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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第五十五章 ...

  •   手写板被千星一点点擦拭干净。

      透明窗纱透进来的冷光照到手背上,细细的青色筋脉倒衬得肌肤愈发薄透。

      “嘟嘟。”

      窗台落下一团黑影,外面传来尖角撞击的轻响。

      千星会意地放下板子,撑着一侧肩膀斜跪起来。他推开窗,凉风卷着玫瑰香味躲进发梢里,小动物尖尖的细爪隔着病号服勾住立脚点,又拿毛绒绒的腹部有一下没一下地蹭向他的脸颊。

      是日日树涉养的鸽子。

      他的鸽子伙伴对千星的气息都很熟悉,但最爱和千星贴贴的,却莫过于眼前这只被主人丢弃又机缘巧合被千星救治的淑女鸽。

      “咕——咕!”

      小家伙仍嫌不够地再凑近了点,有异于其他白鸽的灰粉色羽微微抖动,越来越贴近鼻尖的羽毛多少蹭得千星有些发痒。

      他不由无奈地用手掌隔住淑女鸽的动作,轻轻点了下对方淡粉色的尖喙,表情故作严肃。

      ‘小、笨、蛋。’

      他一字一顿地用口型嗔道。

      可惜我们的淑女鸽完全不会分辨人类的口型,它只知道怎么都听不见小主人的声音,遂用黑亮的小眼睛一眨不眨地将千星扫视一圈,见他明明有反应却不叫自己,便有些赌气地整个鸽扑了过去,腹部彻底埋过千星的嘴唇。

      “咕咕咕!”

      彻底没辙的千星哭笑不得地将它抱开,一手食指顺着她的小脑袋慢慢往下捋,一手趁着小家伙安分期间摘下它背部固定的粉玫瑰。

      他拨开粉玫瑰的花蕊,层层叠叠的花瓣中央果然藏着一张小纸条——“My bosom friend(我的密友),What's past is prologue(凡是过去,皆为序章)。”

      ‘啊啦~会议看来顺利完成了,是个好消息呢。’千星高兴地扬起嘴角,顺手将玫瑰花插进一旁的花瓶里,加上新的这朵,花的数量正好是七朵。

      ‘话说起来,我住进来竟然也有一个星期了吗?’

      ‘虽然感觉睡梦中的时间很漫长,清醒的时候却又发现那么短暂。’

      ‘或许现在的我,是不是能和英智君更加感同身受了呢?’

      一瞬间的明悟划过脑海。

      “咕咕?”淑女鸽不解地抬头,不知道眼前的少年为什么忽然望着一个方位发起呆来。

      它刚想故技重施引起千星注意,转瞬又被回过神的少年轻柔捧起,放在那一大簇粉玫瑰边边的位置。优雅的小鸟与粉白的花相辉映,仿似初阳晕染的雪峰,柔腻肌理朦朦胧胧扑了层胭脂红,风一动,它便跟着一起动了起来,远远望去,当真别有一番融洽意趣。

      ‘真漂亮......’

      他下意识想翻找手机记录此刻,手边却摸了个空,这才想起自己之前为了让大家安心,早就将手机主动上交的举动。

      千星索性浅浅思索了片刻:‘既然局面已经基本稳定,不如趁这个机会给大家报下平安吧。’

      于是时隔一个星期,千星沉寂许久的私人账号毫无预兆地更新了九宫格照片:有少年跪在床边,正拿手里的摄像机对焦仰头触弄玫瑰花瓣的淑女鸽,唇边噙着淡淡的笑意;有少年被抓拍后稍显羞涩又开怀地扭过头来,反击似的也将镜头对准了前方;更有镜头内外的双方都被彼此逗笑了一般,少年在稍显颤乱的画面中直笑得斜倒在柔软的被褥里,愉悦心情无需言表。

