怒他的话,真正的原因是想再看看那个其实是很脆弱很柔软的奚落吧……

      呵呵,他以为奚落会被他欺负到哭呢!

      不过,清醒着的奚落,是不可能作出如此丢脸的事吧。

      他是如此骄傲,如此倔强!所以,他绝不会允许自己在人前示弱!他是如此逞强,宁可背负一切的罪,宁可让人怕他恨他到想杀了他,也不要别人同情他怜惜他。所以,他才不准任何留在他身边吧。

      如果看到他在噩梦中脆弱无助的样子,任何人都会激起保护他的念头吧!其实在见到他的第一眼起,自己就有了这样的认识,所以才一直下不了手杀他吧?

      而现在的奚落,已经长到与他齐高了。剑眉星眸的他,已然是位俊美无俦的翩翩佳公子了。然而,他腻在自己怀里的样子呵,依旧是个不折不扣的、孩子。

      他不知道自己对于奚落有着怎样的意义,也不知道他为什么会对自己如此亲昵,甚至不知道该如何处置奚落对他近乎全然的信任。

      去信任一个会杀自己的人,奚落啊,你的心里究竟在想些什么?

      是什么时候开始,奚落才与自己亲近?即使知道自己的身份特殊,可是在一开始的记忆里,自己与任何人一样,被奚落冷酷地对待着。

      好象是在自己受杖刑的几天后,奚落突然来找他。尔后,一切就开始渐渐、渐渐地转变到现在这般暧昧不清的局面。

      那些天,奚落第一次对自己不理不睬。

      他因棍伤而躺在床上,思绪昏乱不已。人什么都做不了的时候,最容易胡思乱想,而后,越想越心惊胆战。

      那些天,是他有生以来最烦躁的日子。他一直想不明白,在血液里鼓动的燥热究竟是为了什么。

      他只是不断地回想、不断地回想在自己身上究竟发生了什么。想到最后,脑海里都是奚落。为保护自己血流满肩的奚落,哭泣般狂笑着诉说着自己罪孽的奚落,说着“我的命如果你要,就尽管拿去”的奚落,还有那个在噩梦中哭泣挣扎的奚落……无论是冷酷的奚落,血腥的奚落,强势的奚落,还是那个脆弱纤细的奚落,每一个都霸占住了他的脑海,霸占住了他的心湖,霸占住了他的灵魂。

      所以,当所思所想的人突然出现在眼前的时候,无怪乎他会怔愕、会无措、会欣喜、会悲愁。

      很多年后的今天,他还常常想起奚落那时突然出现在他帐篷里的样子,当时的他,美得惊心动魄。

      他当时站在那里,全身染着班驳的月色,幽幽如梦。单薄的衣,凌乱的发,如雪的脸,红肿的眼,苍白的唇,那样的他,明明狼狈不堪,可是在那时那情那景之下,竟美得不可思异,美得让他心疼,美得让他心悸,美得让他心动。

      可是面上仍是戏谑地笑,问:“怎么,还是决定杀我了?”

      “是!”冷冷地哼。

      不知道为什么,心中不自主地为他加上“倔强”两字,奚落他是“倔强”地冷哼!

      他抿唇,似在挣扎什么,最后好象决定了什么,直直地向他走来,定定地看着他,蛮横地道:“给我让个位!”

      他愕然地看着他这一系列的动作,震惊地说不出话来。

      “没听见吗?我要睡这里!这是军令!”也不管别人接不接受,就自顾自地钻进他被子里,偎进他怀里。

      好冷的身子!这是他回过神后的唯一反应。他在决定见他前,在外面犹豫了多久,才把自己冻成这样?

      然后来不及细想,双手已然紧紧楼住他,用自己的体温温暖他没有一丝温度的身体。

      他们谁都没有开口说话,在静默中,有着不共戴天仇恨的两个人,相依相偎到天明。

      “搬到我的帐篷去!”

      震愕。心惊。

      低头看着说话人的眼,戴天忘了回应,也不知该如何回应。因为,他不知道他这样做的目的。

      半响,才听到自己刻意戏谑的声音:“‘擅闯者,斩立决!’你的军令,忘了?我因此受的五十军棍的刑罚,至今还未曾痊愈呢!”

      奚落定神凝望住他的眼,说:“是你先招惹我的。忘了?不管你为了什么目的私入我的营帐,我现在也不想知道了。我知道的只是,你要背负这个结果!”语气霸道而强势。

      “……”

      “你没有选择的余地!如果连这点都无法忍耐,你还妄想什么复仇?!什么复国?!”

      看!每次都是这样!他总是在他耳边提醒他们是仇敌的关系!他总是这么轻而易举地激怒自己到想要杀了他的地步!

      但自己,居然没有一次下得了手!而他,明明比任何人都有成功的机会!其实,只要自己下得了手,就可以杀死他!可是,他就是做不到!

