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铃花》央仔仔

14、第 14 章 很晚了

　　很晚了，赵梓卿在医院里，她很担心赵楚析，跟她最亲的人，正命悬一线，医生也在拼命，看着手术室进进出出的医生，他们都是跑来跑去，忙忙碌碌了一天
　　她清楚知道，这一天都是在循环一件事情，哥哥不行了、让他痛苦一下、昏醒着，再过了一会，哥哥不行了、让他痛苦一下、昏醒着……她不知道赵楚析心里是什么样的，反正这样是可以活着，但很痛苦，他也许在想［快让我死吧，不要再折磨我了］
　　但赵梓卿就是想让他活着，她心里五味杂陈，看着身边的嫂子全身憔悴下来，她心里更不好受
　　（太糟糕了，男神没见着、丑老哥又……我该怎么办啊……好想哭，如果丑老哥真的死了，嫂子和小弈该怎么办……我又该怎么办……）
　　手术室里传出来了一声噩耗，虽然声音不大，但两个人的内心如同晴天霹雳，冯莫缇更是一阵耳鸣，一会有医生从手术室门前摆出遗憾的表情和动作，会让家属少一些悲绝，仅此一点点
　　一向幸运的赵梓卿，在这次非常非常重要的命运抉择中失败了，这会让她伤心一辈子吧，上一次这样，还是在高中时父亲去世，她至今还记得
　　果不其然，几个医生驼着背走出手术室，也许是疲惫，也许是沮丧
　　“很抱歉……”
　　冯莫缇直接跪在地上，祈求着上帝，祈求着一切圣灵，赵梓卿扶起她，她没有哭
　　“生离死别，乃是人生常事，旧的不去……新的不来嘛”她胡乱嘟噜了几句，没有经过脑子
　　“可是你哥……你哥哥没有第二个阿——他死了……就消失了，这个世界上消失了”赵梓卿可以清楚感受到冯莫缇攥着自己胳膊袖子的力气增大了，她能体会到冯莫缇的内心，不是完全的，但大致的就足够了
　　手机收到了一条消息
　　神事小迪［图片］
　　［谢谢］
　　看这简单两个字，夏迪感觉不对劲，平常赵梓卿跟自己说话可不是这样的
　　［你怎么了］半天没有收到消息，赵梓卿也在想要不要告诉他，如果告诉他他可能会说“又不是我哥，你跟我说干什么”又有可能出于礼貌而敷衍几句，但她又很想说出来，然后痛诉一顿
　　［我哥哥死了］她虽然知道夏迪不会安慰人，但起码说一个字，安慰安慰他，哪怕是敷衍的
　　［逝者安息，你没关系吧，有什么需要我做的吗？］
　　［我好想哭］
　　［那就哭吧］
　　［但现在在医院］
　　［现在不是委屈自己的时候，如果实在不行，你等我，我这就回去］
　　赵梓卿的鼻子不透气，眼角和鼻尖都红透了，热泪盈眶，但也只是支支吾吾，她把嘴和鼻子都死死地埋在羽绒服里，这才减轻声音的传播
　　李京延把夏迪带到整个院子的中央“这里是一般接待客人的，带你看完我就送你回去，很快”
　　很大的地盘，这里明显更豪华一些，用的奢侈品也有很多，跟画廊不一样，这里挂的画都是货真价实的
　　“其实，我带你来这里……”他拉住面前人的手，一把拥到怀里死死抱住
　　受宠若惊的人在他怀里象征性的挣扎了一下“你干什么”
　　夏迪感觉李京延要抚摸着他的背、他的腿，尤其是上面的几处伤疤，着重了些
　　“还记得我吗？”李京延又把手转移到怀里人的头上，在他额头上亲了一口，感受到那人在颤抖，又去看他的表情，他紧闭着双眼，睫毛和嘴唇也在颤抖，李京延将大拇指扶上夏迪的嘴唇，在干涩的嘴唇上左右摩擦，没有女人的饱满，但好看
　　直到夏迪感觉嘴唇上的粗糙感逐渐离开，迎接而来的是更加柔软、触感更佳的感觉，他微微睁开眼睛，睫毛似乎碰到了什么，一双透丽的、微张的眼睛，鼻尖处碰到了那人的鼻尖，向上是那人标准的鼻梁，此时的他透漏着冷气似的
　　李京延伸手抚上夏迪的脸蛋，意外发现他的皮肤是真的嫩，他眯着眼睛，模糊看到离自己很近的人，像一只受惊的小狗，畏畏缩缩的向后撤，李京延又步步紧逼，有用另一只手去寻找他的手
　　夏迪感受到冰冷的质感，把手一缩，顺势推开李京延，眼神犀利的看着李京延，反应过来之后又恢复了平静的模样
　　“我……我要回去”
　　“……好”李京延有些懊恼但也没有理由不让一步
