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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试探 ...
齐怀赟好像进入了一处漆黑没有尽头的长廊里,他漫无目的地向前走着,浑浑噩噩来去不知,似乎他本就应该在这条路上,却又不应该在这里。
齐怀赟双眼空洞地看着前方,却在这时脑子里隐隐有说话声吵得他头痛。
“王爷,此箭有毒,属下劝您三思。”
“王爷,您之前说的事情更多的是猜测,若是假的,那您怎么办,您不能以身犯险!”
“王爷,您不能去,您想罚我什么都行,我绝对不会放任王爷行此险招。”
“他防备心太重了,不见面时还有一点松动,再见面却又缩回了壳子里,若不下一剂猛药何时才能攻破?我们没时间了。”那是齐怀赟自己的声音。
但他心里却又有另外一道声音在喊:“不行,不能这样,若步步皆是算计,那就再无回头路了。”
可他何时有过回头路?
声音再次变得嘈杂,有别人的,有自己的,忽然在这嘈杂间,他听见一声额外柔和却又有些冰凉的声音。
“殿下……”
齐怀赟突然睁开了眼睛,茫然了片刻后才想起自己遭遇了什么。
我没死?
齐怀赟震惊。
眼前还是熟悉的小院,地上横七竖八的身体早已经凉透,空气里弥漫着令人作呕的焦糊味,锻铁的火炉不知何时倾倒,火势蔓延,正在快速吞噬者这个并不大的铁匠铺。
此地不宜久留。
齐怀赟动了动身体,意外发现身体已经恢复了知觉,肩膀上的断箭已经没了踪影,血窟窿丝丝缕缕透着鲜血。
周围安静地只有火舔着木头的噼啪声,似乎之前的一切只是一场幻觉。
齐怀赟扶着墙站了起来。
只有他一人。
火很懂事地没有烧到出口,只吞着身后的小屋和地上乱七八糟的尸体。院子很小,几步路就到了门口。
齐怀赟的手已经搭上了门扉,却在推门的瞬间突然转身大步进了屋子。
屋门大敞,里面东西被毁的乱七八糟,齐怀赟皱着眉头刚要进去,一步踢到了什么东西。
被血浸透的人无知无觉地靠在门边,月光照不到半片衣角,地上斑斑点点向内延伸,这人是强撑着进了屋子。
齐怀赟呼吸一滞,似乎那毒再次回归,凝固了他所有的动作,连视线都变得缓慢。
衣摆尚且能看出些原本的颜色,左半侧的身子却已经全然一片殷红,只有脸色惨白,连鼻翼左侧的小痣都变得黯淡无光。
脖颈左侧的伤口外翻,边缘泛白,似乎血已经流了干净,他的头偏向一侧,闭着眼睛,无知无觉。
生根的脚向前踉跄一步,直到胸口痛得颤抖,他才反应过来自己竟然一时忘了呼吸。
手颤抖地向前试探,在即将触碰到鼻尖时又烫着似的收回。
这张印象里从来面无表情甚至有些生人勿进的脸,第一次这样安静平和,似乎放下了许久以来的重担,脸眉眼都变得柔和。
雷厉风行的小将军,此时就像个养尊处优的贵公子,褪去一身沙尘后,贵公子既漂亮又乖巧。
热意灼烧着眼眶,齐怀赟后知后觉地发现大火已经少透了整个铁匠铺,连身旁的门都只剩下一点点空隙。
思绪回收,长臂穿过膝弯和腋下,齐怀赟快速将人抱了起来,大步除了铁匠铺的院子就听外面一阵嘈杂。
并非熟悉的人声。
忽然一阵大风卷起火星漫天,烧透了院子里所有的痕迹。
*
客栈之内,齐怀赟将人慢慢放在的床榻上。
血衣之下,微弱的起伏吊住了齐怀赟最后一点理智,他向后两步站在床边,这时房门被人推开,一个一身布衣的中年男子急匆匆进来,先是到了齐怀赟跟前,不等说话,齐怀赟一指床榻。
“务必保住性命。”
徐先生这才看见塌上另有一人。
不怪徐先生眼神不好,实在是那人的衣服惨不忍睹,单扔出来想破布一样,乱糟糟一团全是污渍,血液已经凝固成了深色,苍白的脸和死人没有半分区别,尤其是脖子上还有那道触目惊心的伤。
徐先生惊慌至床榻前:“这…这……”
徐先生的手在李攸身上比划了半天无从下手,他怎么看这都是个死人,徐先生虽然医术卓越,却也没有起死回生的能力。
然而身后灼热的视线没有半分离开过,灼烧着的不只是床上之人,还有自己的性命。
徐先生不敢说。
出神的功夫,徐先生的手不小心触碰到了脖颈上的伤口,“尸体”轻轻一颤,将徐先生的魂儿颤了回来。
活的活的!
