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第十一章 太任性会被 ...
-
福爱养护设施的倒塌对生活其中的人仿若翻天覆地的惊涛骇浪，落到芸芸人海，却仅仅化作本地报纸一则不起眼的黑体标题，轻得如同池塘边旋落的叶片，泛不起多余的涟漪。
而千星得知相关消息之前，正被兴致大起的摄影师围着从各个刁钻角度疯狂按下快门。
彼时日色斑驳，他仰躺于波光粼粼的池面上，被水流润泽过的柔软嘴唇衔着一朵亮橙色雏菊，与玫瑰色的盈润脸颊交相辉映。
无风的室内，水静得像一面通透的镜子，倒映着瓦蓝的天，瓦蓝的底，与一双极致清澈的蓝眼睛。
“向下看！”摄影师猫着身子，用因兴奋而全然变了调的嗓音指挥道。
眼帘倏然垂落，鸦黑阴影似葱郁的树摇晃着枝桠，裁碎了玻璃纸一样的纯净。
掩去流光溢彩的蓝，千星艺术品般的精美脸庞终于彰显其存在感。微微上翘的眼角，秀气挺直的鼻梁，浸在水中即使被镜头放大十几倍依然毫无瑕疵的细腻肤质。四周繁盛的花开在黑藻般飘荡的发丝之上，他像被以最明媚色调与最纯真笔触所描绘的油彩画，熠熠生辉地装点了循规蹈矩的生活。
“果然是蓝柑气泡水呢。”棕发的俊美少年点了点下巴如是感慨：“难怪宁愿舍弃大热模特的合作邀请，也要启用素人。这个孩子的气质和这款气泡水简直不要更契合。”
他提到的蓝柑气泡水正是本次饮品广告重点推出的一款新产品，主打清新风格，为区别于传统蓝柑气泡水，特别混合了樱花冻与少量细盐，饮料色泽是朦胧梦幻的渐变蓝，口感则清爽不甜腻，甜中透着柠檬的微酸，入喉丝滑，且喝完唇齿还会萦绕着一股若有似无的花香，这种复合调性既有春的柔和，又有夏的明媚，是相当适合在春夏交接之际推出的饮品。
“也不知道黑泽先生从哪里挖来这么漂亮又能干的孩子，要是被我们事务所所长看到，一定会不择手段地把他签下吧。”
语罢，他又露出爽朗笑容，叉着腰感叹：“不过作为模特届的闪闪发光王子，我也不会认输的。”
“无聊，声音太大了。”站在一旁的银发男孩不耐烦地皱起眉头，“闪亮门章大叔每次都超烦人的，提前步入中年期自己都不知道吗？”
“呜哇，濑名君你不要悄无声息突然出现在背后啊，很吓人的。”少年被吓得趔趄了一小步，表情充满无奈，“还有我是闪闪发光王子门章臣，才不是闪亮门章大叔。”
“知道了——门章大叔。”银发男孩故意拉长调子敷衍道。
这个孩子的性格真是一如既往地令人生气......
门章臣深吸了口气，不知第几次开始反省试图与濑名泉打好关系的念头。
‘果然即使现在处在同一事务所，这孩子依旧好难相处，大概只有游木君才能制住他吧，偏偏游木君不在同一家事务所。’
‘说起来，濑名君在的话，游木君应该也在吧，刚过来的时候还听见他的名字。’门章臣左右看了看，结果并未发现游木真的存在，反倒发现濑名泉正挨着他警惕地竖起耳朵观察周围。
“嗯？”似乎不知不觉间被充当了掩护体作用的门章臣表示疑惑，“你在做什么，濑名君？”
“嘘！”濑名泉仔细扫视了一圈，重点检查所有可以躲人的角落，在发现毫无异常后，他不由满意地扬起笑脸，“很好，看来那家伙不在。”
门章臣沉默了一会儿，奇异地跟上了他的脑回路：“岚今天有考试，不在这里。”
而且他脑内被跟踪的第六感也没有第一时间跳出来摇旗呐喊。
“哼，那我祝他最好考不及格被老师留堂好了。”濑名泉放下心来，当着门章臣欲言又止的目光嘴硬道：“要不是不想和他起冲突耽误了拍摄，我才不会特意关注他呢。”
‘行吧，你说是就是吧。’
门章臣头疼地选择妥协，由于常年被一众问题儿童围绕，他也锻炼出些许交往的小窍门，比如不要与濑名泉的臭脾气对对碰。
况且当下，他存在更加好奇的事情：“你不用准备摄影吗？明明连衣服都换好了。”
再加上游木君也不在这里，他有点想不通濑名泉滞留的理由。