　　走出门，看到院子花丛里站着一个人，那人举着一条蛇，那蛇很温顺，没有攻击男人的意思，应该是家养的，夏迪没有在乎，只是感觉那人的背影很熟悉
　　到了车上，李京延没有叫司机，他让夏迪坐到副驾驶上，他掌控方向盘亲自送他回去
　　现在是傍晚七点，路灯都依次亮起，车辆不算很多，一般下班高峰期都在八点左右，他们很顺利到了医院
　　“谢谢”夏迪打开车门就飞奔到二楼
　　只看到手术室门前只有一个憔悴的女人流着泪，泪水流到了脖子上都没有在意，如果没有猜错，这应该是冯莫缇，让夏迪大吃一惊，他跑过去二次确认，真的是她，她瘦了好多，也是，自己的丈夫去世了，不哭才是怪事
　　“内个……”他试探着去引起沉浸在悲伤中的冯莫缇的注意
　　冯莫缇瞅了一眼夏迪，又闭上了眼，更多眼泪一涌而出，滑倒了锁骨窝上
　　夏迪有些不知所措，面对一个女生哭泣，也是他这一生的难题，他不知道说什么才能让冯莫提不再伤心，只好叹了一口气进入正题
　　“……那个……请问小卿在哪里呀？”
　　冯莫缇指了一下楼梯
　　“额……是……楼上？”
　　“楼上胡同”女人眼里满是泪水，被泪水打湿过的眼括发红，眼珠布灵布灵的，坐正身体后，用手背擦拭，在脸上留下了不算清晰的泪痕
　　“嗯……谢谢”夏迪故意放慢脚步，让女人不误会他因为没有关心自己而伤心
　　楼梯那里的灯有四个，坏了一个，比别的地方暗一些，在角落里的垃圾桶旁坐着一位昏苍老人，应该是腿部瘫痪了又或者是高龄，坐在轮椅上，头部松垮的歪着轻靠肩膀，医院里这样的不多，像她这样的除非家里人不管了，不然医院是不会允许这样的人独自坐在这里的
　　夏迪一心想着去找赵梓卿，也没有功夫细看
　　三楼的人少，比二楼清净，看着赵梓卿零落的背影，她靠在窗边，似乎在享受着今天在她心里最温柔的一丝暖风，马上八点，太阳就要落山了，还以为赵楚析能撑到太阳落山呢
　　他从赵梓卿背后越走越近，但丝毫不敢触碰她，他故意把脚步声放大，赵梓卿听见了回过头，暖风吹着她的细发，单个落后的头发轻飘飘的、若隐若现的
　　她的脸上也有泪，只是被轻风拭干
　　他们面对面，赵梓卿用手背擦去眼角残留的泪水，深吸了一口气
　　“……我知道，从始至今一直伴随你的人只能到今天……但是，你还有亲人……不要伤心了，生命……都是有始有终的”
　　“……你不懂”
　　“如果……我有什么不知道的，告诉我，我帮你”
　　赵梓卿沉默低下头，忍着哭腔但声音还是有些颤抖“……我哥跟我说过，如果他死了，就要让他的伴侣……再嫁，我知道我嫂子和我哥是真心相爱，我嫂子……也一定不会离开……”她抬起头“但我哥想让她幸福……我想帮我哥”她拽住夏迪的衣服“小迪……你理解吗”
　　夏迪比赵梓卿高一点，赵梓卿抬头看着这个除了赵楚析，第二个从她出生陪她到今天的发小
　　“我理解，你要怎么做？”
　　赵梓卿转过身，靠在窗子上背对着夏迪“我嫂子这个人啊——很固执，劝她，我从来没有成功过，但如果她要是跟着我，肯定没有以前生活好，而且——我真的很想帮助我哥”她突然转过头“小迪，我发现你看人特别准，你帮我找个男人”
　　“帮……你？”
　　“我嫂子，帮我嫂子找个男人，要有钱的，越老越好”
　　“阿？为什么？”
　　“我不允许我嫂子爱上别人，但我哥要她幸福，只要找个有钱的老人，这样我嫂子自然不会爱上他，只要老人一去世，财产就都归她了，一举两得”
　　“……额……这……真的好吗？”
　　“怎么不好，听我的准没错”
　　面对赵梓卿的态度突变，他也没有太惊讶，这种情况已经出现的不止一回两回了
　　李京延回到屋里，打开抽屉，里面放着一把短刀，这把刀已经有些钝了，上面还有血渍
　　这是李京延的收藏品，当年无意间从厨房里拿出来的水果刀，他看上了自己弟弟的同班同学，也恰好弟弟向他无意间吐槽了一下自己的女神老是围着他同学转，打了一个坏主意，当初的借口太幼稚了，也幸亏大家都很很幼稚
　　他看着那里的收藏品，很贵，把所有的东西都摘下来
　　本想着，用这里来收藏他，后来还是没有下狠心，把那个地方改成了画廊
　　“明天，再去餐厅偶遇一下”
