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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永宁诡事(四) 热,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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热,全身的血液都在沸腾叫嚣。
宋璞珠浑身的皮肤因为药效而变得赤红,她难受的靠在蔺止忧的怀里,双手死死拽紧男人的衣襟。
蔺止忧衣衫不整,单薄的外衣被攥的发皱,他静静盘坐在木屋的角落,就正对半开的木门。
寒风吹打在两人身上,宋璞珠不安的扭动,喉间发出压抑的哼声。
宋璞珠的手被蔺止忧反手钳制在背后,嘴上不安分,因为药性太难忍受,将蔺止忧的肩颈咬的处处是红痕。
过分黏腻的触感,陌生,新奇又怪异。
蔺止忧垂下头,眼上的缚绫钻进丝丝缕缕的风,他总是那副什么都漠不关己的模样,只是宋璞珠在他怀里,万年不变的情绪才有那点细微的起伏。
可他冷静的面容下,胸腔里却闷得让他呼吸艰难,他不明白自己为何突然会这样,死死盯着宋璞珠,身体快要被撕扯成无数块。
“宋、璞、珠——”
宋璞珠的名字在他舌尖滚动,平稳的语调似乎只是在称呼一个再寻常不过的名字。
“宋璞珠……”
“宋、璞、珠……”
静谧的长夜,除却呼啸的寒风,蔺止忧的声音一遍遍响起,他反复念着宋璞珠的名字,好似只要这般念下去,就能弄清世间最玄妙的奥秘。
他的脑中无数次浮现出一个念头:杀了她罢,杀了她罢,杀了她就不会有人能再牵动他的情绪,即便是愤怒,即便是躁郁的情绪。
这样的念头在遇见宋璞珠后产生过无数次,可每一次都没了践行的实际举措,蔺止忧向来随心而动,在杀人这种事上从无迟疑。
蔺止忧将手按在宋璞珠脆弱的脖颈上,大掌几乎包拢她裸/露的肌肤,只要他稍稍用力,这根孱弱的骨头就能轻易折断。
杀了她——
蔺止忧紧皱的眉头因这股念头平展,在他收紧手掌的刹那,宋璞珠的脑袋摇晃,她撑起身,无意识的寻找冷源,发烫的脸颊贴近他的掌心,随后舒服的轻蹭。
蔺止忧的动作顿住,静止许久之后,他抽回手,宋璞珠嘟囔一声,又钻进他的颈窝。
罢了,下次再杀她。
熬到天堪堪亮,宋璞珠体内的燥热缓解不少,她醒来时就瞧见衣襟大敞的雪白胸膛。
宋璞珠瞪大眼呆了几秒,胆怯惊疑间喉咙滚动,再次可耻的被美色迷惑。
她的手反扣了数个时辰,手臂发麻已经失去知觉,“怀恩,我的手好痛,我现在感觉好多了,不会失去理智占你便宜的,你可以松开我吗?”
宋璞珠说这话时,余光扫到蔺止忧脖子上,肩膀上,甚至连胸膛上都布满的红痕,这不会都是自己啃的吧?
不会的,不会的,宋璞珠就这么催眠自己,但很快破功不得不认清现实,她竟然非礼了蔺止忧!苍天啊,幸好她的小命还安好。
蔺止忧动了动手,宋璞珠得到自由,一个翻身从他身上腾出去,躺在地上缓解身体的酸麻。
直到四肢能动后,宋璞珠从地上爬起来,小心翼翼地替蔺止忧整理好衣服。
“怀恩,昨晚那几人走了吗?我还想和他们好好道谢呢,”
宋璞珠推开木门,天边泛出曦光,天就快要大亮了。
蔺止忧和她并肩站立,宋璞珠仰头偷看他的脸,锋利的下颌有一些零星的红,宋璞珠心虚的移开视线。
男人将一个盒子塞进她的手里,宋璞珠定眼看清后,立即变得哀怨,“你为什么非要让我保管金鳞草?”
装着药草的盒子再次回到宋璞珠手中,蔺止忧在某些方面尤为执着,像个不通人话的顽固皮娃。
宋璞珠跟他打商量,“要我保管金鳞草也行,我保护金鳞草,你保护我,怎么样?”
