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心月圆（南宋初现代AU）》五夜梅花角

4、开端 我们找到了

　　天心月圆。
　　李木脑子里想着这四个字。昨晚他睡得很早，今天也自然醒得很早。他起床后又不自觉去桌边看了一眼，不但中性笔卡片上有图案和字，笔记本首页也画着一模一样的图案，写着一模一样的字。
　　大概是这个别墅的主题吧？
　　今日中秋，倒真的是天心月圆。
　　直到早起后洗完头刷完牙，李木才十分后知后觉地发现这一点。
　　毕竟以他现在的情况，他收不到任何“中秋快乐”的祝福消息，别墅外面依旧狂风暴雨，连最近的其它院落都看不清，更遑论感受到一丝外面欢度佳节的氛围。
　　他叹了口气，今天他本该和女朋友在他们的小屋子里快乐过节呀，一起做饭，一起对着电脑看电影……
　　对，所以现在依旧需要打起精神考虑这个头等大事——怎样离开这里。
　　他拎着牙杯、揣着毛巾，从走廊另一个尽头的洗漱间向自己房间走去，正看到杨沂中——对，李木并不怀疑自己记忆人脸的能力——在走廊里边来回走动边做着伸展运动。对方依旧穿着和昨天差不多的一身干净利落的休闲装，回头见他走来，礼貌地打了个招呼：“早。”
　　“……早。”李木低头道。
　　杨沂中看着他手里的毛巾牙杯，眼里似乎掠过一丝转瞬即逝的不解，继续随口闲聊道：“没在自己房间里洗漱吗？”
　　“……啊……我的房间没有卫浴……？”他这句话硬生生从肯定句变成了疑问句。昨天分房间时候是谁说的来着，“每个单人间结构都相同”，不会吧，自己不会在房间待了多半天都没发现房间自带卫浴，然后像个傻瓜一样跑到走廊的洗漱间洗漱吧？
　　“谢谢提醒，我可能没看到……”这种联想让他一瞬间脸红到脖子根，他匆忙接了一句，“我回去看看。”然后低头跑开了。

　　我的房间真的没有卫浴。
　　直到已经坐在餐厅，李木还在脑子里想这个。
　　虽然说起来有点搞笑，但李木甚至对着房间的四面墙壁都敲了一圈。他的房间就是一个很正常的四方形单人卧室，但他又总不能冒昧地申请去别人的房间里看看，后来他又觉得自己有点草木皆兵了，房间有差异很正常，昨天说那句话的人大概只看了几间，所以得出了错误结论。

　　今天做饭的……依旧是昨天已经做了两顿饭的几个人。
　　吴玠又靠在餐桌边，一面盯着微波炉，一面向灶台内忙碌的几人道：“我觉得应该倡导自力更生。假如，我是说假如，我们这二十个人不得不在这里一同生活几天，应该各自动手解决自己的吃饭问题。”
　　“说得好像你会做饭一样。”刚下楼的刘子羽似乎是从楼梯口闪现到厨房的，他环顾左右，发现刚停止运转的豆浆机，于是倒了两杯，把一杯递给了吴玠。
　　“这不重要，重要的是我没闲着。”吴玠从微波炉里拿出加热好的咖喱酱，“我们前天自带的食材可真不错。”
　　“重要的难道不是……您老人家这么多年从不做饭也活得好好的？”吴璘端着一大盘洗好的水果走出来，揶揄道。
　　“食品工业和餐饮业都这么发达了，不好好享受怎么对得起社会发展？”
　　很好，万年不变的回答。
　　“我非常支持你哥的说法。”鲜艳的紫红色突然出现，“开饭啦，要不要我去喊一下大家，尤其是三楼那几位？”

　　李木环顾左右，确实，除了一脸烦躁拿着报纸假装看但实际上拿反了都不知道的刘光世，以及自己，三楼的人还都没下来。
　　“我去喊吧。”餐厅有一面小镜子，本来对着镜子整理头发的章秾站起身道。
　　不得不说，直到现在李木才真正看清章秾的脸——昨天虽然在一桌吃饭，但他大部分时间低着头；何况即使他尽力将这些陌生人的名字和脸对应，但盯着一位女士看本身就很不礼貌。
　　章秾看起来年纪不算大，目测比汪栎小一些；她留着一头棕色的半长卷发，此刻一半扎起一半放下，她必然是外貌十分出众的那一类人吧，李木没有读过大学，但他能想到，章秾读书时代一定是那种会被很多人称赞外貌的女生，走在路上大概会吸引不少目光，在街上被直接请去试镜也不是不可能。
　　昨天众人怎么说的来着……她是一个人自驾来的，似乎对这里的情况很感兴趣。至于她和张俊的关系，看起来不像这里其他三对儿一样明确，肯定不是夫妻，但他们也肯定不是普通朋友，大概，看张俊昨天言谈举止里表现出的财大气粗，也许……
　　感到自己正在对陌生人之间的关系乱加揣测，李木自觉这种行为实在差劲，赶忙打住思绪，心里暗暗给两位当事人道了个歉。虽然，不得不说，昨天短暂的观察让他对张俊的印象并不好，非常不好——李木在高级病房轮班时没少在某些有权有势的人家见过这类人，但死亡面前人人平等，最好的医疗条件也不能让他们逃离死神的召唤。
　　不是，自己这又在乱想什么，怎么想到死亡了？
　　他强迫自己不要老胡思乱想，赶紧吃了饭继续研究怎么离开是正事。
　　他边剥鸡蛋皮边随意抬头看，桌上现在已经有十多个人——吴玠和刘子羽正在聊一起读书时的一件趣事，笑得十分开心；张浚与赵鼎也在谈什么，不过比较严肃，连手里的筷子都放下了，声音也不高。岳飞李娃和张宪三个人靠在厨房外的小桌前，边收拾东西边说话；刘光世嘴上说坚决不吃别人做的饭这怎么能呢我要自己动手、身体很诚实地坐在餐桌另一端，以一种又貌似优雅又别扭的姿势吃着盘子里的煎蛋；吴璘应该已经吃完了，正坐位置上刷手机……