“总不能是为了欣赏我的闪亮身姿吧？”
濑名泉登时切了一声，瞬间抬起爪子重重掐向门章臣的大腿。
“好痛！你又来这招！”
门章臣扭身躲远，他刚往后退了一小步，就听见另一道甜美嗓音高喊：“别动哦！那里有水！大哥哥不要踩到了，会摔跤的。”
门章臣迅速往后瞥了眼，果然瞧见一小摊隐隐发亮的水渍，恰巧他今日穿的皮鞋，鞋底没有防滑保护，如果不小心踩中是真有可能发生当众摔倒的大社死事件。
‘太好了，保住了。我闪亮王子的形象。’
他先是拍拍胸脯表示庆幸，随即循着好心提醒他的声音方向，由衷感谢道：“谢谢你。”
“哼哼～不客气哦。”
回应他的嗓音仍甜滋滋得如同融化的蜜糖，皮肤白皙五官秀美的金发男孩朝他微微地笑了笑，态度友好得简直让门章臣一刹那恍觉不真实。
他既迟疑又期待地开口：“你好，我是模特届的闪闪发光王子门章臣，请多关照。”
“你好，我是仁兔成鸣，也请大哥哥多多关照。”
‘成功了，既没有不耐烦被骂也没有被无视，更没有被直呼名字！’这一刻，从孩子那里得到了正常且积极反馈的门章臣莫名感动非常。
出于眼前孩子同样显眼的美貌值，他下意识地将对方默认为新出道的童模，“你和正在拍摄的孩子都是待出道的新模特吗？”
然而只是实行了正常社交礼仪的仁兔根本无法共情他忽然高涨的劲头，甚至趁门章臣感动之际，悄悄地往后挪了挪身子，拉开两人之间的距离。
注意到这一细节的濑名泉赞同地点头，也紧随其后地远离门章臣，并且做得明目张胆，嚣张至极。
与二人面对面的仁兔将他们的反应尽收眼底，虽心有不解，面上仍乖巧回道：“我不是模特哦，千星才是。我只是来陪千星拍摄的。”
“千星？”门章臣琢磨着这个名字，“是水里那个孩子的名字吗？”
“是的。”提及千星，仁兔的双眼忽而闪亮，“我刚刚就注意到了哦，大哥哥有在看千星拍摄吧。是不是很漂亮呢？就像星星一样闪耀，无论是唱歌或者模特，千星都做得超——棒的哦！”
“我要把千星的海报贴在墙上，这样就不用担心每天都看不到千星。”他至今犹对千星被绑架的事情耿耿于怀，要不是千星告诉他已经找到了收养的人家，仁兔说什么都要央求爸爸妈妈把千星领回家，他完全愿意把自己的一半通通分给千星。
“切，为什么我爸妈就不让我在房间张贴游君的照片。”濑名泉嫉妒地嘟囔，“游君也很漂亮。”
‘你们这炫耀宝物的口吻不能说完全一致，只能说一模一样。’
都说三岁一代沟，门章臣不得不再次感慨他越来越捉摸不透现在小孩的时尚。
“OK。”
泳池边，摄影师意犹未尽地发出拍摄结束的讯号：“辛苦你了，星海君。”
“好久没有拍摄得如此顺利的感觉，如果星海君继续进行模特活动，一定会成为被各大镜头争抢的天才模特。”
或赞扬、或探寻乃至或抵触的目光霎时集中到微颤着身体浮出水面的年幼孩童身上，仿佛数道明晃晃的聚光灯，试图照出他的每个微表情，以摆到台前供人细细解读剖析，无论这出于好意亦或恶意。
“是叔叔拍得好，我只是按照叔叔说的去做而已。”千星无懈可击地客套，“我才刚刚入门，还有好多需要向大家学习的地方。”
他抓住扶手爬上岸，一旁早已备好干毛巾的助理先生手疾眼快地将千星包裹严实，以免小孩被冻感冒。
千星道了声谢，然一块毛巾难免不够吸水，残留的水渍滴答滴答在脚下汇聚。
“千星！”仁兔兴奋地红着脸蛋朝他挥手。
他定睛一看，发现小孩似乎准备冲过来接他，不禁连连对仁兔摇头，忙拜托助理先生帮他拿双防滑拖鞋，自己一个人啪塔啪塔地大迈步朝仁兔走去。
“大家都在夸奖千星哦，超厉害。”仁兔捧着红扑扑的脸蛋傻笑，好似被夸奖的人是自己一般高兴。
“对了，我最近在练习一首新曲子，千星陪我一起唱好不好？”
“当然可以。”千星眉眼弯弯，“成鸣好努力，我都要赶不上了。”
“才没有。”
“我也是因为想要和千星一起唱歌，不好好努力的话，明明是我要追不上千星了。”
