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秋十年》韩晚晚

9、交朋友

　　“喂，你好。钟鑫这会儿不在。”
　　对面电话里传出了女人的声音，叶秋儿脸色一沉，坐在他对面的跆拳道教练屏住了呼吸，生怕他的手机，在叶秋儿手里生生捏成废铁。
　　“钟鑫在哪儿？”
　　“是秋儿吗，我是任老师，阿鑫陪大宝买零食去了。”
　　跆拳道教练看着叶秋儿的脸色和握手机的力度，又悄悄的松了一口气，计划着下一月比赛奖品应该从现金，改成手机，反正结果也是叶秋儿拿走。
　　“你找钟老师吗，要不要过来，在我娘家这边，你来过的，我今天刚好回来，让阿鑫来玩呢。”
　　“不用了。老师再见。”
　　“哦，好，有空来玩。”
　　叶秋儿看着手机上的一串数字，是钟鑫在班级自我介绍的时候，写在黑板上的。叶秋儿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记在脑子里，也许是因为他字写的不错，或者是号码比较好记。
　　钟鑫是一个不错的老师，或者说，是一个不错的朋友。也许他对钟鑫太过苛刻了，也许他只是掩饰自己，控制不住对钟鑫的好感，故意对他产生敌意。
　　也许是那天晚上开始，他在叶红英面前，脸不红心不跳的撒谎，不计前嫌为自己保住了“乖孩子”的形象。
　　也许是第二天早上开始，自己故意吵醒他，他穿着睡衣挂着眼罩，像只张牙舞爪的小猫，让自己拿他毫无办法，缴械投降。
　　也许是从他坐在后车座开始，每天乏味的两点一线，变得吵吵闹闹。自己甚至会开一些小学生都嫌幼稚的玩笑，让自己变得不像自己。
　　也许是今天，他把自己从牢笼似的房间解救出来，让自己在晦暗的生活里得以喘息，给了他自由的时间和空间，不是请假迟到早退那种偷来的，而是钟鑫给的。
　　叶秋儿突然不知道自己该去哪，去做什么？从小到大，都是叶红英告诉自己，应该几点睡觉，几点起床，他自己根本不知道什么时候做什么事情，他每天过得像提线木偶一般没有灵魂，事到如今，发泄压力的跆拳道比赛，也变的了无生趣，粗俗难耐。
　　钟鑫说的对，他该交个朋友了，他这就去找钟鑫，就现在。
　　如果钟鑫问他干什么。
　　他就说，做朋友。
　　叶秋儿到任嘉欣家的时候，没有看见钟鑫。
　　任嘉欣是任嘉乐的姐姐，叶秋儿休假待产的班主任，她对叶秋儿处于放养模式，叶秋儿活太压抑了，跟任何人都不交朋友，她生怕叶秋儿挺不到高考就跳楼自杀，叶秋儿一直以来，如林鸱一般把自己伪装成了一颗枯树，她怕叶秋儿的心不再为这世间的美好跳动。现在，任嘉欣又嗅到了叶秋儿生机勃勃的气息，是钟鑫给的吗？
　　“阿鑫在嘉乐的房间呢，左边。”
　　“嗯。”叶秋儿被猜出了心思，又说了一句，“我找他有事儿。”
　　“阿鑫困的一直打哈欠，我让他去休息了，看来啊，他还没习惯高中生活，你看看他醒没有，要是没醒别打扰他，再让他睡会儿。”
　　叶秋儿轻轻的开了门，钟鑫确实在睡觉，他本来想听任嘉欣的，出门不打扰钟鑫的，可看见钟鑫的被子，盖的严实的很，叶秋儿顿时担心这个朋友还没交成，就会被活活闷死。
　　叶秋儿伸出手，把被子往下拉，钟鑫的脸刚漏出来就眉头紧锁，往叶秋儿手心里钻，钟鑫的呼吸洒到叶秋儿的手心里，又痒又潮湿，叶秋儿想把手收回来，就被钟鑫的手抓住，捂在了眼上。
　　叶秋儿想到这几天早上背单词，钟鑫在床上听见他背单词的声音，捶床捂耳的样子，不由得抿嘴一笑，蹲在床边，老老实实的当一个小狐狸眼罩。