      他不知道自己最后是因为什么而接受了这个疯狂的军令,只是知道自己并没有后悔。看着奚落在以后的每夜每晚,不再因为噩梦而哭而闹而自残,就觉得即使自己被蜚短流长所误也值得。

      两个男人挤在同一个帐篷里同一张床上,怎么看怎么想都是件不正常的事。然而出乎意料的,竟然没有一个人对此事议论半分。后来才猛然醒悟,奚落,在他人眼里,依旧是那个残酷无情的修罗,强权冷峻的霸主。

      由慕容奚落掀起的四年统一战争,一直被世人称为“奇迹”,或是“血迹”。

      当时天下,以北燕为首,与东晋、西域、南吴四方鼎立。

      慕容奚落趁东晋国殇,政权交替的混乱之机,与东晋正亲王合谋,里应外合,一举灭了东晋。后,杀正亲王,灭尽司马皇室一族。掀开统一战争序幕。

      其后,以玄冉帝归朝为掩护,慕容奚落率十万燕军及在东晋临时纠编的三十万大军夜袭西域,在后者毫无防备之机,一举破之。此后在西域停留数月,招兵买马,扩充军队至百余万,然,燕军依旧只有十万。期间,尽灭西方诸国。

      玄冉二十七年夏,太子奚落挥军南下。一路上,南方诸国皆屈服于北燕血腥残忍的金戈铁马之下,纷纷称臣。

      玄冉二十九年冬,北燕最后对战于南吴。南吴以天堑红河为障,久久不降。太子奚落命人投毒红河围困南吴在先,募天下第一名妓柳姬献于南然帝在后。玄冉三十年六月,南然帝薨,柳姬降诚。

      自此,天下尽在北燕掌控之中。

      同时,慕容奚落自身亦被称为血腥的传奇。

      的而确,奚落真的是太可怕了,无异乎各国军将皆闻其名而胆寒。所有的一切,似乎都在他的计划之内,他运筹帷幄,决战沙场,又有着大将必备的冷酷与霸气。他这样的人,在任何人眼里,都是一位俾倪天下、权倾天下的霸主。

      可是在他眼里,奚落只是一个小小的容易受伤的需要人保护的、孩子。

      看着像是溺水的人攀住浮木般紧攀住自己的奚落。想到自己是唯一一个看过他卸下伪装后脆弱样子的人,总会有种异样的情绪在心湖波动、波动……

      可是,有时候,他情愿不要看到他的脆弱,他情愿不要看到他濒临崩溃的疯狂,因为,每一次,他都会恨极了自己的无能为力。

      无论他怎样努力使自己变得强悍,他始终保护不了那个,不断地把所有罪所有孽都往自己身上背的,脆弱孩子。

      无力地长长一声叹息,手抚上怀中人从未松开过的眉心。

      奚落啊,你要惩罚自己到什么程度才够?要到什么程度才肯放自己自由?

      睫毛扑动,睁开惺忪的眼,对上那个人深沉如渊的黑眸,心微微一动。

      明知不能,明知不该,可还是贪恋着这个人的温柔。

      当那个人将自己从烈焰的刑囚中救起的时候,当那个人将自己从血腥诅咒的噩梦中唤醒的时候,当那个人将自己楼在怀里用体温温暖他冰冷的身体的时候,他知道自己不仅放不开他,甚至还想将他拆骨入腹。因为只有这样,才可以保证自己得到全部的他。

      呵,好可怕的自己呢!已经开始疯狂了吗?不。从一开始见到他的时候,自己已经疯狂。

      好可怜的戴天!被我这样的人缠上恋上,很痛苦吧?

      “对不起,戴天……”

      听到含糊不清的一声咕哝,才发现他已然醒来。收回抚摩着他脸颊的手,问:“说了什么?”

      “没什么。”他笑笑摇头,反问:“你在想什么?这么入神。”

      “想你的事!”毫不犹豫地脱口而出。

      “我的事?”长长笑叹,“悲哀的行尸吗?还是嗜血的修罗?或是你司马戴天不共戴天的仇人?”

      动怒。不喜欢他自嘲的语气,不喜欢他自厌的神情,不喜欢他时不时的提起彼此是仇敌的关系!不喜欢,自己对于这样的他,无能为力。

      故作促狭的笑,故开玩笑地说:“我觉得自己养了只小猫,他会哭会闹会笑会撒泼撒娇,可爱的不得了!”

      他的脸燥热了起来。哼!居然把他堂堂的修罗比喻为小猫?还真是,活得不耐烦了!

      “怎么?又要拔剑杀我了?”

      “是!”他可爱地坦承,而眼中却是无比的认真,还有莫名的伤痛,“我想,迟早有一天,我们会互相残杀……不是我杀了你,就是你杀了我。”

      当下一惊!他已然猜到?此次随他回北燕后,自己必然会不顾一切不折手段地去复仇,去杀玄冉帝!而他曾经说过,如果他要去杀玄冉帝,除非杀了他!或者,在他杀玄冉帝前,被他杀!

      这个认知像刀片一样,在他心上划出一道道伤口。好疼!好痛!

      奚落,慕容玄冉对你来说,真的有那么重要吗?有重要到为他付出一切,牺牲一切?

      你染血,为他!你负罪,为他!你受难,为他!而这彪炳史册的统一战争,亦为他!他对你来说,真的那么重要吗?

      是什么正在从心脏的伤口处流失?为什么随之而来的空虚,大得无边无际?

      奚落,或许有一天,你我真的会短兵相接,真的会互相残杀!不是你杀了我,就是我杀了你!

      紧紧依偎的两人,突然觉得有飕飕的冷风在他们的缝隙间穿行。无论拥抱得如何紧密,两个人永远无法合而为一。何况身为对立的仇敌,更是没有同时存在的可能!

      “呜--”

      营帐外传来了号角,催促着战士们动身回朝,洋溢着凯旋回归的狂喜。

      可是,听在他耳里,却刺耳无比,戚绝无比。“戴天,最后一次,陪我去看红河的日出。”

      “……”

      玄冉三十年十月,太子奚落平定天下后,凯旋归朝。玄冉帝率文武百官,亲迎太子奚落于城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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