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涌【刑侦】》芸玖

31、第三十一 行凶未遂的

　　行凶未遂的任珩被顾铭屿的一帮手下搪塞进了市局的一间休息室里，说是休息室，其实被当成做笔录专用屋。因为市局的工作量其实是很大的，没有人真的有时间来这间屋子里“休息”一下。
　　任珩绷着身子，像个木头人一样，恨不得在这个平日里无人问津的沙发上生根发芽。
　　他身上那把还不能算得上是“凶器”的多功能工具刀被收走了，两只手就这么虚虚的握着，也不知道在握什么。
　　任珩看着虚弱，这浑身上下精简的没有一块肥肉，但冲出去的时候却使出了几乎难以控制的力道。
　　有的时候人类的反差感就是这样的，有的人看似文文弱弱，却能在仇恨和肾上腺素的怂恿下几乎可以手撕活人；而有的人看着光鲜亮丽，一颗败坏的心脏却早和腐臭的肉泥混为一谈。
　　这种极致的反差感总能令旁观者欲罢不能。
　　任珩坐了一阵，安静的屋子里忽然响起一道清脆的消息提示音。
　　是手机上一个匿名交友软件传来的，发消息的人没有头像，没有昵称，只有一串字符ID。这个软件的保密效果相当好，据说背后是一个黑客一直在运营，他可以给每个上线的用户套上一个虚拟IP，从而使每个人的真实身份无从查起。
　　匿名用户发过来一张图片，上面密密麻麻的是周颐辰最近的行程表。他才刚刚从外地出差回来，行程表上全是各种会面和商务会议，安排的满满当当，看不出有什么问题。
　　紧接着，匿名用户又发了一条消息，“除了这些行程之外，八月二十七号晚上，周颐辰进了天宫会所，没有助理跟着，只有他自己一个人，具体的监控录像我还在想办法。”
　　天宫会所是挨着郊区的一个商业娱乐两用的多功能服务中心，实行会员制，规模很大，里面的消费项目应有尽有。一般出入这里的分为三种人，要么是背着狗仔和粉丝来消遣娱乐的明星，要么是以谈生意为主要目的的商业人士，还有一类就是坑爹啃老，浑身散发着败类气息的富二代。
　　至于周颐辰到底属于哪一类，真的不好下定义。
　　任珩捏着手机，指尖因为用力而变得微微发白。片刻之后，他回复到，“好的，麻烦你了。”
　　这间休息室有一扇很宽阔的窗户，从里面往外看，稍微斜斜身子就能看见刑侦大队的办公室——里面兵荒马乱的，似乎每个人都忙得焦头烂额。
　　任珩眯起眼睛，不知道想起了什么。
　　他和周颐辰认识的时间不算短，至少比那帮警察认识的时间长。他太了解周颐辰表面下的虚伪，和那副用光鲜亮丽拼起来的正人君子的皮囊。如果不是有一个周廷辉这样恨铁不成钢的父亲，他现在早就全身心的浸润在酒池肉林里，奢靡的不知道今夕是何年了。
　　尽管周廷辉的家教严格，照样背不住他悄默声的暗度陈仓。
　　警方的保密工作做得很好，除了涉案人员以外，没有把和调查进度有关的任何一点资料泄露出去。不过尽管警察没说，任珩也能感觉得到，周颐辰一定是用了什么手段，成功的把警察的视线从他身上转移走了。
　　他站着看了一会儿，一双晦暗的瞳孔闪了闪，再次掏出了手机，给那个匿名用户发了一条消息：“我要那天晚上所有出入天宫会所的人员名单。”
　　·
　　审讯室是一个最能体现出“风水轮流转”的地方，短短一天之内，这间神奇的屋子已经接待了三位“贵宾”了。并且这三位贵宾都各有特色，同时代表了各个阶层。
　　周颐辰无疑是这三个里最有形象，同时也是最富有的，无论是长相还是气质都实为翘楚。而马文亮就不用说了，两人简直一个天上一个地下，虽然人高马大，在块头上占据优势，但实在是哪哪拎不起来，整个一“三不沾”。