      但最令人过目难忘的,依然莫过于九宫格中心的那张。

      角度稍显歪斜的镜头里,鸟类腾飞的姿态有着与生俱来的轻盈自由,它头部微垂,舒展的纤长灰粉羽翼如扇如花,喧哗地在空中绽放,那是连冷色日光也无法削减的蓬勃生命力,连带身下玫瑰花枝也跟着怦然揺颤,迷醉般画出道道鲜艳而模糊的重影。杂乱的影和风似乎已早早蛮横地定下镜头主基调,双手固定住花瓶口的少年偏生在这一刻抬起了头。

      如瓷瓶素净的脸,如蓝天澄澈的眼,极致的动反衬出极致的静,沸腾的镜头刹那平息,竟叫人惊觉林中麋鹿穿越重重时光的回眸一瞥。如此漫不经心,又如此动人神魂。

      照片的主角在私人账号置顶了这则动态,配词简短有力,仅有二字。

      ——“等我。”

      镜头外的摄影师有没有心跳过速暂且不提,每个点开这张照片的千星粉丝却仿佛直面一场核/弹轰炸,绝无生还可能。

      他们倒下了。
      他们又活了。

      仅短短十几分钟,#千星九宫格#的词条热度便在粉丝们病毒式传播的分享链接和点赞中节节攀升,直至登顶。

      “等你!早日回归!(比心比心比心)”
      “是是~~不就是等你嘛,居然还撒娇,真让人受不了。(捧脸)”
      “看新闻不是说他失声了吗?现在是恢复了?”
      “之前去看过几次演唱会,确实是个有实力的超级偶像,期待你的下次回归。”
      “这么会摆拍,不会是装病博同情吧。偶像还真是悲哀。”
      “我说哪里来的败犬在吠,原来是装病还博取不了同情的楼上(假哭)。”

      动态下的评论数量以一个可怕的量级飞涨,安慰的、质疑的、兴奋的,各式各样的评语简直多到令人眼花缭乱的程度。

      而一旦评语数量多到一定程度,正应了那句“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趁着狂欢浑水摸鱼的、模糊态度的或者动摇立场的“可疑分子”也只会如疯长的野草层出不穷,如果全然放任不管,不对之加以遏制,这些野草恐怕就要肆无忌惮地挤占生存空间,剥夺原主人应有的养分。

      所以适当的信息过滤、舆论引导乃至打击遏制,都是必要的日常维护手段,能有效避免事态猝然激化而我方来不及作出反应。而最开始做惯这些的,不是别人,正是说着要成为千星经纪人,如今又出走秀越的七种茨。

      特关了千星的账号自然第一时间收到消息,彼时的七种茨站立于夕阳西沉的落地窗前,一张张点开照片再一张张存进私密相册,罗曼蒂克的玫瑰色将屏幕里的脸庞照得神采飞扬,也将他玫红发丝与沉郁眉峰编进昏涩回忆里,使得对望镜中人的瞬间竟也让人倍感冰冷。

      他对着镜子里的自己轻忽眨了下眼,嘴角下一秒便立即摆动至确定的弧度。他推了推眼镜,随即收起手机,不再多看。毕竟待会还有场约待七种茨去赴,主要议题是是否赞同推举他正式担任秀越学生会会长。

      这是一个接纳的信号,代表教父原有势力递来的第一个橄榄枝,包括但不仅限于因千星及其背后星海集团插手玲明事务而与玲明割席的那部分。

      ‘我真诚地,为堂本先生感到遗憾。’这位异军突起的直系继承者似有撼色地如此发言,镜片下的笑意却分明藏有锐利锋芒,‘所幸,我的那点微薄情谊依然足够支持我们的计划顺利实施。’

      在场的人心知肚明地将其翻译:“恭喜堂本先生成为本场替死鬼的MVP!”

