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震天下》HeiGon

8、第五回 多謝面具男將軍關心，奴家沒抽筋

　　越過重重宮門，漫天彩霞漸被夜幕取替，曲曲折折的玉砌迴廊掛起了光亮的絲罩燈籠，宮女和太監或端著托盤，或捧著玉瓶，匆匆忙忙的在大殿外來去，他冷冽的紫眸沒半分情緒，邁出沉穩的步伐，尾隨著戰戰兢兢的年輕太監。
　　若有人不意與他眼神相觸，無不露出驚駭的模樣，像是遇著什麼妖魔鬼怪，下一瞬便低頭迴避，腳步不穩地離去。
　　對此，他早見怪不怪，也不甚在意，跨過金碧輝煌的大殿門檻，一股混雜著脂粉與花香的氣味撲來，他定神四看，文武百官皆列席而坐，侍奉美酒菜餚的宮女絡繹不絕，是引路太監不掩輕顫的尖嗓喚回他游走的神思。
　　「衛、衛將軍到──」
　　「臣，參見皇上。」他單膝跪地，沉醇的聲嗓自有股懾人的威勢。
　　「衛將軍請起、請起。」皇帝甫見跪地的玄黑身姿，急忙擱下欲飲的夜光杯，示意他又愛又恨的臣屬免禮，又下令，「人來，安排衛將軍入席。」
　　「謝皇上。」
　　「聽說……」在他落坐之際，對頭傳來耳熟的粗嗓，那是朝堂上事事與他對著幹的丞相，雍世宗。「衛將軍這次成功擊退黃連國的第一猛將，收復界蘭城以西的失地，又立了大功，可真讓本相敬佩不已！」
　　「對，對。」接到丞相拋來的眼色，皇帝忙不迭地點頭稱是，其他大臣聞言，紛紛拊掌應和，一時間氣氛熱絡起來。
　　衛至敖銳眸一掃，不知是懼於有關他的傳聞，還是他的悍將氣勢，眾人立時噤聲不語，連在龍椅上的皇帝都愣住了。
　　「這只是為人臣子的本份。」他淡聲開腔，沒有居功。
　　「呃……嗯。」皇帝看向丞相，後者朝他眨眨眼，雖然不懂這眨眼是什麼意思，但按著丞相先前交代的準沒錯。
　　「咳哼！」皇帝清清喉嚨，續道：「衛卿家，多年來你為我國南征北討，屢屢收復失地，這次又重創黃連國，朕、朕一定要好好賞賜你！」可是，護國大將軍已是南梅國武臣的最高職稱，不能晉升他的職級，想了想，靈光一閃，有了！
　　「朕就賜你黃金萬兩，幾名美人如何？」
　　「臣並不需要任何賞賜。」
　　「真的……不需要？」皇帝無比詫異地問，難不成真的如雍丞相所言……
　　「不需要。」他堅定地道。
　　想不到！想不到！皇帝表面上還維持笑容，內心卻沮喪不已，雍丞相早已洞悉先機，衛卿家不要任何賞賜，因為他要的不是區區的萬兩黃金和美人，而是他的整片江山！
　　這幾年，的確有不少大臣上奏衛卿家擁兵之重，有謀朝篡位的嫌疑，然而南梅國長年受外族侵擾，好不容易才出了個衛至敖，憑他的高強武功和百戰百勝的策略，才使南梅國得以吐氣揚眉。
　　他還必須倚仗衛至敖，如今唯有聽從丞相的計策，在他身邊安插眼線，求個安心。
　　「皇上。」雍世宗喚著蹙眉沉思的皇帝，刻意眨眼，「為慰勞衛將軍，臣特意安排了舞姬在殿前獻舞。」
　　儘管不明所以，皇帝還是向丞相回了個眼色，「好，就依丞相所言。」
　　「啪啪。」雍世宗側手拍掌，不出片刻，樂師改變所奏的樂音，在輕快的絲竹樂聲中，大殿的十八扇門全被掀開，一道道身穿紫藍舞衣的婀娜身影翩然旋進大殿之內，霎時間，看得人有點眼花繚亂。
　　被強行推進門檻後，趕鴨子上架的藍莓學著其他舞姬，不斷在殿中央旋轉，鼻樑以下被面紗覆蓋，靈動的黑瞳沒有浪費一分一秒，打量她所身處的環境。
　　大殿佔地寬闊，中央木階盡頭是金雕的龍座，年輕略怯的黃袍男子應該是南梅國的皇帝，左邊首席的中年大叔，沒錯！就是那個兇她的中年大叔，據說是「宓兒」的義父，她隨意的舉起手，搖動雙腕間的鈴鐺手環，左搖搖，右擺擺，「噹噹噹──噹噹噹」的作響。
　　隔著其他舞姬舞動的身姿，她的義父投來一記警告意味甚濃的瞪眼，膽小的藍莓縮一縮肩頭，馬上別過頭去。
　　她真的不懂跳舞嘛！幹麼瞪她？
　　慢著！她記得洪美美某年某月某日曾說過，男人最愛看的舞，就是印度那些瘋狂扭腰擺臀的蛇舞，這裡應該可以比照辦理吧？
　　管他的──藍莓豁出去似的，開始在舞姬的包圍下，盡全力扭腰，扭啊扭，賣力地搖動她的纖腰，扭啊扭，瞧！那些大臣們不都看得如痴如醉，雙眼目不轉睛地盯著她看麼？
　　咦咦咦──不對勁，直覺告訴她，有人在瞪她。
　　到底是誰有種瞪她這個超級大美人？
