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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凋零的玫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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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小曼奄奄一息地躺在病床上,手里握着的一只新鲜的玫瑰和她即将枯萎的生命形成了鲜明的对比,这朵玫瑰花上还占着一些雨露,晶莹透亮,是她追求一生的纯粹。
不过这朵玫瑰能到她手上,也离死亡不远了,这种被贩卖的美丽,生来就是为了博购买者的一笑,它从枝头段上被剪下来的一刻,就已经离死去了,陆小曼和它一样生命都定格在最美的时刻。
陆小曼手上这只玫瑰是她的,她的玫瑰却另有所属。
她脸色苍白,嘴唇也一点血色都没有了,吃力的拽出脖子上的项链,似乎那是什么很重要的东西,她颤抖着无力的打开项链的卡口,里面安静的躺着一张照片,画面里她和另外一个看起来明艳动人的女孩子,烟火底下她们在接吻。
陆小曼不知想到了什么,忽然笑了起来,释怀了似的。
玫瑰花上沾着的其实不止是雨露,还有陆小曼的眼泪。
窗外风景明媚,是一副细雨朦胧的样子,窗边开着惹眼的红杜鹃花,被雨水侵染了整个花蕊,再往远一点就是私人医院的入口,那里雾蒙蒙的,怎么也看不清楚。
护士慌张的冲出来,8床,抢救!医生推着眼镜大步跑过来。
这个天气真不好。
凌晨6点陆小曼死在了医院,手里握着一支玫瑰花。
书桌上娟丽的行楷上赫然写着一排字。
我的玫瑰,不属于我。
随后医生沉默的打了事先陆小曼先交代的一串十一个数字的号码。
她原本以为来的会是病人家属,没想到推门进来办公室的是一个穿的奇怪的看不出年纪的男人。
她刚刚要开口再像他介绍一下病情,却被打断了话。
“不用和我说什么,我是来收尸的。”
医生瞬间震惊,似乎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但这边该有的文件和其余流程都已经走的差不多了,只得挥挥手,以一句节哀结束话题。
现代科技技术非常先进,一个人死亡到火化不超过一个小时,若一定要问原因,那就是全程没有任何人交涉,像是摁了快进条,脑电波平了以后医生宣布死亡,火葬场的车来私人医院接人,然后飞快的把陆小曼带走。
玫瑰花瓣在烈火里曲卷起来,燃烧着它最后的热量。
老板在外头拿着她身上的挂坠,准备和骨灰收在一起,因为像这样的金属材质的东西,燃烧会影响骨灰质量,再一来,顾客没有特殊要求那一般就默认先燃烧,贵重物品交给家属或者无人前来的话,就单独包在塑封袋子里和骨灰放在同一盒子。
这真是一个奇怪的人,这个顾客什么也没要求,甚至除了她自己都没人来签字授权。
家里人都那么没良心吗?似乎是为了回应他关于对她家人的疑问。
吊坠的锁扣坏了,直接在包装袋里弹开了,里面是两个女孩亲吻的照片。
司机只默默看了一眼,就腾出拿烟的手,改为叼着烟,隔着包装袋,想要把这枚项链扣起来。
最后发现好像做不到。
破碎的吊坠已经分成了两半,塑封袋里还弹开了些小零件。
随后司机便从抽屉里掏出一盒手套,戴上以后,叼着烟打开了塑封袋,他们这家火化场,工作清闲,反正也快倒闭了,没什么生意,老板想着修复一下这枚破碎的爱情象征。
这是一枚零件很多,结构精巧的项链,修到了很晚,天都要黑了的时候,项链这才修好。
随后他就看见了一个女孩从一辆豪车上下来。
女孩似乎心理受到极大的打击,她下车甚至不可置信的看了看这家破破烂烂火化场的牌子。
随后就要往后倒,被一个男孩接住,她被搀扶着一步一步往前,很快就来到了自己面前。
这里的确除了他也无人可找了,准确的说是无活人可找了,他是火葬场的门卫兼司机兼火化人员兼老板。
他这时似乎思索起来,这二人的来意,手上手上有一下没一下的玩着打火机。
这个女孩被半搂着腰来到他的面前,一张口眼泪就往下掉男孩似乎也心里非常悲伤。
老板眯起眼睛,他忽然觉得这个人特别像那条项链里的女人。
于是冷哼一声,一想到这种没良心的家属,人都烧成灰了这么久人才来,于是语气欲加的不招待。
“我们这里,只接待死人。”
男孩感受到他的敌意,一拳拍在桌子上。:“会不会好好说话了!”