　　但要是论气场，那王者就非邢超莫属了，不愧是杀过人，整个人从头到脚都散发着一种空无一物睥睨一切的气息，相当的气定神闲，任凭秦凯怎么旁敲侧击轮番轰炸，邢超依旧是不为所动，甚至比顾铭屿还能摆大爷的架子。
　　愣是把向来都有条不紊的准副队长秦警官气的牙根痒痒，审讯五分钟，生气两小时。
　　秦凯憋着一肚子的火气从办公室走进来，“啪”的一声把笔记本按在顾铭屿面前，气急之下竟然说了个病句，“这孙子说不出人话，净会装孙子！”
　　秦凯没意识到自己这句话有什么问题，继续愤愤的说，“我还以为这案子能有点眉目了呢，结果到他这什么都问不出来。”
　　顾铭屿被他逗笑了，“孙子不跟你装孙子还能装什么。”
　　秦凯忙着运气，没吱声。
　　顾铭屿掐灭了烟，沾着尼古丁的手在他肩头上按了一把，“别气坏了身子，喏，吃点东西先。”
　　生气归生气，但依旧是拗不过身体对食物的渴望，秦凯认清现实，准备先安抚一下叫嚣的胃。
　　顾铭屿看他好不容易和自己一肚子的火气稍微和解了一下，沉下心来开始吃面，又抄起桌子上的笔记本，大步一迈，准备离开。
　　秦凯抬头问，“哎——你干嘛去？”
　　“审讯啊。”
　　顾铭屿往前走了两步，好像落了什么东西似的，来了个急刹，紧接着一掉头，看也不看的冲着办公室喊了一声，“安然过来！”
　　邢超本人实在是把恬不知耻四个字发挥到了极致，整个人四仰八叉的靠在椅子上，愣是把一张冰冷的审讯椅坐成了铁王座的既视感，好像下一秒就有侍从排着队过来服侍他一样。
　　被顾铭屿冷落了将近一天的安然忽然被叫过来一起参加审讯，还没从受宠若惊的状态里抽离出来，一进门就看到了这幅景象。
　　审讯室的门再次被人打开，邢超只是十分吝啬的撩了一下眼皮，似乎能预感到接下来漫长又无聊的对话，又重新把眼睛闭上了。
　　顾铭屿坐在椅子上，选了一个十分舒服的姿势，准备见识一下这位在不要脸方面能和自己媲美的选手。
　　他还没开口，就听见邢超懒懒散散的声音：“有吃的吗？我饿了。”
　　顾铭屿屈起指节轻轻在桌子上扣了两下，笑道，“麻烦您看清楚，这儿是审讯室，不是您的皇宫。”
　　邢超没吱声，深吐了一口气。
　　“我要是你的话，我就聪明一点儿，不做自以为是的挣扎。”顾铭屿说完，点了一根烟叼在嘴上。
　　不知道是他的声音比较有吸引力，还是尼古丁勾唤醒了他，邢超居然睁开眼，重新打量了一下面前两个人。
　　邢超早些年是个小混混出身，外号叫邢三儿，靠着打架在东市混起来的，练就了一身不成体系但十分适合街头械斗的功夫。整个人隐隐透着一股戾气，尤其是眉骨上那道不深不浅的疤，愣是把这种气质发挥到了极致。
　　他眯了眯眼睛，一伸手，“给我来一根儿。”
　　安然本来以为顾铭屿稀薄的耐心已经被他三番两次的挑衅耗光了，却没想到那人十分好脾气的走了过去，掏出烟盒往前递了递。
　　邢超看着高档烟盒上面的logo一愣，捏起一根笑了笑，“档次不低啊。”
　　“之前我不抽这个，太绵了，抽不惯。”顾铭屿抬手，甩了个打火机在他面前的小桌板上。
　　邢超吐了一口气，懒懒散散的往后一仰，“我以为你们人民警察都十分的严于律己呢。”说完，还似笑非笑的斜着眼睛看了一眼顾铭屿。
　　“那就是你狭隘了。”顾铭屿又坐回椅子上，打开面前的笔记本。
　　上面是秦凯带着怒气记录的一些关键词，顾铭屿大致扫了一眼，没问出什么和案情有关的线索。
　　他不知道又想到什么，把话题忽然又拽了回来，“这个牌子的烟在本地的零售店很少，我记得最近的......玉清路上就有一家。”