　　叶秋儿刚蹲下，就看见钟鑫抓着他的那只手，虎口处有一颗痣，跟自己的位置一样。所以钟鑫才会注意到自己虎口的痣的吧，但是当时他就是不解释，故意让自己误会。
　　叶秋儿伸出手，点了点钟鑫的痣，钟鑫的皮肤很白，像是刚剥好的荔枝，又软又滑，让人想咬一口。突然枕头旁边的手机响了，叶秋儿迅速把电话挂了，他怕电话铃声吵醒钟鑫，也怕吵醒自己。
　　三秒钟后手机又响了，叶秋儿看了看显示屏上的通话联系人，任嘉乐。叶秋儿划开了接通键。
　　“宝贝，怎么挂我电话了啊？”
　　叶秋儿本来是想告诉他，钟鑫睡着了，让他一会再打过来。但是现在，他抽出被钟鑫握着的手，把手机垂直砸到了钟鑫的脸上。
　　“我艹！”钟鑫醒了，看着眼前的罪魁祸首，“你发什么神经？”
　　“电话。”叶秋儿说。
　　钟鑫把手机放到耳朵旁边，手机里传来任嘉乐的声音。
　　“怎么回事，宝贝？”
　　“没事。”钟鑫揉了揉脸颊说道。
　　“听我姐说，你不是在我家吗？”
　　“嗯。”
　　“那你把我房间的加湿器拿走吧，你不是说空气干燥吗？”
　　“好。”
　　“你刚才跟谁说话呢？”
　　钟鑫瞥了叶秋儿一眼。
　　“你房间……怎么有我的照片啊？”
　　“啊，偷拍被发现了！”
　　“没收了。”
　　“别拿走，这可是我的念想啊。”
　　“门都没有。”
　　“老婆，我错了。”
　　“恶心。”是叶秋儿的声音。
　　钟鑫看着眼前蹲在他面前，说他“恶心”的人，他的眼睛里装满了带有敌意的冰刀，残忍的刺向钟鑫。明明是他蹲在那，钟鑫却觉得叶秋儿在藐视自己，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叶秋儿就这样看他。如今钟鑫看清了，这是藐视。认为某种事物很卑贱、渺小、没有价值或令人厌恶,从而对它加以轻视和嘲笑。
　　“恶心你倒是出去啊！”钟鑫烦躁的揉揉了头发，看着亮着的手机，说，“我先挂了。”
　　“你来干嘛？”
　　钟鑫从床上下来，穿上运动鞋，头也不抬的问叶秋儿。
　　“你是同性恋。”
　　钟鑫穿好鞋子，坐在床边，面对着蹲着的叶秋儿，四目相对。
　　“是，怎么了？”
　　“同性恋能当老师吗？”
　　“你说呢？”
　　钟鑫站起身把加湿器收起来，在衣柜里找了大袋子，装了起来。
　　“我要举报你。”
　　叶秋儿站起来，跟在钟鑫身后，步步紧逼。
　　“你去啊，你最好现在就去，别在这烦我！”
　　“你不怕？”
　　“我不偷不抢，不过是跟别人喜欢的东西不一样罢了，就犯法了？”
　　“变态。”
　　“那我就不在这碍你的眼了。”
　　钟鑫绕过叶秋儿，方才看见站在门口的任嘉欣，“姐，我今天先走了，有空再来看你。”
　　“阿鑫，你别给秋儿计较，他除了学习，什么人情世故都不懂，你跟个书呆子计较干什么？”
　　“我知道，惹不起还躲不起吗，你不用担心我，你安心把孩子生下来最重要，我这都是小事儿，什么糟心话我没听过，权当耳旁风了。”
　　“好。”
　　“我先走了。”
　　叶秋儿听见关门的声音，才回过神，他看着床头柜上钟鑫的照片，默默的放在自己的口袋里，走出了卧室。
　　“秋儿，跟阿鑫道个歉，这事是你错了，知道吗？”
　　“嗯。”叶秋儿点点头，“我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