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何以堪》浅染墨锦

1、序 盘

　　盘丝岭。
　　依旧是鸟语花香，风景怡人，似那世外桃源。
　　悬崖边上，一个粉衣骨精灵翩翩起舞，似以最后的生命而起舞。优柔，每个动作中都隐藏着说不尽的哀愁。
　　师傅说，我是唯一一个练就了这盘丝舞的，每个细节都达到了盘丝舞所要求的极致。
　　死亡，以毁灭为复出的代价而舞。
　　是时候了吧？
　　该来的，总是要来的。
　　望着不远处的大队人马，我并没有停止起舞。
　　就让我，为你最后舞一曲。
　　影，你可曾记得那个池塘边光着脚丫的歌儿？
　　那年笑得如此明媚的少年对她说的，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一舞终了，已无人能行动。盘丝舞，起舞时绝美，同时伴随着含情脉脉，来阻止他人的行动。
　　望着那张脸，依旧是他。无数次上盘丝岭，无数次落败而归。如今，会是最后一次吧?
　　他手中已不见了那把魏武青虹，取而代之的，是散发着嗜血光芒的斩妖。
　　心口又开始隐隐作痛，师傅的话又在耳边响起。
　　…… ……
　　生之于情，死于请，若能无情皆有终。
　　可是师傅，颜儿累了。
　　那双眼眸中，已不再有我的存在了。苦苦的等待真的会有结果吗？
　　影，你可曾记得歌儿……
　　起身走到他的跟前，凝视他的眼眸。影，你是否能感觉大我对你的情。
　　我勾起一抹笑，再次起舞。
　　一抬手，暗送秋波……
　　一转身，魔音摄魂……
　　退至崖边，再望一眼他，勾起一抹明媚的笑靥，仿佛又回到了池塘边的歌儿……
　　…… ……
　　…… ……
　　午后的阳光很刺眼，可是她却不怕，光着脚丫在池塘边戏水，逗弄着池中的小鱼，脸上总是洋溢着那比阳光还要灿烂的笑容。
　　“歌儿，不要玩了。”
　　“影哥哥，你可曾忘了什么？”她仰头望着站在池塘边向她伸手的少年，撅着小嘴。
　　“怎会忘呢。”少年把另一只手从背后伸出，竟是一串冰炭葫芦，“喏，我的小歌儿，你可满意？”
　　“很满意！”她一手接过冰糖葫芦，一手放在他的手心，任由他牵着她走。“影哥哥，执子之手，与子偕老，是否就像我们这样呢？”
　　“执子之手，与子偕老……歌儿可否愿意？”
　　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执子之手，与子携来……
　　…… ……
　　…… ……
　　勾魂摄魄……
　　又一次笑，却不再那么明媚，只能说苦涩吧……
　　他，一步步的向她走来，她仍笑。
　　他举起斩妖，向她刺去。她含笑的眼睛，那深邃的墨绿色闪动了一下，悄然滑下一滴泪。
　　痛。
　　痛彻心扉。
　　不是斩妖入体的疼痛，而是心口传来的破碎。
　　“影哥哥……”我呜咽。只可惜他听不见。
　　我退后一步，利用飞行符瞬间离开了盘丝岭。
　　他的眼眸瞬间清晰，将斩妖插入地面以支撑身体。看着斩妖将剑身的血液吸食，心口传来一阵阵疼痛。
　　一阵又一阵涌上来，胸口仿佛有千万只蝼蚁在啃食。
　　“呕……”一口血吐在斩妖上。
　　脑海中许多片段闪烁，反复回放……
　　慢慢清晰……
　　…… ……
　　…… ……
　　近日边境屡遭外兵侵扰，皇上下旨钦点莫影为征远大将军，出兵清除突厥。
　　大唐官府门口，他骑着他心爱的雪绒，整装待发。再回头望了一眼大唐官府，却总寻不见那抹令他不舍的身影。
　　“出发——”他举起手中的湛卢，催促着雪绒前进。
　　“等一下……”一抹身影从长安城中飞奔而来，拦在了他的马前。
　　“影……影哥哥……”她气喘吁吁，递上一把泛着红光的剑，“魏武青虹。”
　　这是她爹爹唯一留给她的东西了。这几日她不惜长途跋涉去取剑，只想他能平安。
　　一只手抚上她的脸，把一件东西塞入她的手中。耳旁传来他轻轻的话语“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 ……
　　…… ……
　　“影哥哥……呜……”洛歌较小的身体背着他他庞大的身躯在山林中艰难的行走。
　　与其说是背，不如说是半拖着他。
　　突厥勾结妖众，偷取醉生梦死，毒害大唐士兵。
　　莫影也深受其害。
　　“影哥哥……你撑着点……”洛歌也不知道自己哪来的力量一个人支撑他走过了多少路途，“歌儿不会让你有事的……”
　　…… ……
　　…… ……
　　“白晶晶……大唐弟子洛歌求见！”洛歌跪在盘丝岭门口喊。
　　盘丝岭的地形险峻无人知晓，冒然入境非但无法寻得盘丝洞，更容易使影哥哥陷入险境。
　　几个狐美人来到她的身边，转身，已到盘丝洞。
　　白晶晶正背对着她，一袭白衣，虚无缥缈。
　　“来者何事？”
　　“求您救救影哥哥……”
　　“与我何干，我最痛恨的便是这时间的男子。”白晶晶突然转身，绝美的容颜，洋溢着冷笑，眼眸中却充满了复杂。
　　爱意，痛恨，哀愁，怜惜……
　　“我愿以任何代价来换！”洛歌再一次重重的磕了一头。
　　“喔？任何代价？”白晶晶轻挑一下柳眉，“即便我要你成妖，如我盘丝门下，习我盘丝之妖术，仍愿意？”
　　“我愿意！”
　　…… ……
　　…… ……
　　“此毒能解，亦非解。”
　　“怎说？”
　　“醉生梦死，醉的是生，梦的则是死。解其毒，留其根。一旦动情，日日痛心。除非，有人自愿代他受过。”
　　“这种苦，我来受。”
　　“他会忘记你，你也愿意？”
　　“忘记……”
　　“是的，忘记关于你——洛歌的一切。”
　　“洛歌的一切……”
　　“你再想想吧……”
　　“不……我……我愿意……”
　　…… ……
　　…… ……
　　“歌儿……歌儿……”他痛苦的呻吟，心仿佛被成千上万只蝼蚁在啃食。
　　他单膝跪地，看着斩妖上的血，突然有种想大笑的冲动。
　　他的歌儿……他的歌儿……
　　他竟然如此伤害她……
　　他的歌儿为他受了这么多的苦，他竟然……
　　“歌儿……”他突然仰天大吼，“歌儿——”

