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秋十年》韩晚晚

14、爸爸

　　‘我在你离开的那棵树下等你。’
　　是个陌生号码发来的奇怪短信。
　　比起奇怪短信的内容，更让钟鑫介意的，是这串陌生号码，跟自己的手机号码，只错了一个尾号，钟鑫是“6”，陌生号码是“9”。
　　钟鑫才不信什么巧合，所有的巧合，都是预谋。钟鑫长按号码，当即打了回去，是人是鬼，听声便知。电话接通后，对方却没有主动说话。
　　“喂？”钟鑫试探的问了一声。
　　“是我。”是叶秋儿的声音，钟鑫低头看了看手机，又确定了一遍手机号，然后发出了疑问。
　　“这谁的手机号？”
　　“我的。”
　　“你买手机了？”
　　“嗯。”
　　“……”
　　钟鑫无话可说，叶秋儿显然是知道自己手机号的，那他选这个手机号是什么意思？
　　恶心自己？
　　“你结束了吗？”叶秋儿等不来回复，接着说道，“要不要我去接你？”
　　“不用，我先挂了。”钟鑫烦躁的挂断了电话。
　　钟鑫挂了电话，才看见屏幕上显示的已经九点二十了，怪不得给自己发短信，估计叶秋儿已经在树旁边等着了，钟鑫把手机放在兜里，喝了最后一杯酒，往大树走去。
　　钟鑫离老远就看见叶秋儿蹲在树下，面前又有一个不小的盒子，钟鑫看见叶秋儿和盒子这个组合，就倒吸一口凉气，一下子酒醒了，停下了脚步不敢前进一步，眉头紧皱，考虑着趁叶秋儿没发现自己，现在撤退晚不晚，好像叶秋儿盒子里装的，比会弹出什么攻击人的恶作剧，还可怕的东西。
　　晚了！叶秋儿转过头朝钟鑫看过来了，钟鑫一咬牙视死如归的走了过去，颇有“壮士一去不复返”的气势，反正今天喝酒了，趁着酒劲骂他一顿也不为过，等过了明天，就说喝多了，发生什么事了不知道！
　　“你又喝酒了？”叶秋儿蹲在地上抬头看着面前的钟鑫。
　　“要你管，你是交警吗？”钟鑫站在叶秋儿面前，两人中间隔着盒子，钟鑫胆战心惊的瞟了一眼。
　　竟然，是只猫。
　　幸好，只是猫。
　　“虎斑？”钟鑫松了一口气，蹲了下来，醉意又上了心头。
　　“嗯。”
　　“这不是在车站那只吗？”钟鑫伸出手，捏着猫猫的脸，左看看右看看，颇像一个流氓在调戏良家妇女。
　　“你见过它？”
　　“我刚到车站那天，你放在小卖部的，我买烟的时候看了一眼。”
　　“让依依帮忙养的，她妈妈现在怀孕了，养不了猫了……依依就是卖烟的那个小女孩。”
　　叶秋儿说完之后一直盯着钟鑫，钟鑫抬起头看见叶秋儿的眼神，就知道这小狐狸，打的是什么主意。
　　“看我干嘛，我不要，养不起。”钟鑫停下撸猫的手，“我自己还养活不活呢。”
　　“想什么呢，我买的猫自然是我养，只是我妈不让我养小动物，说耽误学习。让依依养的时候也是我掏钱，只不过不能放她家了，能不能先放你屋里，吃的我都买好了，不花你钱。”
　　“怎么想起来养猫了？”钟鑫又重新把手放在了猫背上。
　　“心理医生建议的。”钟鑫挑了挑眉，示意叶秋儿接着说下去，似乎这是个不错的故事，值得趁着月光，撸着小猫，几分醉意，听下去。
　　“以前任老师带我去的，听了心理医生的建议，任老师非让我买一只。”
　　“那个心理医生和宠物店，还有任老师是一伙的，骗你钱呢！”