　　“有人看到张俊和杨沂中了吗？昨天与我们一起来的两位。”赵构的声音突然在客厅响起。
　　就像昨天一身西装革履虽然好看但出现在度假村很迷惑一样，赵构今天的打扮依旧……时髦、名贵但不恰当。沙发上陆续多了几个神色各异的人，但确实没有张俊和杨沂中的身影；章秾正轻声和梁韬讲话——她俩似乎是同学兼朋友，昨天中午一起喝酒喝到最后。
　　“我去三楼喊人，赵总他们三个已经在楼道说话，他们问我‘老杨不在屋里，早早下去了？老张肯定和你在一块吧’。但我昨晚……并没有在他的房间休息，今早我是最早起来的一批，我一直在大厅活动，也没有看到他俩中的任何一位。”她声音很轻，像羽毛一样飘着，里面带着一点点担忧。
　　梁韬不知轻声说了点什么，倒是韩世忠的独特嗓音一贯穿透力十分强，“这别墅这么大，两个成年人想去哪儿走走看看都正常，跑外面看雨都说不定。反正想吃饭自然就会来餐厅呗，又不是小孩走丢，有什么好问。”
　　章秾点点头，三人不再说话，开始继续各自吃东西。
　　那边赵构见老半天都没人回答他，正拿出手机大概准备打微信电话；李木吃干净最后一口蛋白，就听秦桧不紧不慢道：“老张的手机在床上放着。老杨我打过了，不接。”
　　秦桧的声音也很奇怪——如果说韩世忠的那种嗓音叫独特，秦桧这种李木宁愿用“奇怪”来形容。对，奇怪，像没有调音的乐器突然开始演奏。
　　“二楼三楼都不在吗？负一层呢？也许在院子里有什么急事，比如去关心车库的车。”梁韬主动接话，打破了这有点诡异的氛围。
　　“等等看，现在才早上八点。”从赵构开始说话起就独自坐着安静喝茶的赵鼎也缓缓开口。

　　一楼重又恢复了喧闹，像被按了暂停键一样的众人又各自动起来。李木起身准备将盘子放入水槽，正听到旁边的吴玠低声朝另外几人道：“说真的，你们从起床到现在，看到过这两位吗？”
　　回答他的是齐刷刷的摇头，汪栎还不放心地确定了一下两人外貌，然后笃定道：“肯定没看到。”
　　“何况大家也不会特意关注不认识的人。”吴璘接话道。

　　李木拿盘子的手不自觉一抖——难道自己早上随口接了一个招呼，竟然成了今天到目前为止唯一见过杨沂中的人？
　　他十分想说出这一点，但他又十分明白，此刻自己沉默是最好选择——他丝毫不了解赵构等人，根本不知道自己提供一个线索会面临什么情况。
　　他回忆了一下，当时大概六点五十。

　　断续一个多小时的早饭基本结束了。李木又次主动要求洗碗，一起的还有汪栎和吴璘。梁韬过来笑道，“我也该和你们一起洗的，但小张有点不放心，我先陪她去找找人——中午我们俩洗吧？”
　　“哎，这客气什么呀！”汪栎擦着盘子，“快和她去吧，外面这天气，真出了外面不回来太容易生病了。”

　　李木一边抹着桌子一边听着客厅众人的动静，突然，他似乎听到了杨沂中的声音从楼梯口那边传来，刘锜在和他对话，两句之后岳飞也加了进去，他应该是从负一层上来的，好像说有一间杂物间气味很大，直接让他趴在负一层的洗手间干呕了半天，赵构正快步走去，皮鞋的哒哒声都清晰可闻……
　　突然，向上的楼梯上传来的女声打断了这一切，说话的是梁韬——
　　“我们找到张俊了，在二楼的书房。但是，”她停顿了一下，才缓缓开口，一字一顿道，“他情况很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