      他们对七种茨能说动堂本亲信反水的敏锐观察力与行动力心惊,又为他能毫不犹豫将多年感情作踏板,并借此反手给合作伙伴设陷的狠辣手段而戒备与畏惧,哪怕他只是将所谓“合作伙伴”的心怀鬼胎一比一把下药的罪名推回去,并全然将自身摘得干干净净。

      可谁不知道千星会喝下那杯东西,究竟是谁的“功劳”?

      然而无论这群人怎么想,最后能拒绝这位直系血亲的借口现已被对方亲手粉碎,再如何不愿如何不信,至少明面上,作为教父资源及势力的守门众,理应不得阻止一位名正言顺的、且呈上敲门金砖的王子回归其领土。

      到了宣布会议最终结果的时刻,七种茨微笑着,实则内心并无多余兴奋或自满的波动。他知道,这一切不过才刚刚开始。他必须走到更高的台阶,爬到比小小学生会会长更具实权的地位,他要让面前暗怀异心、愚蠢但又姑且可用的旧部心悦诚服地低下头颅,然后一步步、一步步真正握住那位曾在偶像界至高无上的权柄。

      因为,他的执念早已无药可救。

      [因为,夜莺不求高飞,我却妄其自由。]

      有关千星的未来,上层团队其实一直处在颇为暧昧的观望状态。表现在于,资源虽然会倾斜,然而更多是看在出道起点高及星海这一姓氏上的加码,并且要说给予多么优渥资源为其保驾护航,那确实又不太现实。毕竟商人逐利,人心易变,除了赌徒,谁又会随随便便推出筹码斩钉截铁地喊出all in。

      更何况上层总有自己的玩法,在他们眼里,偶像注定站在聚光灯下,一举一动被放大被剖析甚至被过分解读,简直是再不起眼的家常便饭,倘若连这点风暴都无法承受,那团队必然认为这样脆弱的人终究无法走远。

      ‘他既然选择了这行,这些或早或晚都得适应!难道还指望别人为他做出让步?’

      ‘上帝作证,这世界又不可能尽围着他转!’

      他们仍用老一派思维与轻慢态度去看待眼中或许“昙花一现”的“小天才”,即使千星给他们带去飙升的股价与水高船涨的社会地位,即使他们已然忘记被审视的对象在当时还只是一个刚上小学的幼童。

      而对那时刚出道的千星而言,一夜爆红的经历除了“备受关注”四字,别无更贴切的形容。

      出行的消息是常被泄露的,团队的人员更换是频繁的,忽然被冲出来的人举着相机开闪光灯一顿连拍,或被躲在必经路线上的跟踪狂跳脸狂骂或狂夸一顿的场景亦非稀奇,这些陌生面孔与视线几乎无孔不入地侵入千星的安全圈,制造着使人胆战心惊的压抑与恐慌。

      可偏偏吊诡的是,他们绝大多数都能被恰好拦在警戒线的边缘,毕竟事务所一有任何风吹草动就会草木皆兵,一刀切的、密不透风的看管和控制好比真空的玻璃罩,当空气被抽取得极稀薄,呼吸竟也不被容许。

      “烦死了!”最先受不了的是七种茨。

      不知谁又泄露了行程,逼得司机刚刚在车来车往的商业街猛踩油门,才得以甩开一辆高速尾随的车辆。只要一想起对方逼近时频繁按动的喇叭声,混杂着戴着变声器而难辨男女的喊叫在耳边喋喋不休,七种茨本就因屡次被骚扰电话吵醒的神经便愈发撕裂般疼痛。

      “茨?”明明承受更多的孩子凑过来担忧地左瞧右瞧,七种茨并不领情,反而烦躁地将人推去浴室洗漱,硬邦邦地命令道:“脏死了,赶快进去洗澡。”

      七种茨砰的关上门,世界似乎终于清净下来。

      他在原地站了好一会儿,内心极度暴戾而冰冷的怒火方才在淅淅沥沥响起的水声中稍稍平息,也让他的理智渐渐回归及格线。

      ‘七种君,你本该是教父的继承人。’

      ‘我?继承人?’