　　钟鑫平常说话滴水不漏，没说过任何诋毁别人的话，可谓是社交达人模范，和谁聊天都能把别人聊高兴，把场子热起来，逢人就有一种相见恨晚的感觉。叶秋儿没听过钟鑫说这话，就知道钟鑫怕是喝的有点醉了，表面是看不大出来，但说话的语气和脸上的红晕藏不住。
　　叶秋儿顿时觉得，今天怕是趁着钟鑫有几分醉意，把事情办好，把礼物送出去，离答应交朋友不远了，也许就是今天！
　　叶秋儿顺着钟鑫的话，问道:“真的？”。
　　“肯定是啊，要不就是收宠物店钱了，下次有这好事，交给我！”钟鑫拍了拍胸脯，“我带你去看心理医生。”
　　“好。”叶秋儿顺着钟鑫的话说，打算实行在酒吧学到的“先安抚”这个策略。
　　“他还建议什么了？”
　　“建议我交个朋友。”叶秋儿盯着钟鑫说道。
　　“这还算是个合理的建议。”钟鑫点点头回答，“你交到了吗？”
　　“对方还没答应呢。”
　　“嗐！交个朋友又不是谈恋爱，还答应不答应的！这李小辉，也太得寸进尺了，好歹你也是个学神呢，小兔崽子，回头我点点他。包我身上，我帮你搞定！”
　　叶秋儿听见这话，知道钟鑫误会了主语是谁，但也不着急解释，总有比解释更重要的东西，就是询问方法。
　　“如果他还不答应呢？”
　　“那……你就跟他一起吃饭，上学放学都等着他，没事就找他聊天，等过几天，你就突然不找他了，他自然找你。”
　　“能管用吗？”
　　“必须管用！”钟鑫明显被叶秋儿这句话激将了，两眼一瞪，说出明天酒醒以后，绝对会后悔的话，“不管用你找我！谈恋爱也可以用这招，亲测有效！”
　　“谈恋爱？还亲测？”叶秋儿抓住了关键词，发出疑问。
　　“对啊，心理医生没说，谈恋爱比交朋友治疗抑郁更有效？”
　　“我是高二的学生，正是考大学的关键时刻，你是我的班主任。能教点好的吗？”
　　“那怎么了，早恋有益身心健康，只要不影响学习，我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钟鑫说着这话，真的做了一个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wink”，叶秋儿这时候发自肺腑的承认，酒真是个好东西，如果钟鑫不喝酒，自己能看到这场面吗？钟鑫也不是发酒疯，而是不像以前那样端着了，更自在些了，好像是激发了本性，这才是原来的钟鑫。
　　叶秋儿把手放在猫猫的头上，不看钟鑫，假装漫不经心的问道:“给谁谈？”
　　“第二名那个。”
　　叶秋儿听到这个答案，心里生出了失望的情绪，他突然发现自己想听到的名字，不禁背上出汗，不敢抬头。如果钟鑫知道……不，他不会知道，死也不会告诉他，曾经有一个瞬间，钟鑫抱着猫蹲在路灯下，自己觉得认识了他好久，好像是上辈子。这不过是心血来潮的念头，或者是钟鑫是同性恋这个身份对自己的冲击，或者，是这两天在钟鑫身上绞尽脑汁也没有交成朋友的挫败感，产生的征服欲。总归，不是喜欢，不是喜欢，只要和钟鑫成了朋友，自然不会胡思乱想了。
　　“叫什么郭婉婷，名字也挺好听的。”是钟鑫的声音，把叶秋儿拉了回来。
　　“不认识。”
　　“学神，你就不能下下凡吗？”
　　“凡间没有我的朋友。”
　　“你不下凡去哪找朋友？”
