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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巧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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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柏水看上去是真的在为家族考量未来,在浦慧吵着要回客栈休息时,他非要和浦杞再逛逛,送浦慧的任务就落到了齐怀赟头上。
站在客栈门口,李攸才知道他们竟然住在一家客栈。
李攸回到房间拿出烫了一路的玉桃花,突然无所适从。
第一眼看见它的时候,虽没承认过,他知道自己本是想送给齐怀赟,可现在的情况,他如何也拿不出手。
房门被人敲响,进来的是杜逸春,粗布麻衣压不住一身魁梧的肌肉,乍一看确实挺像干苦力的——之后的这段路里,杜逸春的身份是马夫。
李攸立刻收了情绪。
杜逸春:“将……公子,目前镇子里一共三拨人,埋伏我们的估计没料到我们来得这么快,人心散漫,不如我们干脆一了百了!”
玉桃花在指尖转动,李攸沉吟片刻:“三波人的身份弄清楚了吗?”
“管他什……”迎上李攸的视线,杜逸春话音突然卡壳,清了清嗓子才继续说,“一波太子的,另外两波暂时还不确认。”
“今天务必确认,我们在此只能停留一日,明日得把这件事处理好。”李攸声音稍顿,“夜里出发。”
三拨人,其中有一波应该是齐怀赟带来的,那另外一波……三皇子现在自顾不暇,李琮是不是真的死了,李家的威慑还在,不管能不能调动过去的关系,三皇子必然盼着自己回去。
如果不是三皇子,五皇子早已经去了封地,那还有谁?
杜逸春领命退下,李攸思虑万千。
这间客栈不大,李攸此行行事低调,随便要了几间房,就更小了,大概开个四五人便转不开身。
李攸坐在窗边,暖风透过窗缝带动起发梢,一道黑影快速一闪而过。
李攸瞬间警惕,食指抵着窗框刚掀开个缝,就看见一张熟悉的脸。
“你……”
字刚出口,窗户被人推开,长腿跨进关窗的动作一气呵成。
李攸木讷地看着齐怀赟贴着自己的腿站定,说:“第一次做偷会佳人的事情,不太熟练,小将军莫怪。”
理直气壮的语气里没有一点不好意思的样子,拿起桌子上的茶水喝了半盏。
李攸:“……那是我的。”
“嗯?”又喝完了剩下的半盏,齐怀赟将茶盏放回桌子,“抱歉啊,太渴了。”
李攸叹了口气,问:“你在窗外等了很久?”
如果很久,那杜逸春……
“没有。”齐怀赟立刻打断了李攸的顾虑,“刚到就被发现了,小将军警惕性真高,倒是放心不被别人惦记了。”
齐怀赟还带着白天的面皮没摘,李攸一噎,他还是不习惯齐怀赟不正经的话,尤其是面对着这张陌生的脸。
“王爷,之前的事我知道是权宜之计,王爷您无须……”
“李攸,你不会以为我中了药就会随便拉个人解决吧?当年我母妃也曾宠冠六宫,我遇到过的算计比现在多得多,你当我每次都随便拉个周围人上床?”
齐怀赟母族的事情,李攸或多或少有些了解,他不好评判,自然也就没办法接话。
齐怀赟见此叹了口气,稍稍拉开距离,说:“你有顾虑也正常,此事不提了。”
说不提,齐怀赟真的退至另一侧椅子前坐下,翻了个两个新的茶杯满上茶,一杯递到李攸面前,先前被两个人触碰过的杯子孤零零地停在了角落。
齐怀赟说:“虽不知你此次回来如何,但尧都局势紧迫,说句大不敬的,陛下没几日了。”
李攸双手落在腿上,手指微动,面上不动声色。
没了先前过界的熟稔,齐怀赟又好像回到了从前认识的瑄王,慢条斯理喝了一口茶:“边关将领无诏不得私自回尧都,既然小将军已经在这里,应该奉命了。”
齐怀赟垂眼看不见情绪,李攸神色变了变。
“既然说到这里,我也想问问殿下,如今殿下是站在哪边?”