　　他来到院子里，佣人们都各忙各的，所以他不需要操心家里的事情，唯一可以操心的，就是他的混蛋弟弟，不过他也不想管了，爷爷活着的时候，李京东可不敢像现在这样放肆
　　他把刀又放回了原来的地方，穿好衣服去了院子里中心的客厅房
　　李京东把玩着身上缠着的蛇，李怖邢坐在沙发上，拿着烟斗，一位身姿妖艳的女人穿着宽松的黑白裙子坐在他前面为他揉腿
　　随便在一张沙发上坐了，拿起手机
　　［小迪？］
　　很久没有得到回复，也是，去医院一般没什么好事，他现在心情应该不好，又或者在忙别的
　　“姥爷、大少爷二少爷，吃饭了”保姆阿姨把刚做好的道菜放在桌子上，虽然是冬天，但屋子里十分暖和，本是热气腾腾，却并不明显
　　女孩起身，看着三个人之间还有空隙，便拿了椅子坐在李怖邢旁边，等李怖邢动了第一筷才拿起筷子埋头吃饭
　　（她竟然只穿了一件上衣）李京延瞄了一眼女孩，她怎么看也就快二十的年龄，让他不禁想到夏迪，女孩身材虽然比夏迪纤细、柔软，但丝毫夺取不了他对夏迪那种心思
　　李怖邢就好这一口，喜欢十几二十几这一块的白嫩可口的小情人
　　夏迪和赵梓卿从街上买了章鱼小丸子回去，到家后才看到李京延发来的信息
　　［不好意思学长，我刚回家］
　　手机摆在桌子上，振动引起了所有人的注意，但都没有在意，李京延没有管，吃饭的时候他不习惯看手机，除非提前知道有重要的事情他会注意一下
　　吃到一半才意识到可能是夏迪发来的（果然）
　　［嗯嗯，其实没什么，就是想问问你怎么样了］
　　［谢谢，我没什么事］
　　［小卿怎么样？］
　　他犹豫了一下，说心情问题应该没什么［小卿心情不太好］
　　［哦？怎么了？］
　　［她，哥哥去世了］
　　［哎呀，默哀默哀，真是个可怜的孩子，她好像只有一个哥哥吧］
　　［她还有个嫂子］
　　［那还好］
　　［嗯］他不想透露太多，没有把嫂子也要离她而去的事情说出去，草草了事了
　　［学长，我先去吃饭了］
　　［好］
　　他经过赵梓卿的房间，房门半敞着，他偷偷瞟了一眼，赵梓卿趴在床上，凹陷在床上，无力在床上，夏迪叹了口气，走到厨房做了碗清汤面
　　“小卿……吃饭吗？”
　　没有得到回复，大概是睡着了
　　“唉”他无奈的摇摇头，走去客厅把所有的面都吃了
　　收拾好，反锁房门打开房间里唯一的暖色小灯，书桌那一块被照亮，亮色从书桌到床头渐变过去，一天中，只有这个时候的环境和氛围才合他心意
　　从书桌里拿出一本小相册，一张可以放两张照片，反正面
　　依次记录了小时候到现在，一个胖乎乎的孩子拿着一根火腿肠坐在大人腿上，那是他小时候，在老家拍的，那个大人是他妈妈
　　往后看，那张照片里的杨丁琪看上去才四十多岁，抱着年幼的小迪，旁边是表姐，里面的所有人看上去都是虚假的微笑，只有那个无知的孩子没有任何表情
　　转眼，是夏迪小学的毕业照，上面有被撕毁然后又粘好的痕迹，有几个孩子的脸被涂上了颜色，看不见长什么样子，从侧面看，可以看到照片上被刀捅的一个个小窟窿
　　然后就是夏迪上初中时老师拍的，他们全校一起去旅游，这些照片里没有出现夏迪的脸，又几位女生拿着水壶微笑着挣抢镜头，还有三个男生搂着脖子比着耶，还有一张是赵梓卿偷吃，然后发现并用手挡住摄像头的半模糊成品，虽然不知道留着这些没有出现过自己人头的照片有什么用，但夏迪还是会下一意识的笑
　　初中时代过后，是高中，高中时代拍的照片里也没有出现过自己的人头，毕竟他不喜欢自拍，甚至如果有人去偷拍并告诉了他，他还会跟那人生气
　　大部分是上艺术课时记录的美好一刻，然后就是有关校园霸凌的一些照片，还有一些风景，高中那一会都是浑浑噩噩过去的，三年很快的
　　再到相册末尾的那几张照片，是他和赵梓卿的合照，照片里他还带着一副闪着光的兔子面具，那天是1月5日元宵节，也俗称花灯节，他们背后是人山人海，还有一只巨型龙灯笼，还有其他的灯笼，只不过没有照上去，那里摆了一圈12生肖灯笼
　　他把相册合上，又重新放回桌洞里，墙上挂着一台照相机，是新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