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如果（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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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的雾还没有散去，轻蒙烟尘。微微发白的世界里，有种独特的味道。
太阳还没有升起来，街道上还很静，时不时会听到两声鸟叫。
城环工人已经开始打扫街道，路两旁的梧桐落叶在清晨的风里偶尔有一两片打着旋儿飘下，然后被扫帚打走。
这样的早晨还是有点清冷的，寂寂的。
一个女子埋着头，一步一步地慢慢地走着，似乎每一步都很沉重，是的，很沉重。路过一片玻璃橱窗，她停下来，转头，看着玻璃里反射出的人影。形单影只，人影憔悴。
大波浪的发尾，微微烫得篷起的发根。她的发量并不多，颜色有点天然板栗色。脸上不施脂粉，更加盖不住她发黑的眼圈，红肿的双眼，苍白的脸色。
白色的衬衫，黑色的西装裤，米其色的收身小外套，三分跟的白色皮鞋。
她也奇怪，她长得也不漂亮啊。
都说美人三分长像七分打扮，可她明明仅符合美人的一分长像，顶多算清秀，都是不是美人尖尖的瓜子脸或标准的鹅蛋脸，是怎么形容呐，就像是有点饱满的阿里山黑瓜子脸型。(这个形容，容作者扭头寒一下）。三百度的近视眼，眼睛不大，睫毛也不长，正常人。就嘴唇小点吧，算是七分像的樱桃小嘴吧。
身高添上三分跟勉强四舍五入骗人说到了160。身材更不好，虽然胸是胸，屁股是屁股，前凸后翘，但是腰上的肉也不少，整个人算是圆圆的肉肉的。
幸而也就是骨骼小，长的肉也被衣服很好的遮掩起来，加上脸小点，倒是骗了不少人。但其实，她的身材真的很糟糕。
总之，像她这样一个平凡无奇，样貌平凡身高算是三等残废身材压根没身材的人，不是美人。顶多，顶多用水灵一点这样的词来形容。
再加上这般憔悴，她现在真的很累，无精打彩。
昨晚在医院下的凉凳上坐了一晚，哭了一晚。
她累了，非常累。
衣服都有些皱皱地，衣服上或有湿痕干了的印迹。
黎明前最黑暗的那一会儿，她终于做了决定，站了起来，走了出来，一直走一直走。
她身上没有带钱，也没有带手机，忽然她觉得自己无家可归。
她只是裹紧了衣服，慢慢地向前走着。
秋意凉薄，还是有点渗人。她还在外面枯坐了一夜，还是冷。
头有点痛，喉咙也痛。怕是重感冒吧。
她最烦头痛，有轻微的偏头痛，一痛起来整个人极不舒服，站也不是、立也不是，就只想用头去撞墙。
可是，现在，她还很庆幸，她头还会痛。
她都以为，除了心她都不会痛了，因为麻木了。
而现在，她的头，居然还会痛。
昏沉沉地，她看着橱窗里的自己，定定一分钟。
她看着玻璃里的倒影，努力地让自己的嘴角扯出一丝笑容，让自己看起来像笑。她想让自己看起来高兴点，没这样难过。
但是很快，她收回了目光，这个人是她么？笑得，比哭还难看。
人行道上，仍是在低头，慢慢地无意识向对面走去。
尖锐的刹车声打破了黎明的寂静。
她显然被惊到了，歪坐到地上。
随之传来了粗厚的漫骂声，“要死啊，过路不知道看路啊！”
她慌乱地爬起来，跌坐到地上的时候，小腿外侧擦到地上，双手撑在地上，都磨破了皮，灰灰的痛。
她微跛着腿退到路边，抬头看红绿灯，早就变成了红色，压根儿没有注意到。
开着卡车的粗鲁汉子骂骂咧咧地将车开走，她还听到传来的没有停歇的谩骂声：“真TM衰，大清早的，哪里来的找死的！”
木木地看着远去的车子，手心传来一阵刺痛。她抬起手一看，从磨破的手心灰尘中开始渗出缕缕血迹，开始火辣辣地痛。
她愣愣地看着自己出血的手，良久，莫大的一滴晶莹落入手中，混在灰白手心。
三个月前，也是在这个路口。
那天，夕阳西上，余辉满天。金色的阳光洒满在路面，醉人的颜色。
一切都是很美妙的。
人生，看起来都很美妙。
那天，她顶着刚刚烫好的卷发，拎着刚从家乐福买回的一大堆东西。有水晶像框，有一整套细骨瓷碟，有水果，满满的大包小包。
过马路时，看着对面绿灯快灭了，红灯就要亮起来，不由得急急走了两步。也不知道是怎么一回事，本来是想着出来大采购就穿了双矮跟的鞋，平时也是稳稳当当的，那天不知怎么地，可能真的是太急了，脚一歪，身上重心不稳，手里的袋子啪断了一根，那一刻她唯一想到的是：家乐福，我要投诉你，你里面卖的方便购物袋质量太不合格了～
里面的水果七零八落横陈路上，她也不负重望啪地倒地，下意识扔掉手里的东西，双手撑在路面上。
来不及去关心自己的伤势，急急地想站起来，这可是在路中央，已经是绿灯了，她可不想在这里出车祸，她的美妙人生还没有开始呐。
脚似乎有点小扭伤，还好。手上擦伤了皮有点血，还好。
正当她急急拾起落了一地的零碎袋子，颇为狼狈地往对面走时，啪，左手上拎的仅剩一根带子的家乐福伪劣购物带再次憔悴地断掉了。她的掌心一空，刺痛，下意识伸展开来。
那一秒的时间，后来，她常常在想。
如果，那一天，她没有心血来潮，去把头发烫卷。
如果，那一天，她没有去家乐福大采购。
如果，那一天，她没有拿到那个伪劣购物袋。
如果，那一天，她没有急着过马路。
如果，那一天，她没有弄掉——她左手无名指上的戒指。
是不是，这往后所有的事情都不会发生。
说起左手无名指上的戒指，似乎忘了介绍，她叫俞青，二十六岁，财务专业硕士，两年前毕业于一所二流重点大学，现在于A省X市地方税务局里工作。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如果（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