“我觉得不怎么样,我是个瞎子,看不清人也看不清路,有劳你替我保管,我心里才安心。”
蔺止忧走出院子,宋璞珠被甩在身后,她愤懑的抱住盒子,小跑追上蔺止忧。
永宁村最近的县衙官差收到告状后连夜赶来,烧成一堆灰碳的神堂前围满人。
蔺止忧想直接离开,但宋璞珠可不想,四位主角碰面,比起和蔺止忧在一起,她觉得多几位主角更有安全感。
她好说歹说,肚子里一箩筐哀求话术都使了出来,这才终于说动蔺止忧,宋璞珠忍住暴揍他一顿的怒火,带着人跑去找贺家三姐弟。
贺香菱抱剑倚靠在柱子上,贺平衣满脸乏味的蹲在台阶上,而贺平季则是站的端正挺直,微笑着和问话的官差讲述案情经过。
贺香菱第一个发现宋璞珠,她抬头盯着院门口,和宋璞珠视线交汇,勾唇点头示意,她的目光越过女孩,落定在她身后的男人身上。
“哎,哎,贺平衣”,贺香菱用脚撞蹲在地上的贺平衣。
“你说,如果我们三个一起上,能打得过那男的吗?”
贺平衣思绪放空,被拉回来后,才发现出现的两人,他一眼就锁定了蔺止忧身后那把剑,疲倦的表情变得鲜活,他突然从地上窜起来。
“姐,现在要上吗?三个打一个,还怕他什么!你们两个负责正面和他交手,我就负责偷袭,等我抢到剑,立马就跑。”
贺平衣已经开始摩拳擦掌,“我轻功还是不错的,算上你俩。”
他伸出手比出一个八,“能有八成把握。”
三人中轻功最好的就是贺平衣,原因无他,小时候被贺香菱和他老爹打出来的,为了少挨点打,能跑的更快些,竟真让贺平衣练成了一身顶好的轻功。
“滚,把我和阿季当垫背的是吧?我瞧那剑平平无奇,跟刚从火炉子里烧出来的铁棍子也没什么差别。”
贺香菱拿起自己的佩剑长央,刀锋出鞘,寒光四射,铮鸣的剑声刺得耳朵发麻,怎么看,也是长央更厉害。
贺平衣对贺香菱不识货的榆木眼珠不想过多评价,他脚步轻快的走向蔺止忧,热切的话语才迈出一步就响起。
“在下贺平衣,那两位是我的姐姐贺香菱和我的哥哥贺平季,敢问两位途经永宁村,是欲往何处去?若是同路,那便是天赐缘分,也好同行作伴。”
身为主角之一的贺平衣自然是生得一副好皮囊,他的长相不显攻击性,眉眼总是带笑,尤其是他热情问候两人时,神态动作像极了盯食的哈巴狗。
宋璞珠一旦幻视后,看贺平衣时总带有一股滤镜,“我叫宋璞珠,这位是蔺止忧,我们打算去月章郡,昨夜还要多谢你们救了我。”
贺平衣闻言眼冒金光,“举手之劳而已,不必放在心上,我们也是要去月章郡,不若我们一道?要是再遇到危险,也有个照应。”
宋璞珠就等他这句话,他刚说完,宋璞珠就高声应下,根本不给蔺止忧反驳的机会。
“好啊好啊!能与你们同行那是再好不过的事了!”
宋璞珠笑的开心,眼睛都弯成月牙,她兴奋之余,刻意忽略身旁的蔺止忧,他愿意也好,不愿意也好,反正她是一定要和贺家三姐弟同路结伴的。
书中虽然写的也是如此,不过书里是贺平衣死赖上蔺止忧,打的是金傥的主意。
“嘎、嘎……”
一声鹅叫突兀传来,宋璞珠才想起鹅不见了,她就说怎么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比宋璞珠动作更快的,还有一道身影,李微雨哭喊着奔向肥鹅,叫声凄厉,让人听之无不动容。
“大王!我找的你好苦啊!我的大王,你这些天去哪儿了,还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大王呜呜呜呜。”
李微雨抱起肥鹅,委屈的一顿撸,俊秀的脸上全是泪水,鼻涕也流了出来,他发冠凌乱,早前熨烫的没有褶皱的华服变得皱巴巴。
即便是如此狼狈,也看得出此人身份必定尊贵,因为太像地主家的傻儿子了,不用细猜,也能从外表看出几分。
“原来它叫大王啊,好名字,霸气侧漏!”
宋璞珠使劲憋笑,李微雨哭着喊肥鹅大王的样子太生动滑稽,她哪里能想到,金牌子上模糊的名字,竟是大王两字。
李微雨药劲儿过了后,脑袋还是晕乎乎的,好似被抽去了全身精气,还时不时反胃,他生下来便锦衣玉食,哪里经历这种磋磨,遇到打击后意志消沉,开始怀疑起人生。
他抱着柱子站在最角落,所以宋璞珠没有发现他,而他虽然中了成倍春/药,但昨晚发生的事大致都有印象。
尤其是他爬跪在地上,苦苦哀求宋璞珠的景象,在他脑子里不停回放。
李微雨耳根通红,一时被大王久别重逢后的喜悦冲昏头,听到宋璞珠说话,他才从混沌中清醒。
他看清宋璞珠的脸,立即后退数步,“你你你……”
“我怎么了?”宋璞珠对他的举动感到不解。
“你是昨晚用绳子绑我的人!”