李攸的直白成功换得了齐怀赟的瞩目。
李攸姓李,多数人早已经默认李攸是三皇子的人,只是有些人因着“养子”的身份,保留一点万一将李攸拉到自己阵营的想法。
很长一段时间,李攸以为齐怀赟跟那些人一样。
齐怀赟迎上李攸的目光,手指摩挲着杯沿道:“小将军觉得我站在哪边?”
过往的书信早就暴露了李攸的想法,如今见面却又好像那些书信凭空消失。
李攸:“所以王爷是不希望我出现在尧都?”
“哪怕是三皇子,都顾忌着你回尧都这件事吧。”齐怀赟垂眼轻笑,“洄之,你身后可是几十万大军。”
李攸沉默片刻:“若皇位顺理成章地继承,又如何顾忌着大军?”
嗖——
一支羽箭忽然穿破窗户纸射了进来,李攸侧头,箭矢擦着鬓角而过,射箭之人技术极好,若非李攸在生死边缘游走多年,这一下就算不要命也得见血。
躲过一箭,李攸迅速起身将齐怀赟拉至墙壁之后。
紧接着两箭熄灭了蜡烛,眼睛骤然一黑什么都看不见,窗户同时传来异响,李攸挡在齐怀赟身前,在视线还未完全恢复前已先行出手。
黑暗中尽是兵刃碰撞声,齐怀赟胳膊一紧,下一瞬他已经被带到了窗台上。
窗户大敞,借着月光,齐怀赟看见地下躺着三个身影,不知道死了没。
“此地不宜久留,先下去。”李攸的声音落在耳朵里时,齐怀赟一只脚已经踏在屋檐瓦片上,他们住在二楼,不算高,李攸的行动更是鬼魅,不等齐怀赟多思考,人已经落在了街上。
夜半街上无人,灯笼也剩不得几盏,两人刚进小巷便察觉到不对。
李攸眯着眼睛刚要出手便被齐怀赟拦了下来,角落里沙沙之后,传来一声小声嘟囔。
“鬼知道这竟然是家黑店,我头皮差点被那支箭掀了!”
熟悉的声音让李攸暂时放下戒备,齐怀赟拍拍他的手背让他少安毋躁。
俩人还没到箱子里,就见一处凹陷中蹲着三个身影。
浦慧被护在最里面只露出一点红色衣角,浦杞和郑柏水挡在外面,看得出跑出来得匆忙,衣服都没穿好,衣带松松垮垮垂在身侧,手里握着两根不知道从哪里顺来的木棍,一脸警惕地看着俩人靠近,在看清对方的脸时,俩人手里的木棍哐当一声掉到了地上。
“吓死我了,我还以为今天要交代在这了,你俩没事吧?”郑柏水拉着齐怀赟想一起挤挤,可惜墙壁缺口处太小,他们仨挤着都勉勉强强,如何加不了人。
浦杞越过齐怀赟打量着李攸,松了口气:“我还担心离兄身子弱别伤着,如此没事便好。”
少有被担忧的“柔弱离兄”显然没适应自己新得的身份,浦杞率先退出一步,让了位置给齐怀赟,又将郑柏水拉出来换成李攸。
“你们先藏着,若是有什么事,我俩还能挡一挡,到时候你们趁乱快跑。”
李攸身形较两人瘦弱很多,换了他进去后,浦慧终于得到喘息的机会,揉着手腕:“哥,咱们走南闯北什么时候怕过,何必在此龟缩!”
“别瞎闹!”浦杞瞪了浦慧一眼,“那些人不似寻常匪徒,功夫了得,柏水和离兄手无缚鸡之力如何抗衡的了,如今还有成殷……”
闻言浦慧熄了火。
“这家店并非第一日开在此处,应该不是黑店才对。”郑柏水分析着,“难不成店家突然换了人?”