徐先生抹了把汗,手脚麻利地解开衣袋,手刚碰见衣领,手腕突地一紧,冰凉激得他再次颤抖,徐先生慌忙抬头,就见方才还生死不明的人正一眨不眨地盯着他。
徐先生行医多年,今天险些二次滑铁卢。
“诈尸了”三个字堪堪止住在嘴边,他想要抽回被抓住的手,然而伤患力道惊人,死人般的手冷冰冰地扣着徐先生,要不是身后还有个瑄王压阵,徐先生很像给这位重伤伤患一针。
“这位公子,我没恶意,我就是想看看你的伤口。”徐先生尽量让自己声音平稳,解释着自己的意图,之后瞥向身后向王爷求救。
齐怀赟此时已经走到了床边,在看见李攸眼神还算有精神时,无视那一身肃杀之气,坐到了床边。
“洄之,没事了,让大夫先给你看看。”
李攸的视线在徐先生和齐怀赟身上来回了三遍,才松了手。
徐先生松了口气,简单检查一番后,大夫看了下李攸脖颈上的伤口。
“小公子方才应该是失血过多引发的昏迷,暂无性命之后,需要好好吃药调理静养,但是脖子上的伤口……”徐先生想说能活下来真是奇迹,可是奇迹本人视线不太友好,徐先生的话再次拐弯,“得好好用药,且不可大幅度动作。”
徐先生交代完,以要研究药方为由匆匆离开。小公子的视线像一根根尖刺,齐怀赟的眼神也没好到哪去,徐先生觉得自己再多一会儿,估计就要穿成刺猬了,既小公子体质古怪,暂无性命之忧,那还是先跑为上。
徐先生刚跑到门口,又被齐怀赟叫住。
齐怀赟:“叫凌琸备热水和衣服。”
徐先生应声跑了。
没了外人,李攸靠在床头一反常态地垂眸不言,他很少这样与齐怀赟独处,随性的有些……娇气。
若是换做寻常,齐怀赟必然要好好欣赏并调侃一番,可今日这生死线走了一遭,齐怀赟的心脏至今还没有恢复平静。
齐怀赟道:“周围我已经安排人警戒,你不用担心,好好休息,不过你脖子上的伤是怎么回事。”
齐怀赟记得他昏迷前李攸的脖子只有一道很细的伤口,冒了几滴血珠后就没了。
李攸呼吸平稳,似乎累极又睡了过去,齐怀赟等了一会儿没听见回音,叹了口气。
一夜的折腾,再加上肩膀上的伤口隐隐作痛,齐怀赟准备去找徐先生给自己也看看。
徐先生在和凌琸说话,听见声音看到齐怀赟时才反应过来自己原本是要给王爷看伤。
伤口意外的轻,明明是贯穿伤,却好像只是伤了两边的皮肉,徐先生嘱咐了几句就去研究李攸的药方。
人刚走,凌琸出现在房间内。
“院子已经烧塌了,什么都没了,只是那火有些奇怪,本不应该烧得如此彻底。”凌琸道出心中疑惑,紧接着又说,“好在查出了追杀小将军的人,有三波。”
*
齐怀赟拿着干净的衣服再回来时,发现李攸还是之前的姿势。
凌琸将热水放到床边,齐怀赟将其挥退后,自己拿着毛巾沾了热水给李攸擦身子。
“我母亲自幼生在宁阴山。”
头顶突然传来声音,齐怀赟动作一顿,抬头看见李攸不知何时睁开了眼,细长的眼尾被乱发藏了一半,漆黑的瞳孔里映着自己的身影。
“宁阴山地形复杂,多有瘴气,山林深处更是少有人至,我的母亲就出生在那里。村子独立与世隔绝,没有外界的勾心斗角尔虞我诈,我的母亲就在这样的环境下无忧无虑地生活到了16岁。”
徐大夫之前欲言又止的话里,其实想说李攸脖子伤及动脉,可上了动脉却没死这种事怎么说都不合常理,在没有得到合理解释的情况下,贸然说出如此骇人听闻的事情,保不齐要砸了徐大夫的招牌。
话可以不说出口,但伤是实打实的,尤其在齐怀赟帮李攸擦拭血迹时,看见伤口后心脏又是一痛。
李攸脸上血色全无,下巴上沾着鲜红,本应流淌在体内的血,染了他一层又一层。
一个从未有人见过的,如此脆弱的李小将军,此时正用着琉璃一样易碎的容颜,笑着问齐怀赟:“你应该一直很好奇,李琮为什么会对我如此信任,朝廷中不少人查其原因都不得章法,我今天就可以告诉你。”
“洄之。”
齐怀赟不知道自己是想阻止还是什么,这件事也是他查无所得的点,曾经为此拍了大量的人手都不得章法,如今答案送到眼前,齐怀赟却怕了。
为什么呢?
李攸好像没有察觉到齐怀赟的异样,依旧自顾自地说:“李琮先公主认识了我母亲,而后有了我。”
所以什么狗屁养子都是胡话,没有血脉相连,没有利益相关,李琮怎么可能将兵权放在一个养子手里,所谓的“养子”不过是障眼法,为了迷惑皇帝,为了扰乱政敌。
可是,血脉也仅仅是血脉。
“李琮手里握着一个东西,我不得不听命。”李攸立刻解开了齐怀赟的疑惑,“他不信任何人,但握人短处很擅长。如今李琮死讯传出未必是真,他那样的人,即便见了尸首也有可能作假。”李攸说完这段话后歇了歇,呼吸再次平稳后,继续说,“我若是殿下,趁此良机应当将我……”
“洄之!”
李攸一愣,探究地看向齐怀赟的脸,漆黑的眼眸在苍白的脸色上显得异常纯净,这不应该是混迹官场多年该有的样子,即便孩童也少有如此。
李攸就用这样的眼神,在跟齐怀赟讨论自己的生死。
“洄之,我没想过。”
“你应该想。”
简单的对话里藏着说不出的东西,齐怀赟几次想捕捉,这一次终于发现了端倪。
齐怀赟胳膊撑在床榻一侧,紧贴着李攸,俩人鼻尖几乎触碰到一起,呼吸纠缠。
“李攸,李洄之,你是在怕?”
睫毛微颤,李攸下意识错开视线。
紧接着下巴一紧,李攸被迫回视的瞬间,一个吻猝不及防地落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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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试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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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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