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献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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芙莉佳在后门黢黑的小巷里打转，冷冽的风吹在地面上发出低沉的声响，地面湿滑黏腻，脏脏的，让她想起那个女人曾经讲过的那些故事。
天使、上帝、信仰，无法抵抗的命运，为之献上一切的伟大意志；被诅咒的公主，带来不幸的婴孩。。。
“神的意志不可违抗。”那个女人说，“现世的痛苦都将有意义，所有的一切都是为了我们的愿望。”
“阿芙你一定明白，毕竟我们流着一样的血。”
女人总是喋喋不休的对她说着这样的话。
11岁的芙莉佳并不清楚那个女人到底在讲述什么，但她其实很羡慕那些故事里的人物。
虽然这些故事总是充满了饥饿、酷刑、献祭、充满了单纯的孩子敬献给食人的领主，无辜的妇人被绑在十字架上用火烤，善战的将军被暗箭所害掉落马下，纯洁的少女发现心上人是骗取灵魂的恶魔；高尚者死于理想，背叛者死于信仰，仁慈者死于背叛。
虽然，这些故事总是以献血开场，又以鲜血结束，每个人都痛苦、挣扎、不得善终。
但芙莉佳还是羡慕。
因为他们中的每一个人都行走在自己既定的命运之上。
芙莉佳天生被命运这样宏大的东西所吸引————她好像在经历一场无法醒来的噩梦迷宫，生命弱小、潦草又毫无意义。
但是，如果她的命运真的是神明早已写下的，那是否她苍白的过往也全都拥有既定的意义？
如果她的意志最终要回归深渊，与千千万万意志汇聚一体，那是否意味着她也拥有掌握一切、影响一切的权与力？
刺骨的雨砸了下来，芙莉佳浑然不觉，层层叠叠的屋檐后，是城市中央巨大的的圣母像，与周围污浊不堪的一切格格不入。雨水划过神像的眼眶，芙莉佳觉得是她在落泪。
芙莉佳想，其实不用那个女人反复说明，她早在第一次听到那个词汇时，从心底决定，要成为最虔诚的信徒————她对注定的因果心向往之，什么代价都无法打消她的念头。
那个词汇就是“奉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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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当时是这么认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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格里菲斯是在芙莉佳和保安官离开后大约半个小时后察觉到有不同寻常的事情发生的。
那时他像往常一样帮罗德尔神父打扫卫生，作为回报，他每周都能从教会的图书馆借走一本书。
格里菲斯细心擦拭着地面，即使做着最微不足道的工作，他也有一种自成一派的风流。
他打扫并不是普通的建筑，而是这座城市的心脏。
当然，格里菲斯并不认同那些愚民的神话故事中所描述的————这座教堂在千年之前突然存在，至今不灭。这座城市的所有人都是由于神的庇护才能存在。
他看中的是教堂的功能性————这座城市里的每一个人都过的浑浑噩噩，庸碌无为，像是草原上被放牧人所圈养的牛羊，为生存所困，毫无自觉的只为满足那些低级的欲望，吃饭、睡觉、繁殖。
只有教堂的钟声会提醒他们时光流逝，年华虚度。
但是格里菲斯察觉今天傍晚的钟声比平时早了不少。
为什么？
白发的男孩停下了手里的工作，偷偷观察。
一伙手城主领的商队模样的人吸引了他的注意————这伙人虽做商人打扮，却没有携带任何货物，所携带的马匹也是更长于速度而非运货的宝马。
更重要的是，他们衣着普通，却行动迟缓，像是身披重甲，但身型却不似衣服下藏有重甲般臃肿。
格里菲斯曾经在书中读到过相关的描写————质薄而坚，重量与重甲无异。
是国王的近卫队
有了猜测，就剩下验证。
于是他悄悄的一路跟上了那只队伍。
他极为小心，只是凭借良好的听力和脚步声，一直和对方保持一条街道的距离，加之是个小孩子，竟然真的没有引起任何人的关注。
那只队伍最后的声音消失在了一条黑暗的小巷。
白发的男孩爬上一颗高大的树，远远眺望。黑暗无月的环境里，饶是视力绝佳的他也什么都分辨不清。
不如就在原地等吧。
他坐在树枝上，享受着揭开谜题前的寂寥。
“啊————”
小巷里穿出惨叫，一个披头散发的男人，从巷子中逃了出来。
与此同时，小巷深处，火光四射，却没有一丝一毫的蔓延。
格里菲斯直觉不详，理智告诉他，他应该赶紧离开这里。但本能中有什么东西在蠢蠢欲动，叫嚣着让他靠近。
他的直觉一向准确，于是他选择顺从了这种直觉。
于是当他推开着火的院门时，看到的是这样一副场景。
浑身血迹的少女蜷缩成一团，被堆积如小山的人类骨头簇拥在中心，那些骨头都好像经过清洗，干干净净没有剩余一丝一毫的血肉。
女孩不断的呢喃，声音颤抖，怀里紧紧拥着一个面容平静的女人，一动不动。而她的脚边是一把带着血的长剑，比她的身体还长。
“对不起，妈妈。。。对不起。。。”
“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
“明明我是愿意献祭的呀。。。”
“我不是故意的。。妈妈。”
女孩怀里的女人白色的卷发，苍白的脸，冰蓝的瞳孔里没有一点光泽。
一张和男孩有七八分相似脸，他一时间看得有些出神。
“格里菲斯。”
突然有人喊了他的名字。
目光上移，黑色的眼睛正死死的盯着他，倒影出火光中小小的白发少年。
目光里全是被侵犯领地的警惕和被发现秘密时的无措。
像一只受惊的小兽。
格里菲斯笑了。
他是个无利不起早的人。
原来是阿芙。
平民窟的男孩女孩都是待价而沽的“肉”，他早就听过同龄的小孩讨论阿芙的价值，说她要不是性格实在有些阴郁古怪，一定是整个街区最有价值的孩子，其次才是格里菲斯-----在当玩物方面女孩总比男孩要价更高。
或许是因为格里菲斯本身拥有过于出众的外貌，在欣赏异性的美这方面，他总有种雾里看花的迟钝感。
尽管夸赞的话语总能信手拈来，但他从未真的认为皮相能有什么价值，不过是红粉骷髅，白骨皮肉。
今日在这样耀眼的红光中四目相对，他才不得不承认，那些孩子并没有看错。
但女孩的真正价值不止如此，他的心中涌现出一种收获的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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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芙或者她的母亲拥有连国王近卫队都恐惧的力量，拥有连国王都要秘密找寻的价值。
而阿芙杀了她的母亲。
阿芙依赖她的母亲。
那他也能让阿芙的依赖对象变成他。
即使女孩是怪物，但又如何？
他一向知难而上，即使是面对怪物，也有驯化的信心。
这是多好的礼物，他这样想着，笑容更深，是一朵染血的玫瑰，他一步又一步，走向满面泪痕的芙莉佳。
火光中，女孩举起了长剑向他，眼神冰冷。
他向她伸出手来。
是剑士伸手向他的剑，是君主伸手向他的臣民。
是猎人伸向他的猎物。
志在必得。
却不料怪物就是怪物，即使表象再乖巧无害，总有一天会反过头来咬你一口。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献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