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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七回 古時有新郎會踢爛轎門的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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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你你你你你──就是你。」蓄著白髯的蔡總管雖年已過百,依舊聲如洪鐘,那頭梳得一絲不苟的髮、灰藍筆直的暗繡衣袍,在在彰顯他當家數十載的恢宏氣勢,向來練就「眼觀四面,耳聽八方」絕技的他,此刻正指著前方不遠處的新僕,大踏步朝他走去。
「衛、蔡總管……」新來的僕人扛著貼上紅紙的大木箱,誠惶誠恐的回應。
「我不是囑咐過你嗎?」他微摀身,單手負於身後,另一手則指著差點與石地摩擦的木箱,「一吋!一吋的距離,這裡頭可是皇上給將軍大婚的賞賜,馬虎不得,懂嗎?」
「奴才知道。」新僕忙不迭的點頭,提肩維持那標準的一吋距離,咬著牙往新房的方向走。
目送僕人小心翼翼的離去,蔡總管才暗嘆口氣,回過頭,就見負責奉茶的婢女正不要命的推門跨進書房,他馬上以神奇的速度趕去,剛巧制止婢女的動作。
「蔡總管?」婢女不明所以的看著他,話說,總管是打哪裡冒出來的?
「慢著。」老總管拭了把冷汗,幸好他趕上了,「時機未到。」
「欸?」很玄的一句話,婢女更為困惑不解,書房外掛燈籠、貼喜字花的僕人同樣停下手來,半句都聽不懂。
蔡總管但說不語,默默地在心底從十倒數回去,五、四、三、二──「砰哐!」一聲巨響伴隨清脆的碎裂聲自書房裡傳來,嚇得門外眾人心肝兒抖了抖,接著便是雷鳴般的吼聲──
「我並不想成親!」
霎時間,書房內外皆噤若寒蟬,蔡總管迅速帶領僕人疏散,至於關在偌大書房內的人,僅能面面相覷,除了在抑壓熊熊怒火的正主兒,還有縮在角落的孿生老人,蹺著二郎腿喝茶、一臉閒適的副將南宮遙,與笑著搖紙扇品茗的軍師諸葛樑。
「可是你已經親口答應皇上了不是嗎?」南宮遙涼涼的開口。
「那是權宜之計。」話語像是自牙關間迸出,衛至敖緊握雙拳,關節咯咯作響,好不駭人。
「恕樑直言不諱,當時在大殿上,將軍若不領旨,那就是對皇上大不敬了,雍丞相那隻老狐狸還不趁機參將軍一本,屆時不僅將軍有難,咱們都在劫難逃啊!」軍師搖著羽扇,俊秀的臉上揚出笑容。「不過聖旨都頒下了,恐怕將軍除了接受一途外,也沒有別的選擇。」
湛紫的眸狠橫了對方一眼,卻只得到那欠扁的笑容咧得更大。
「將軍,昨天老夫夜觀星象。」孿生老大哥是星象家,恭敬地進言,「吉星入宮,是為祥瑞之兆,這次皇上下旨大婚,對將軍來說是喜事一樁。」
「蔡老先生觀星象不曾出錯,依樑看,這可是大好機會。」軍師附和。
「大好機會?」南宮遙薄唇勾出嘲弄般的弧度,似笑非笑,不曉得蘊藏何種思緒。「那是雍老狐狸的女兒呢,肯定是細作,派來將軍府乘機找他的把柄,好在朝堂上反咬他一口才對吧?」
「錯、錯、錯。」軍師比出食指,朝他們緩緩的搖了搖,引來衛至敖劍眉上揚,等著愛故弄玄虛的軍師解說。
「雍家千金十之八九是細作,雍丞相在打什麼主意,我們都很清楚,這次還聯合皇上指婚,樑恐怕,聖上可能已對將軍起防備之心了。」
思及此,衛至敖蹙眉,終壓下心頭怒火,望向軍師,淡聲問:「你有什麼主意?」
「我們就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軍師略頓,續道:「既然他派女兒來當細作,我們可以派人監視她,藉她來查出雍丞相的陰謀,再作打算。不過,這就得委屈將軍一陣子了……」
「新郎倌,請踢轎。」御用媒人響亮的尖嗓將衛至敖自記憶中拉回來,神智回籠,他定定神,深沉如紫水晶般的眼眸直勾勾的盯著那大紅喜氣的轎門。
晌久,新郎倌依舊維持著同一姿勢,紫眸異常專注的緊盯那道轎門,似是與它有不共戴天之仇般,媒人不敢多想,最怕誤了吉時,忙清清嗓子,高聲重覆一遍。
「新郎倌,請踢轎。」
終於如媒人所願,默然的衛至敖抬起尊腳,往轎門踢去,兩扇紅木門出乎意料之外的──應聲碎裂倒地,不僅坐在裡頭玩手指的藍莓嚇了一跳,媒人、身強力壯的轎夫、以及圍在將軍府外看熱鬧的百姓皆一愣一愣的傻住了。