　　“我不会交朋友，钟老师能教教我吗？”叶秋儿首次发出朋友邀请。
　　“这怎么教？”钟鑫不知道是真迷糊还是装迷糊。
　　“我们两做个朋友试试？”叶秋儿再次发出朋友邀请。
　　“谁要跟你做朋友，你不嫌我恶心了？”
　　“我……你……没完没了了。”叶秋儿这下真不知道钟鑫喝多没喝多了，喝多了？怎么还记得这茬？没喝多？会说任老师的坏话？他就那么介意？喝多了也不忘了自己说他的话。
　　“我什么我，你什么你！抱好你的死猫，回家。”
　　钟鑫把猫扔在叶秋儿怀里，按着膝盖本来想站起来，结果一个没站起来，坐在了地上，叶秋儿见状，赶快伸手拉他，钟鑫一把推开叶秋儿。
　　“别动别动别动……”
　　“怎么了？”叶秋儿把猫放盒子里，推到一边，左脚前进一步，右脚屈膝，紧张的盯着钟鑫，钟鑫赶紧抓着叶秋儿的胳膊，挤眉弄眼，咬牙切齿。
　　“……我脚麻了。”
　　叶秋儿听见钟鑫的话，不禁抿嘴一笑，又赶快恢复面无表情，但眉眼还是控制不住带着笑意，这一切都被钟鑫收入眼底。
　　“你笑话我？”
　　“我不敢！”叶秋儿没有丝毫的犹豫，立刻接话，仿佛再晚一步，钟鑫就会把他拉进黑名单。
　　“我看见了！”
　　钟鑫大声的吼了一声，叶秋儿把头扬起来，防止离钟鑫太近导致耳膜破裂。等钟鑫说完，叶秋儿伸出手，握着着钟鑫的脚背，轻轻的捏了捏。
　　“你干嘛？”钟鑫把脚往后缩了缩。
　　“别动。”叶秋儿又把钟鑫的脚拉回了远处，“我有事跟你说。”
　　“你来那天在车站碰见我，是我去参加市里的一个物理竞赛，学校派我去的，我没有逃课，但我多溜达了两圈也是真的，给猫打疫苗去了。星期二早上我带你去车站，也是去买票，下午请假去参加的跆拳道比赛，肚子疼是我逗你呢，我以后不骗你了，请假写明原因，早上背书声音小点儿，不打扰你睡觉了，我们休战吧，骂你是我不对，对不起，你骂回来吧，骂了我以后这事就得翻篇儿，不许再提了。”
　　“谁要骂你。”钟鑫撅着嘴说了一句，“还有一件事没有坦白。”
　　“什么事啊？”叶秋儿问。
　　“你的手机号怎么回事？”
　　“手机号怎么了？”
　　“怎么了！”钟鑫把手机掏出来，伸到叶秋儿眼前，“你看看，除了尾号跟我的一模一样，干嘛，跟我搞亲子号码呢！想喊我爸爸呢？”
　　“李小辉办的卡，我不知道。”叶秋儿下意识的反驳后，想起来有更好的说辞，应该说‘想当你朋友呢’，这话不就又说出来了吗？
　　“你不要什么事都推给人家李小辉，昨天的事你还怪人家，朋友还没给你交成，锅先替你背一堆了！谁愿意跟你交朋友。”钟鑫说完把脚一抬，轻轻的踢了叶秋儿的手一下，“别按了。”
　　叶秋儿眼疾手快，赶紧抓住钟鑫的脚按在了地上，“好点了吗？”
　　“好了。”
　　叶秋儿好像没有听见钟鑫的话，更加用力的抓住钟鑫的脚，“昨天买的东西都花了钱的，我赢个奖金不容易，将就用吧！”
　　“放手。”
　　“成吗？”叶秋儿接着问。
　　“成成成！”
　　“那猫……”叶秋儿再次问。
　　“先放我屋！事多，回家。”
　　“好的。”叶秋儿终于漏出了满意的笑容，把猫放钟鑫屋里，以后有的是机会做朋友。
　　殊不知钟鑫今天早上就原谅叶秋儿了，在叶秋儿抬头对他笑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