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俗中，仰望星星的人们》big凤

1、小阿凤 让你们认识

　　阿凤叫做什么，已经没人在意了。更加广为人知的，是他的绰号“凤姐”。不图什么别的，就俩字，顺口！

　　回想起来，凤已经死了两年有余，马上就是第三个年头了。他活的不甚长久，只有十五个半年头。前两年总能听人提起他，我站在一旁听着，眼中也能够浮现起他曾经的一幕幕。但是近几个月却愈发少了，偶尔想起他来，惊讶的发现，竟然记得也越来越不明了了。

　　于是我感到一阵伤心，并暗下决定，要写出这一份文章，好让人不要将他忘的彻底。

　　阿凤在兴华学校念初中，本性便顽皮的他不喜欢念书，学习也常年不好。直使得老师直摇头，家长直叹气。

　　本来日子过得还算平常，直到出现了那个该死的政治老师。这人别的爱好没有，偏爱告黑状。把小的讲成大的，偷鸡的讲成杀人的。偏巧这阿凤小错不断，于是过得愈发艰难。

　　他变得极端，急躁，在班里蜷缩在自己的角落里，和为数不多的几个人社交。更严重的是，他甚至在学校打架。

　　“孺子不可教也。”阿凤听到有老师这样说。“有第一，就有倒数第一，更何况我还没到。”他想着比自己差的为数不多的几个人，恍然间又得胜了。

　　尽管如此，他本性的善良与对美好的向往依然令他的良心感到惭愧。好在老天也并没有任由他在内心与现实间辗转煎熬，上天将阿凤对于美的渴望塑形，粉饰，降临在了他身旁。

　　“你好，凤。”关湘在阿凤搬来桌子后说到。

　　阿凤一愣，他怎么也没想到我会有女生跟他讲话，慌乱间连说话都打了磕巴。尽管如此，这短短的几秒钟，也照亮了他短短的一生。

　　也许所谓喜欢，莫不过是走了极端的依恋，也并没有什么神圣，高尚。深究下去，确实是有几分人们避而不谈的神秘。或许正是因为这份朦胧的神秘感，才使她显得格外迷人，令人难以割舍。

　　可惜当时的阿凤，并没能理解到如此地步。

　　最可悲的是，他已经清楚的知道自己喜欢她，却又心怀对于早恋的深切恐惧。加之当时班级同学间嘲笑爱恋的邪恶风气。使他根本无法有任何展露的机会。

　　究其根本，无非是自己一无所有的现状与埋藏于心的深深自卑。

　　他望她的背影，上学，散学。

　　在春季的和风中，在夏季的艳阳下，在秋季的枯叶间，在冬季的飘雪里。

　　当然，他也从没奢望什么，唯一的小小愿望，便是日子过得再慢些，时间不要那样快。

　　对了，那时的关湘，已经有了喜欢的人了。

　　日历一天天撕下去，中考的倒计时从一年到拼搏百天，窗外的银杏树由黑绿色到黄色，在重新长出直至黑绿。校园中一切的一切，都在暗示的注定的结局：物是人非。

　　总要做些什么罢。

　　阿凤做出这个决定并不艰难，他几乎是在一瞬间就意识到这一点，又花了不长的时间小小思考一番，他已经下定决心，要在结业那天表白了。

　　所谓表白，并非宣告胜利的宣言，亦非盲目间精虫上脑。在当时的他看来，这仿佛无足轻重，就好像“我今天吃个饭”一般平常。

　　就是让她知道罢了。

　　“炸药，花，会飞的猪，冷焰火，地底下的冰川，一本泛黄的书，敦刻尔克的肉酱，银装素裹的倒吊人。”

　　虽然是一件不会有好结果的事情，但是这一场少年的心动依然是值得纪念的。思来想去，写一些什么，哪怕只是一些旁人看来揉捏造作的文字，对于自己来讲亦是意义非凡。

　　写吧。

　　写，喜爱她的日夜所思。

　　写，幻想中爱琴海的微风。

　　写，爱意渐浓时的胡言乱语。

　　写吧，一直写下去，这样，就看不到她与他的亲昵，她与他的含情脉脉。

　　当情感宣泄于这个牛皮纸封皮的旧本子上时，凤渐渐发觉自己仿佛与这个本子再不可分离。不管上什么课都要带着，哪怕是下楼散步也要抓在手中。

　　阿凤总感觉，只要这样做，就像是挽着她的手。他愈发疯狂，常常盯着这本子，嘴角浮现出疲惫，偏执的微笑。

　　“我会将这个本子里的一切给她看。”凤这样想着。

　　在那个日光懒散的上午，最后的下课铃宣告着初中生涯的终结。阿凤知道，是时候了。

　　凤将本子按在胸口，念叨着什么话语，有些甚至没有实意，就像是深深地哼咛。

　　他鼓足勇气了！

　　然而在楼道里，他立刻被一枪打倒。

　　楼道被围着严严实实，其中正在发生的事情可谓经典。

　　关湘对三步外的刘晓表白了。由于人群的喧闹，山呼海啸的附和声，使得她到底讲了什么并没有被阿凤听清楚。但这已经足够击破他最后一根神经了。

　　于是凤只觉得脑中天旋地转，几乎马上就要扑倒在地。连忙左手抱紧了本子，右手强撑着墙壁稳住身形。

　　余光里，刘晓的背影是他眼中最后的景象，刘晓飞快的跑掉了，在众人一片失望的“哦”声中。

　　围观的人群很快散去，还立在那里的，也就只有女主角关湘了。

　　凤看到，她流泪了。

　　凤看到，她的嘴唇抽搐着动了几下，便紧咬了。

　　凤看到，她不知所措地悄然离去。

　　凤选择什么也没看到。

　　他回到座位上，机械地收拾东西，机械地整理桌子，却在临走之前恋恋不舍地望向她。

　　他把本子抱得更紧了。

　　在一周后的某个夜晚，独自在家的凤鬼迷了心窍，又翻开了这个热烈，疯狂的本子。可以想到，他感受下如同被撕成两半一样的痛苦。

　　凤抓住自己的脸，蹂躏，使五官扭曲。

　　这样也许于事无补，于是他又张开两只手，将那几十页曾经视若珍宝的文字撕个粉碎。

　　纸张碎片如同琉璃般飘落，落在地上，破碎了他的爱恋。

　　毕竟，这是他第一个喜欢的女孩。

　　阿凤在最后一片纸落地的时候，也倒在了地上。他早已料到这一天，于是并没有太多的挣扎，只是双眼圆睁，鼻孔也撑得很大，如同发狠似的喘息着。只是这喘息逐渐微弱，直到消失。

　　他终于死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