「呃……噢呵呵呵呵!新郎倌不愧是護國大將軍,好身手!好內力!輕輕一踢就如此厲害!呵呵呵!」媒人率先回神,馬上發揮她三吋不爛之舌,沒的都說成有的,她可是御前封賜的金牌媒人,怎會被這等陣仗嚇到?她使眼色,吩咐陪嫁的僕人迅速掃開地上的木板和碎屑,迎下從頭到腳都紅通通的新娘子。
衛至敖一語不發,秉持沉默是金的本色,罕見的銀髮一甩,轉身便往大開的府門走去。
「落地開花,富貴榮華。」媒人搖搖葵扇,說些吉利話,手讓新娘子搭著,在喜氣洋洋的樂聲和沸騰的談論聲中,一步步邁進她未來的夫家。
「喃嘸阿彌陀佛,波惹波羅蜜……我們的天父,願你的名受顯揚……阿們……」細碎的低喃被淹沒在人潮的聲浪裡,以至新娘子紅蓋頭下傳出的怪音無人聽出,藍莓身不由己地前行,手心緊張得冒出冷汗,卻不得不入虎穴。
「一拜天地。」她下意識地往前鞠躬,身子有一抖、沒一抖,顯然是驚魂未定。
「二拜高堂。」鞠躬。
「夫妻交拜。」再鞠躬。
「送入洞房。」本想再彎身的她猛地被怪力拉著,藍莓怔忡,自紅蓋頭下的空隙偷看,牽著她的怪力正是媒人皺巴巴的老手。
搞不懂東南西北的藍莓,在媒人的引領下,左轉右拐,拾落階梯、跨過庭園,在「咿呀」的啟門聲中,進到她的新房,陪嫁過來的小桃接手,攙扶著她在鋪陳軟綿絲被的床榻坐下。
呼!終於可以休息了,這鳳冠霞帔比她想像中來得重,感覺像是有五斤白米擱在頭上,脖子都痠了,卻死活都不能拿下,她微側身,挨靠在榻邊,藉以減輕負擔,沒理會媒人催眠似的叨唸。
「……得等新郎倌進來,以這玉秤陀挑起紅蓋頭……」
好睏,眼皮重重的墜落,在紅蓋頭的遮掩下,藍莓漸漸的進入夢鄉。
「小姐、小姐!」急匆匆的呼喚,加上肩膀用力的搖晃,被帥哥包圍餵食葡萄的美夢「啵」一聲的刺破,紅唇發出不滿的咕噥,藍莓正想出言抱怨時,卻聽見小桃的叫喊。
「姑爺好。」
姑爺?誰是姑爺?
「妳先下去。」沉醇的男嗓轟進耳門,小睡前的記憶全回來了,藍莓自問化灰都認得這嗓子,不就是那可惡無恥的面具男麼?
「可是……小姐還未掀蓋頭……」小桃支支吾吾的,語氣帶點畏怯。
「我會來,妳先下去。」
他支開小桃是什麼意思?難道是想動用私刑?小桃啊小桃,妳可得忠心護主,怎麼說都不能離開,不能屈服。她急切的想向小桃求救,可是礙於面具男也在場,她不能直接開口……
在這危及關頭,是時候使出她的殺手鐧了。
這就是曾被喻為宇宙間最強武器,比死亡筆記還要厲害,可以用來通訊,也可以殺人於無形──
這武器無人不知、無人不曉,人人聞風喪膽──
也是本小姐的得意絕技。
妳沒想錯,那就是……
念力!
念力!!
還有……
念力!!!
在十萬伏特的念力底下,小桃有所動作了,想必是感應得到她心裡的想法──
此想法才方自腦際冒出,藍莓便聽見小桃的回應了。
「是,小桃遵命。」小桃不得已的答應,逃難似的離開新房。
她冏她冏她冏冏冏!!!!!!
遵什麼命?!小桃妳賣主求榮,我問妳良心過不過意得去?藍莓在心底哀鳴著,果然她學藝未精,念力使不成,下一瞬,眼前忽然變得光亮刺眼,眨眨眼,原來她的紅蓋頭被掀走了,視線往上移,就見身穿大紅蟒袍的面具男手持玉秤陀,瞥了她一眼,隨即便轉過身去,彷彿不想多看她一眼。
他他他他他這是什麼意思!她(宓兒)本就是個絕色美女,上妝後更是美得堪比天仙,他這是嫌棄嗎?憑什麼?!!!氣不過的藍莓對他的背影伸舌頭,扮了個鬼臉,他卻在此時回頭,正巧看到她臉容扭曲的模樣。
「呃……哈哈,今天天氣不錯。」她乾笑著,稍整臉色,裝作什麼事都沒發生。
「合巹交杯。」他遞出酒杯,言簡意賅。
藍莓接過酒杯,單手纏過他的臂彎,仰頭喝盡喜酒,當她以為完事,要收回小手之際,她螓首一偏,昏睡過去了,癱死在床榻上。
喉結滾動,衛至敖溢出一聲冷哼。「哼。」
他駐足床緣,透著異國色彩的眼瞳正一瞬不也一瞬的盯著她看,她呼吸平穩,似乎睡得極沉,確定她是真的睡著了後,他才側坐在床緣,就在她兩腿擺放的位置坐下,他盯著她好良久,才有所動作,白皙的大手探出,緩慢地拉出那只半掩在長袖的柔嫩小手,將之攤著平放在床榻上,他的動作輕柔,宛如對待至寶那般小心翼翼。
然後,有力的五指抓擒她的細腕,扣在床上……
然後……
然後又然後,然後再然後,太多鮮為人知的然後再然後……
轉眼間便來到翌日的早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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