　　「叮叮噹、叮叮噹。」掛著流銀鈴鐺的雙手邊搖動，水蛇般的腰身便跟隨著拍子左右扭動，藍莓模仿從前在電視裡見識過的波斯舞姬，時而旋舞，時而踏步，在她臨時自創的複雜舞蹈裡，還能分神去找那足以灼燙她背部視線的主人。
　　飄逸的裙擺轉出一道美麗的漣漪，她回眸，直接撞上那雙帶著警戒意味的紫色瞳眸。
　　剎那間，她可以確定，瞪得她猶如芒刺在背的正正是這雙詭譎的紫眼。
　　「赫──」莫名的一陣心慌，腳步踉蹌後退，幸好訓練有素的舞姬及時巧妙地扶著她，在場的男士也早被她若隱若現的美貌和誘惑的蛇舞迷倒，沒發現她的疏忽。
　　藍莓連忙穩住心神，暗地裡嘀咕那個古怪的銀髮紫眼男人，不能怪她這麼說，實在是正正常常的一個男人，幹麼偏戴著一副雪白的面具，把整張臉遮住？他以為自己是《街霸》裡的鐵面麼？
　　還是說，面具下隱藏著什麼不可告人的秘密？
　　「咳咳。」中年大叔──該喊義父才對，突地作勢清清喉嚨，這麼大聲，她想佯裝聽不到也難，遂移步舞向他那一方去。
　　雍世宗微舉酒杯，食指比往對頭的面具男，藍莓怔了半晌，才明瞭義父的意思，他是說面具男就是目標人物，她今晚色誘的護國大將軍。
　　真的假的？她頻頻蹙眉，希望偉大的義父能指引另一個方向，不料，他只是斜睞了她一眼，這是充滿內涵的一眼，她就知道！義父的意思是，她不行動，就等著美美的臉蛋被毀。
　　深深吸了口氣，藍莓瞬間就作好慷慨就義的準備，她幻想自己是隻漂亮的蝴蝶，轉啊轉，轉啊轉的移動到面具男跟前，施展她的扭腰絕活，璀璨如子夜星辰的眼眸半睜，不絕的朝木無表情的面具男拋媚眼。別問她從何得悉面具男沒表情，她就是感覺得到！
　　「啊！」大臣驚豔的讚嘆一波又一波的傳來，給了藍莓滿滿的自信心，她使勁的、拚命的扭腰，拋媚眼，就不信這面具男真能無動於衷！
　　「小姐。」
　　咦？藍莓腰部的搖擺不曾停歇，眨眨漂亮的眼，面紗下的紅唇彎出自滿的笑弧，藍莓忍著呵呵大笑的衝動，等待著面具男接下來有如滔滔江水般長流不絕的頌讚，還敬業地繼續扭腰扭腰，話說，她可沒想到這副軀體的柔軟度這麼好……
　　「妳這下是抽筋？」
　　什、什麼？有沒有給她搞清楚？抽筋？他說，抽、筋？
　　「我……」她正欲出言反駁，卻忘了自己還在跳舞，一時激動起來，清脆「格勒」一聲，窈窕姣好的身子僵直，維持著上身傾斜的奇詭姿勢。
　　其他舞姬發現勢色不對，快手快腳的圍到藍莓身邊，伸手抬起她僵得無法動彈的嬌軀，讓她斜斜的躺在十數雙玉手之上，單手支頤，擺出最魅惑的姿態，讓舞姬迅速的將她送離大殿。
　　藍莓瞇著眼，看似嫵媚惑人，實際上卻是在死命瞅著面具男不放，這個可惡的面具男！淑女報仇，十天未晚，竟然害她扭到腰，啊──可惡可惡可惡啦！
　　「好舞！好舞！」目送妖繞舞姬退殿，皇帝率先拍掌稱讚，「朕不曾看過這種舞蹈，雍丞相的安排妙極了，實在讓朕大開眼界。」
　　「謝皇上讚賞。」雍世宗趁機道：「方才在衛將軍面前獻舞的正是小女宓兒，未知衛將軍看得盡興嗎？」
　　「嗯，這場歌舞是為衛卿家辦的，你覺得如何？」
　　衛至敖默然不語，片刻過後，勉強的擠出兩個大字，「不錯。」
　　「自古英雄難過美人關，看來衛卿家對雍丞相的女兒頗有好感，說起來，衛卿家尚未娶妻對吧？」
　　「臣的確未娶妻，可……」不待他把話說完，皇帝搶白。
　　「那雍丞相的女兒可有婚配了？」
　　「小女仍待字閨中。」雍世宗飛快地回道。
　　「臣還不打算娶……」
　　「那就好、那就好！」皇帝再一次搶去某人的發言權，「衛卿家貴為護國大將軍，跟丞相也算是門當戶對，雖然你不需要任何賞賜，但朕還是過意不去，難得今晚宴上衛卿家找到意中人，朕決定要成全你們。」
　　「臣……」衛至敖握緊拳頭，還想作最後的掙扎。
　　「朕現在下旨，將雍丞相的千金許配予衛卿家，擇日成親。」皇帝咧嘴而笑，君命不可違，除非他不想要項上人頭了，雍丞相這招果然絕！
　　「有衛將軍這位賢婿，實在是臣的榮幸啊！」雍世宗笑道，聽起來份外刺耳。「衛將軍？」怎麼一聲不吭？他敢抗旨麼？呵呵呵！
　　「臣，謝皇上恩典。」
　　謝到咬牙切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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