承受了这么一下的桌子,瞬间抖了一抖,脆弱的木桌咯吱咯吱发出不满,老板却还是异常镇定,从抽屉里拿出报价表。
“清朝的桌子,你这么拍?家里很有钱是嘛。”
男人似乎被唬住了,半相信半不相信,还有点震惊,似乎在想为什么这个破破烂烂的火葬场会有这样的桌子。
看看老板又看看这里的环境,忽然觉得他在骗人,于是更加气愤地朝着桌子腿就是一脚,老板眼睛看着少年踢腿踹的地方,心里毫无波澜,甚至有点开心,这张桌子今天寿命算是到头了,于是立刻起身错开,轰的一声,这张桌子果不其然垮了。
随后他拿出手机掏出收款码。
“清朝红米雕花桌,86592市场价。”
他掏出一张从抽屉里抢出来的鉴定单往前一递。
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女人因为这样大声吵闹这才停止了哭泣,男人还要闹,被女人一把抓住手,随后噤声了。
是很明显的依附关系。老板忽然觉得事情变得更加有趣起来了。
果不其然,女人拿出手机从零钱里毫不犹豫的把钱转了过来,她的眼角还是红的,带着哭过的嘶哑艰难的和老板介绍自己的来意。
“老板你好,我叫元希,想找你问一个人…她叫…叫…陆小曼。”
这个叫元希的女人,一句话提到这个名字便又哭起来,眼泪像是没完没了了似的。
那个小白脸立刻过来给元希擦眼泪,一边哄着轻拍着元希的背。
老板又冷哼了一声,他最看不惯这种吃软饭的,对,没错他就是因为自己吃不上软饭。
老板抱着手臂,站在一旁,或许是因为刚刚有钱进账,他心情稍微好点,也有可能是报复心理,窥见别人的遗憾的一角,他现在是越来越期待当这个叫元希的女人知道她要找的人现在只剩下骨灰,再也见不到最后一面时的表情了。
小白脸似乎因为刚刚的冲突,对他的一举一动格外敏感,听见他哼了一声又看过来。
这才发现,这个其貌不扬的老板裹得很严实,黑色风衣,还带着一个看上去就瘆人的面具。
随后嘀咕一句,装腔作势,挪开视线。
老板没注意看那个男人,饶有兴致的抱着手看着眼前的元希。:“陆小曼?倒是有这个人。”
元希听这句话立刻看向他,这一刻元希的眼里似乎有光,乍一看,像一朵燃烧的玫瑰,她已经口齿不清了,语序也因为欣喜而变得混乱:“小曼!您知道她,我想见见她…小曼。”
老板一时不知道该笑还是不该笑。
他从未见过一个人找人到火葬场,还说什么想见她,笑话,这里是火葬场才,又不是什么社交场所。
随后冷冷的飙出来一句话:“早干嘛去了。”
这一句话像冷水一样把元希浇了个透,她穿着一身淡蓝色的旗袍,微微抬头看了一眼,眼泪默默流了下来,哭笑着,似乎看见什么了似的,但其实那里什么也没有,只有他很久没打扫过的蜘蛛网。
她瞬间没有了任何声音,很安静眼泪就这样静静地流,像是陆小曼无数次在背后安静的看着她离开眼里炽热而隐忍的爱一样。
她随后挤出一个比哭还看着让人心碎的微笑,她握住店主的手,近乎哀求的问他:“她有说什么吗?”
老板摇摇头,看着女孩瞬间熄灭光芒的眼睛,他有点于心不忍,于是还是解释了一下。:“我们这家店,很讲规矩,老板说死了去接就不会提前。”
这家私人订制服务一般的火葬场,可以说是非常人性化了,一般来说会尽可能满足顾客所有的要求。而这个叫陆小曼的女孩,她唯一的要求就是,死了以后医生打电话他就来接,收好她的骨灰,老板于是也如实告知。
女孩拉着他的手冰凉,从她散发出来的气息里他断定,这个女孩似乎心里有什么东西不见了。:“小曼的骨灰……可以给我吗?”
老板点点头,不再说话,领着她要走进另外一间房子,小白脸也要跟上来,被老板一眼瞪回去,元希也好像没看见他了似的不再理会。
元希再出来的时候,她手上拿着一个雕刻精致的骨灰盒。
她就要离开这间屋子的时候,老板忽然又叫住了她。
:“这还有个东西,你留个念想吧。”随后拿出这只用了五个小时修好的项链。这条项链…
元希一看是小曼随身佩戴的项链,于是急切的询问道还有什么?
店主一下又没说话了。
或许这是个秘密,于是摆摆手。
元希失魂落魄的走出了火葬场已经隔着很远。
老板玩着打火机,只顾自的说道。
“缘分使然,项链里的秘密也许会被知道,也许不会。”
说完这句话他取下面具,看着远处,男人亦步亦趋的跟着女人,被元希一句吼开后有些不知所措。
随后元希拿着钥匙开着车飞驰而去,留下男孩一人。
老板靠着门看了这一出热闹,随后轰的一下关上了门,这一下和男人砸桌子力度相当,似乎有点报复似的。
门外男孩气急败坏的拿出手机打了个电话,似乎是在叫滴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