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涯何处有芳草》天涯路任尔走

2、生活如此琐碎

　　我回到阔别已久的家，推开门，闭着眼睛，我闻到了属于我的家的味道，十年如一日。不用问，田芳不是在厨房忙碌，就是拿着抹布满屋子擦拭。她没有什么洁癖，就是闲不下来，你让她安安静静坐在沙发上，看一会电视剧，她就会觉得浑身不自在。不喜欢打麻将，不喜欢八卦，她脑子每天想的可能就是如何将这个家打理好。

　　好多次了，我都在心里自问，田芳嫁给我，真是忒不值当了，我配不上她。她就是个圣女，我呢，就是那块捂不热的石头。对于我俩的情感，我想更多地应该是感动。

　　”你回来了？“我这么长时间不着家，她也不气恼，声音依旧不温不火。

　　“哦，刚从外面回来。”我放下公文包，四处张望。

　　田芳好像看懂了我的表情，连忙说：“小圆，还没放学呢？”

　　“几点放？”

　　“五点半。”

　　我看看表，还有半个小时，我忽然来了兴致。“我去接孩子，今天你别去了。”

　　“什么？”

　　从她的神情，我猜到她听清我说的话了，只是不敢相信。

　　“我说我去接孩子。”

　　田芳用手搓着绣有荷花的围裙，来回转了两圈。“那你去吧，我在家再炒两个菜。”

　　“不要那么麻烦了。”

　　“我再给你开瓶酒。”

　　“不过年过节的，开什么酒。”

　　出了门，骑上电动车，想着我们刚才的对话，不仅好笑，这哪里是久别重逢的夫妻该说的话，到有点在公司公事公办的意思。我曾经想试着改变我们这种举案齐眉的关系，这种关系不是不好，只是时间长了，让人觉得压抑。我也是行家里手，使出浑身解数，可是就是没有在我们夫妻俩之间增加幽默愉快的分子。玩笑话，可能显得不正经，但是这就是润滑剂，它能快速地使两性关系走上一大步，步子大得有时连你都会吃惊。

　　到了学校门口，家长们已经来了不少。搞不懂什么情况，这时候我会微微地紧张。可能是人太熟了，谁是谁的谁，盘根错节，祖宗十八代都能在这些人的嘴里蹦出来。我知道我不算是好鸟，但是我不喜欢在青天白日下说长论短，这容易让人抓住把柄。

　　“稀客，你今天怎么接孩子？”

　　“接我自己的孩子，还犯法了？”

　　真是不想见谁，谁就往你身边跑，躲都躲不过。张志凯双手插兜，皮笑肉不笑地盯着我。我走过去，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我不喜欢这种人，但是我的生活中，又到处都是这种人。

　　“听说你的厂子几个月都没发工资了，啥时候倒闭？”

　　“放心吧，”我给他个白眼，“地球不灭，厂子不倒！”

　　他嘿嘿一笑，“别嘴硬了，你那砖厂我看是干不了几天了。”

　　“怎么？队长有好的门路给我。”张志凯他舅是村长，于是鸡犬升天地也跟着在村里挂了一个队长的职务。

　　“我有个朋友在环保局，前几天——”这家伙倒是没说假话，他小姨子的老公就在环保局上班，听说这两年是重点提拔对象。

　　我没接他的话茬，这家伙的小九九开始盘算上了，我可不上当。

　　果然没过几分钟，他坚持不住了，咬着我的耳朵说：“我可是好心，我听说这段时间已经有好几家砖厂都给查封了。”

　　“我还以为是什么新闻呢？”我装着不屑一顾。

　　“怪不得你这种人没朋友，我还准备给你想办法呢。”

　　“嗯？”

　　“就看你上不上道了。”

　　“说，到底什么事。”

　　“下届村长我计划干，你想不想参与。”

　　“这样的好事能轮到我？”我暗骂自己，今天真是不该来接孩子，以后出门还是要看黄历的，要不倒霉事哪天上门都不知道。

　　“就说你干不干吧，我想把你拉到常委里头。”

　　“我怕你到时候反悔。”

　　幸好这时候学校大门吱呀一声开了，家长们蜂拥着就往大门疾走。我顺势也加进了人流，张志凯拽了我一下，“晚上有时间过来，咱们喝个酒。”我不置可否地应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