“就像我喜欢千星的歌声一样，我也想让千星喜欢我的歌声。”
他话音刚落，千星不由微微一愣，然后腼腆地抿起下唇，小声道：“我本来就很喜欢成鸣的歌声啊。”
还说什么让他喜欢成鸣的歌声。
“应该说，要最喜欢！”仁兔义正言辞地辩驳他的观点。
千星没辙了，他拉过成鸣的手轻晃：“那成鸣继续加油吧，我的最喜欢没有那么容易获得哦。”
“没关系，千星会陪我的吧。”
“嗯，会陪你。”千星斩钉截铁地回答，耳廓却悄悄变红。
“那个，等、等下！”
此时，紧随仁兔而来的濑名泉强势介入二人之间的融洽氛围，神色略带焦急：“游君他还好吗？”
“啊，抱歉濑名君......”千星对上他那恨不得直接冲去休息室的急切，不禁对自己刚刚一心关注仁兔的行为稍显愧疚，忙安抚道：“别担心。我特意拜托加藤姐姐帮忙照看，她有幼师资格证，很擅长照顾小孩子。”
他让助理先生与加藤联系，对面当即发了张照片过来，画面中的男孩眼下挂着淡淡的青黑，在休息室的沙发上睡得正香。
“看，游木君已经睡着了哦。”
有这么一张照片作证，濑名泉的心情顿时松泛了不少。本来难得与游木真共同拍摄的机会，却因为父母吵架在路上耽误了不少时间，急急忙忙赶到现场还要被工作人员指指点点“那个被移送的童模”，濑名泉的糟糕心情在听到游木真差点晕倒之时蓦地飙升至顶点。
当时他恨不得放肆宣泄，不管不顾地大闹一场，直至一朵纯白雏菊被轻轻按在他的嘴唇上，无声言说劝诫。
“不可以哦。”比他稍小一点的孩子压着声带，发出极低的气声，与其说是警告，不如说更像安慰，“太任性会被赶出去的。”
“你是游木君的哥哥吧。他已经被送到休息室休息了。”
按在嘴唇的雏菊花一触即分，分离时外侧的花瓣犹染了一层亮晶晶的唇蜜。
“游木君很努力，为了等哥哥，哪怕累得不行依然倔强地不肯回去休息。”
“将你打造成这个造型的化妆师姐姐也很努力，化妆时我有听到，你这次的摄影机会是她帮忙获得的吧。”
濑名泉莫名其妙地在他温柔的嗓音和坦诚的目光中消了火，闷闷地低下头。
“我没有怪罪你的意思。”
摄影师的催促在不远处响起，被打扮成花精灵的黑发男孩将手中的那束雏菊塞进濑名泉的手心里：“相反，我觉得你是个很棒的哥哥。”
濑名泉猛地抬起头来。
“千星——”
他听见别人这样叫他，男孩笑着转过身去，声音吹散于风里。
“所以做好榜样吧，游木君的哥哥。”
濑名泉像只终于被顺了毛的猫咪，轻轻哼了声，便立在原地一动不动，不知在想些什么。而当发现门章臣这个熟人走进拍摄现场并在欣赏千星的拍摄过程，静得如同雕像的某人动了动眉头，怀揣着不知是想证明自身或者逃避某种情绪的心思接近对方，伪装成不经意围观的样子。
他的算盘打得叮当响，但门章臣却因被工作人员团团围住而成了最大的变数，找不到遮蔽体的濑名泉咬咬牙，只能独自一人走上前。
“再忍耐一下下，濑名君就可以见到游木君了。”千星擦着头发如是劝慰。湿了水的额发贴在他的脸颊两侧，显得他愈发脆弱与稚气。
‘明明是比他还小的孩子，他甚至有游木君那么大吗？’
濑名泉的视线落向仁兔和千星紧紧相牵的手，眼底流露出不自知的艳羡。
“啊啊啊超烦人！”他气鼓鼓地念叨着平日的口头禅，心脏处无名地涌起一股被蚂蚁噬咬的痒，“除了这个，除了这个。”
他想说的只是一句。
“......谢谢。”
“唉？”千星和仁兔目送着濑名泉飞速道完谢后踩着虎虎生威的步伐走向拍摄场地，两人均有些没反应过来。
“濑名君的性格，比七种君还要别扭呢。”仁兔敏锐地拆穿这一点。
千星失笑，他牵着仁兔的手，说：“走吧，我们先去休息室。”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第十一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