　　邢超抽烟的时候喜欢深吸一口气，再分成几小口吐出来，他面前已经积攒了一大团烟雾，把自己的一张脸几乎挡住了，看不清脸上的表情。他肩膀松松垮垮的往下一垂，“是吗，我不知道。我对烟没什么讲究，有的抽就行。”
　　“三年前你奸杀了一个大四的女学生陈雪，当时警方之所以认定你就是凶手，是因为他们在案发现场不远处找到了一个烟头，烟头上提取出了你的DNA。”顾铭屿故意停顿了一下，好像是在给他紧张的时间。过了一会儿，继续说，“当时你抽的也是这个牌子的烟。”
　　其实想要杀死一个人并不难，心理素质好的只需要用点稍微残忍的手段，就能在分分钟之内把一个鲜活的人变成一堆肉泥。真正难的是在行凶之后能顺利的抹除掉自己犯罪的痕迹，并且在警方锁定自己的情况下逃出生天。
　　杀害陈雪并非邢超的本意，他当时是属于过失杀人，所以现场很混乱，恨不得把自己犯罪的证据送到警察眼皮子底下了。他没有勇气沉着冷静的留下来清理现场，第一反应就是逃跑，所以警方在之后的一些侦破细节他也无从得知。
　　邢超的手轻轻停顿了一下，烟灰顺着他这个动作十分叛逆的从中间折断，掉在了黑色的地板上，非常显眼。
　　顾铭屿欣赏完了他的紧张，继续开口，“你当年杀完人之后东躲西藏，来了南岳市以后好不容易过得安稳一点，为什么又杀了周楚嫣呢？她可是个大明星，会引起警方的高度重视，是不是有点太冲动了？”
　　顾铭屿一边说，一边暗度陈仓的把手机拿到桌子底下，凭借着自己对盲打的自信，头也不低的迅速编辑了一条短信给安然。
　　邢超听完，觉得这番话有点熟悉，是他熟知的审讯问题，于是又把自己架高，好像身子底下的那把椅子又变成了自己的铁王座，他笑了笑，“警官，我觉得你们真是有意思，抓不到犯罪嫌疑人就一个劲儿的身我。怎么？是对我情有独钟吗？”
　　邢超说话间，安然已经飞快的读完了短信上的内容，反应过来顾铭屿是想诈他。
　　顾铭屿给了她一个眼神，示意让她开口。
　　安然会意：“你昨天晚上开马文亮的车出去干什么了？”
　　邢超以为这个女警只是负责审讯记录，猛地一说话有点没反应过来。
　　就在他准备继续狡辩的时候安然再次开口：“昨天夜里马文亮起来想要出去找他的妻子，结果发现自己的车不见了，于是就去离家里最近的派出所报警。我们刚刚收到派出所民警传来的监控录像，十二点十九分他的车驶上了高速路——而这条高速刚好开往案发现场。”
　　安然语气轻的像跟羽毛一样，“这个时间段马文亮在公安局里，谁开他的车出去了呢？”
　　顾铭屿飞快的打了三个字发过去：摄像头。
　　安然看着手机屏幕上简短而精悍的三个字，大脑飞速运转，穷尽了自己的想象力，一本正经的开始无中生有，“在你的车途径玉清路的时候，路边有一家面馆，面馆的老板在门店前装了一个摄像头防偷车贼，结果刚好拍到马文亮的车，摄像头的角度很巧妙，刚好拍到了车里的两个人。”
　　案发当晚邢超把自己包装的很严实，而马路上一般的摄像头截取到的画面又十分感人，只能依稀看出来是个男的，要是其他角度的画面，那也许就不一样了。
　　安然不动声色的编完，静静观察着邢超的反应。
　　他微微垂着眼帘，半截烟夹在指缝里顾不上抽，昂贵的烟草化作一堆灰色的烟灰，全都掉落在地上。
　　顾铭屿装模作样的从桌面上拿起一个物证袋，把话接了过来，“刚刚搜证的警员在马文亮的车里搜到了周楚嫣的指甲，而且在方向盘上发现了你的指纹。”他故意把“方向盘”三个字咬的很重。
　　马文亮一抬眼，终于做出了一点反应，他哑着嗓子一字一顿道，“不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