　　不知不觉便来到了夜宫，已是一片凄凉。没有一丝光亮，那棵枯萎的金合欢树在这夜宫之中更显得荒凉。
　　微风吹过，树叶随风飘落。
　　手指轻抚树干，绕着它走了一圈，血顺着身体流下滴在树根上。
　　这里，多么熟悉的场景。
　　…… ……
　　…… ……
　　莫影牵着小洛歌的手来到了夜宫，一片凄凉。
　　“影哥哥，这里……这里好黑……”洛歌躲到莫影的身后，总觉得丝丝凉风直往脖子里灌。
　　他牵着她来到一棵枯树前，把她搂在怀中，不让寒风侵扰了她，“这棵树，曾经叫幸福之树，可是不知为何后来便枯萎了。”
　　“幸福之树吗？”洛歌伸出手抚摸着树干。
　　树叶突然发出“沙沙”的声音。
　　“你看，它好像很喜欢我呢！”
　　…… ……
　　…… ……
　　又是一阵心痛涌了上来，越来越多的血染红了衣裳，本就粉红色的衣裳显得异常诡异。
　　…… ……
　　你，不会死，你的血会再生。
　　除非为斩妖所伤，伤口不会愈合。
　　气血流尽而亡……
　　…… ……
　　呵，斩妖……
　　近日他手握的不就是那斩妖吗？
　　没有人知道，皆以为他未中她的勾魂摄魄，才能伤得了她。
　　只有他和她明白，正是她以勾魂摄魄指引他挥出的那一刀……
　　跌坐在树根上，靠着它，就好像靠在他的怀里。
　　“影哥哥……歌儿，想你……”
　　泪，落下，滴在树根上。
　　她的血慢慢渗入树干，慢慢开始复苏。
　　树叶慢慢绿了，微微摇动，发出“沙沙”的声响，带着点点金光。
　　“谁！”
　　“璇天。”黑暗中有一道身影显现出来，白衣的龙太子，“可否愿意同我一道离开。”
　　“将死之人，又能去何方……”我轻叹，“天意。”
　　“那是洛歌。”
　　“不，是佐颜的宿命。”
　　璇天上前抹去她眼角的泪，抱起她，望着这棵拥有新生命的金合欢若有所思。
　　“放弃过去，”璇天轻叹，“你不是洛歌，也不是佐颜，你只是我的紫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