提前易主专门等在这也不是不可能。
可看“匪徒”的手法,并非全然奔着李攸一人而来,如此是普通的劫财也说不定。
李攸看向齐怀赟时猝不及防地碰上齐怀赟揶揄的笑。
紧接着他听见齐怀赟说:“或许目标正是我们中的一些人,此地不宜久留,还需另寻安全之所。我来此甚少,不知各位可有推荐?”
问的是各位,眼睛却落在李攸身上。
李攸每次回尧都都会途经此处,他确实知道几个地方,可是他知道的旁人未必不知道。
李攸斟酌后想到了一处:“跟我来吧。”
李攸率先离开,其他人踌躇,但是在看见齐怀赟毫不犹豫地跟上时,心中虽有疑虑,却还是跟了上去。
宁静的夜里月亮高挂,地上几人的影子拉得很长,漆黑地向前延伸,如鬼魅般亦步亦趋。
最东头的铁匠铺后头连了个小屋,那屋子一般没人,铁匠也不知道自己家后面还有这么个地方,这是李攸和为数不多几个人知道的安全屋,即便是李攸也只去过一次。
镇子不大,周围静悄悄的,偶尔能听见一两声狗叫,说是最东头,其实并没有多远,若是白日说说话也就到了,可如今夜里危机四伏,连呼吸都变得克制,心中更是烈火油烹。
齐怀赟紧跟在李攸身侧,身后是浦慧和郑柏水,浦杞断后。
五人之中,郑柏水是唯一一个没有面对过这种生死场面的人。他面上强行装作镇定,实则心脏狂跳不止,砰砰声吵得他呼吸都颤抖了起来。
他知道世道要乱,商贾之家以金钱至上,郑家要发的就是这乱世财。
乱世风险虽高,机会也多,不只是郑家,浦家同样。
两家早年有姻亲关系,如今关系出了三代,两家有意再次结亲,人选便是郑柏水和浦慧。
郑柏水和浦慧自幼相识,青梅竹马联姻倒也说得过去,只是浦慧不愿受婚姻牵绊身居后宅,郑柏水的心思也都是在家族的生意上,两人婚事一拖再拖,如今被催得太紧,正巧郑柏水想找浦杞有事,这才一并约了此处。
夏初的风比月光还柔和,郑柏水垂眸不经意地看向身后。
浦杞一身黑色劲装衬托着他身躯愈发健壮,他常年行走于江湖各处,身体较比寻常人强劲许多。浦家有祖训,因为常年刀口舔血,男子均早早娶妻生子延续香火,浦杞也不例外,方成年就定下了婚事,可大婚第二年,妻子就病重过世。
浦杞虽对新婚妻子没有多少感情,却也尊重,好好的一个人刚嫁过来就没了,浦杞思虑颇重,怕自己手中血腥波及了妻子,之后便不愿意再娶,家里逼迫得紧了,他就一年一年不归,后来实在无法就放任他去了。
郑柏水年纪与浦慧相仿,较浦杞却小了六岁。郑柏水自小便乖巧,倒是浦慧因为总欺负郑柏水,没少被浦杞揍,一来二去浦慧就不怎么喜欢这个小竹马,这也是因为这些年浦慧都没有应下婚事的原因。
郑柏水头脑惊人,手上却没多少功夫,从前出门都会带两个身手矫健的家丁,如今觉得浦杞在,将家丁打发了,没想到还是遇到了意外。
郑柏水收回目光看向最前面的人。
他知道齐怀赟的身份,但是这个人,齐怀赟在街上只一面就止住了步伐,哪怕暴露身份也要去接触的人,实在是令人不得不在意。
瘦弱的身形被月光衬得愈发清冷顾忌,漆黑的长发乱在风里,怎么看都是个柔弱的富家公子。
郑柏水突然开口:“政权变动必然见血,如今李家倾颓只靠着公主勉强支撑,三皇子眼看没了支撑,若无此番阻挡,太子作为皇帝属意人选,必然顺利登基,我倒是想不明白,这些刺客究竟是奔着什么来的?”
郑柏水视线灼灼,牢牢盯着那自始至终都不曾有过一点惊慌的身影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