李微雨满脸羞愤,一想到在神堂发生的事,他就又羞又恼,磕磕巴巴控诉宋璞珠,眼神飘忽的厉害。
宋璞珠不好意思的摸摸脑袋,“抱歉啊,昨晚对你做的事,都是出于下策,您大人不记小人过,我之前偶然捡到大肥鹅,打算将它送去最近的县衙,没想到是你的宠物,你就当我将功抵过,我做的事就此翻篇,行吗?”
李微雨掂了下大王,别扭的纠正宋璞珠的称呼,“它叫大王,不是大肥鹅。”
“好的,大王。”
看来他是不再计较,宋璞珠吐出郁气,感觉浑身轻松。
“走了,加快速度,天黑前应该能赶到月章郡。”贺香菱打了个哈欠,准备动身出发,官差那边已经应付完,贺平季总算能抽身,他经过李微雨时问他,“你呢?有什么打算?”
李微雨低声叹气,“我也同你们一路,到了月章郡就行。”
宋璞珠听两人的交谈,好奇的打量他们,视线无意间与贺平季对上,沉静的眸中波澜不起,与他对视时,很容易沉溺进他的双眸。
这种感觉,像是无底深潭,有种让人跟着平静下来的魔力。
蔺止忧的手忽然盖住宋璞珠的眼睛,将人往身边带,他的声音听不出喜怒,“你和他们打的商量,不是我,还不快走。”
“可是!”
宋璞珠连辩驳的话都没能说出口,被蔺止忧粗暴的掐住脸,她认命的跟着蔺止忧,在离开永宁村前,远远看见红花站在木篱笆外。
“红花”,宋璞珠朝红花招手。
“我是来和你告别的,想着总该和你说一声。”
红花站在雪地中,脸被冻得通红,她轻声说,“我打算一路往南走,找一个没人认识的地方安家,杜石将所有的积蓄都留给了我,这些钱足够我好好生活。”
她带的东西不多,就一个包袱,她嫁到永宁村时,身上什么东西都没有,现在离开永宁村,也该轻松的离去。
宋璞珠替她高兴,“红花,谢谢你。”
谢谢你冒着危险来救她这个素不相识的陌生人,她衷心的祝愿她,余生能够安稳快乐的活下去。
红花抹掉从眼眶夺出的泪水,可是笑的越灿烂眼泪就流的越多,她背上行囊,身影在雪地中变成越来越小的黑点,直至完全消失。
宋璞珠忽然也有些伤感起来,她侧目看了眼蔺止忧,问他,“怀恩,人是不是注定会孤独?”
重要的人注定会在生命中远去,消失的生命对于世间千千万万的人来说,不过是炊烟从烟囱里飘散,落叶坠入水面泛起波澜不惊的涟漪。
就像她,失去一条生命后,如果没有系统,她的死亡不会牵起任何波澜,她存不存在,其实毫不重要。
宋璞珠越发颓靡,大抵是刚经历过生死的大起伏,急需一个出口发泄积压的情绪。
可蔺止忧却不是一个适合的宣泄口,他冷漠的打断宋璞珠悲伤的思绪,“你怕的东西还挺多,既然害怕孤单,那等我杀了你的时候,也杀掉那个女人送去给你作伴,如此,你应该感谢我。”
他口中的那个女人也就是红花,宋璞珠的郁闷瞬间一扫而空,干巴巴笑了两声,“怀恩,你可真会开玩笑,如果你真的要杀我,还是就只杀我一个人吧。”
大不可必杀人跟砍萝卜似的,还要成双配对。
“宋璞珠,你俩慢点走啊,说好的一起去月章郡的!”
贺平衣的声音隔着老远传来,他快步跑向宋璞珠他们,速度之快,看的宋璞珠花眼。
轻功好就是方便,咻咻两下就能飞出百米。
蔺止忧闻声忽的冷哼,也不管宋璞珠,自己就走了,宋璞珠夹在中间左右为难,她喊住心情看起来不大好的蔺止忧,“怀恩,你别走那么快。”
最终,一行五人,还是临时凑成一队,队伍虽然松散,但宋璞珠很满意,多几个人,她心里踏实。
他们走远后,木屋拐角处藏匿的人从遮挡身形的墙后走出,青平的脸色灰白,两眼黯淡无光的望着几人离去的背影。
阿婆将他迷晕藏进家中的地窖中,等他醒来后,就发现阿婆的尸体和神堂一起烧成一把灰,官差按例对永宁村进行查封,全部村民被带走审问。
他躲过官差的搜查,在逃离这里前,还是没忍住冒着风险偷看宋璞珠和蔺止忧。
青平没理由憎恨任何人,他只恨自己的命就是如此,永宁村不再是他的家,以后他没有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