      有人单独引诱他会面,并说出使人震惊且意味不明的话语。

      ‘我们曾调查过你,你虽然名义上被星海家收养,但并未被冠上星海的姓氏,也并无实际继承权,这样的你不过是星海千星的附属品,唔......或许,更类似于姬宫家的仆从。’

      那人有意用贬低的话语刺激他,随即话锋一转,转为循循善诱:‘有个偶像弟弟的你,应当比所有人都清楚教父继承人这一身份的含金量,而这位幸运儿正是你啊,七种君。’

      幸运儿?七种茨越品味这个词语便越是忍不住地嗤笑。

      幸运?因为这个身份被遗弃在养护所,被他人孤立排挤,被生活催逼着学会讨好微笑的时候,他原来是“幸运”的吗?而当他脱离泥沼,被日光平等照耀之时,却突然有人在耳边嚷嚷你原本的身份才是幸运。哈——

      七种茨垂下眼皮,眼含嘲讽,一面乖巧地听人讲完,一面果断在口袋里的紧急通讯设备按下警报按键。

      佩戴着星海家标牌的保镖大哥很快带走了这位不速之客,对方这才意识到七种茨的阳奉阴违,但他不仅没有不满,反而悦上眉梢,仿佛完全确认了七种茨致命的软肋,以一种令人不适的、黏腻的目光来回扫视七种茨。

      ‘科科科科,茨君,你一定会来找我的。’

      ‘一定。’

      七种茨搓了搓小臂,被那份黏腻视线中的势在必得恶心得不轻,这令他总想到一些不太美妙的记忆。但现在当他逐渐冷静下来,剥离情绪去分析这句话,他不得不承认自己成功被对方勾起了好奇心。

      教父?

      七种茨坐在书房的电脑桌前,思索片刻后尝试往搜索框输入“教父有继承人吗?”“教父有几个继承人?”。

      “教父一生未婚,把一生都奉献给偶像演艺事业......然而也有小道消息称,教父年轻时也曾与人发生过露水姻缘,女方还因此成功育下一子。”

      “关于此传闻,教父从不回应,也从未承认过自己存在私生子......”

      七种茨念着这几句话,心骤然刺痛了一瞬,但很快那点感觉就被他抛至脑后。

      在他录入第三个问题,并准备按下回车的刹那,眼前的电脑屏幕忽然剧烈闪烁起来又骤然黑了下去。

      “初次见面,七种君。”

      电流线从中横向击穿屏幕,再像心电图般随音量上下起伏波动。

      从未听过的陌生男人声音突然响于耳畔,七种茨惊惶地站起身,一不留神撞红了膝盖,可他却丝毫没有心情去理会。

      “哦,对,不是故意吓你,只是你输入的信息恰好触发了我给我家小孩设置的警报机制。”

      “结果查询监控的时候发现,触发警报的另有他人,我不免有些好奇。”

      对方从容地道来缘由,仿佛他本该出现在这里。

      这份淡定有效地冲淡了诡异感,也令七种茨敏锐地抠出关键字眼“我家小孩”,并在电闪雷鸣的头脑风暴中强用理智一点点抽丝剥茧。

      他知道千星背后有位真正的抚养人,这一点在千星将他从养护所领回去前就从未掩饰过。

      “星海先生。”

      他缓缓挺直背,沉着地回应了一声。

      “嗯。”那道懒洋洋的声音微微上扬着,像是终于被勾起兴趣。

      明明隔着电脑屏幕,根本无法看到真人,七种茨却无端感觉被从头到尾一寸寸剖开,皮肤应激地炸起绒毛,浮起一小片鸡皮疙瘩。

      须臾,只听见那头沉吟片刻,以一种稍显戏谑偏生听上去全然是真心的口吻问道:

      “有兴趣继承教父的遗产吗?七种君。”

      “毕竟,你可是他唯一的直系血亲。”

      竟是和那人相同的询问。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5章 第五十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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