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女巫和精英 ...
-
“啊————啊————”几只黑色的乌鸦凄惨地叫着，扑扇着它乌漆抹黑的翅膀飞过天空。初夏的傍晚已经没有春日的暖熙和凉意，代替的是莫名的炎热和躁动。
偌大的教学楼在夕阳的映射下金光闪闪，宛若圣地中的神殿。这里的确是教育的圣地，精英们的神殿。当然，众多的精英里，总不可避免会夹杂着几个异类，否则谁来衬托那些无与伦比的精英们呢？
晚霞斜斜地挂在天边，某精英捧着一摞书本，高昂着戴了1000度的大酒瓶底的头，自信地走在太阳的余辉中——一幅令人“感动”的场景，突然，“啊——”尖锐的惨叫划破天寂。
“怎么了？有凶杀案么？”保安举着警棍无比紧张地从巡逻亭里冲出来。
“那儿……那儿……有脏东西……”精英面目死灰，大酒瓶底滑在鼻尖上，半瘫在地上的身体微微颤抖，眼神惊恐地望着树阴下的一片黑影。
“林小锐？！又……又又是你！”保安脸涨得通红，鼻子都快气歪了，“你这学期已经吓到30个学生和10位老师了，你有完没完？！要构思脚本到图书馆去，在这儿做什么？你知不知道这会影响到学校正常的秩序啊？”
树阴里的黑应挪了挪，瘫坐在地上的精英又惊呼了一声：“饿滴神啊！”——黑影终于从黑暗中露出端倪来：一张如白纸般的脸，毫无血色；黑色诡异的大眼睛，深黑的眼眸缓慢地左右移动，透着深邃与莫测；一刀平刘海的娃娃头，黑得耀眼。
“ 呜……”精英呜咽了一声，眼神楚楚可怜地望着保安大叔。
“哼！林小锐，我已经警告过你好几次了，让你不要再呆在这地方，这样会吓到别的学生的。这次就算了，下次我就要去向校长汇报了，就算你是校长的……也不能这样啊……”保安拉起还在地上缓气的精英，转身拿着警棍离开了，一边还嘀咕：”怎么还会有这样的学生啊……”
林小锐，女，20岁，异类之一。擅长：画漫画，吓人（不是故意的），长时间盯住一个人以致此人主动要求做她的奴隶。
林小锐眼珠定定地目送保安和精英远去，看了一眼手中爬格子的进度，又抬腕看看表，嘴角荡漾出一丝不可琢磨的笑意。
林小锐拿着札记缓缓走着，小碎步快而沉稳——如同幽灵的舞步。她踏入体育馆，听见女生们一阵阵的尖叫，耳朵不易察觉地抖动了一下，步子又快起来。
“又是你啊，林小锐！”体育馆管理员冲她打了个招呼，显然她是这里的“常客”——和许多其他女生一样。“林小锐，干嘛你每次都窝在角落里呢？追男生嘛，跟那些女生一起光明正大的地竞争不就行了吗，何必鬼鬼祟祟呢？”
林小锐不吭声，黑眼珠停了会儿，便缓缓向另一个方向移动。她依旧找了角落的位置坐下，离那堆聒噪的女生很远。她琢磨了会儿自己的脚本，眼珠子开始滴溜溜地在底下打球的男生身上滑过来滑过去。她盯盯这个，又瞄瞄那个，眯了会眼睛，便起身离开了观众席。
“哎，林小锐，这么快走了啊？没找到合适的？唉，我说啊，其实是你……”“啊——好球！”一阵振聋发聩的欢呼声淹没了管理员热情的忠告，林小锐本能地向身后看了一眼。这一眼不看到好，一看这林小锐的眼珠已经直勾勾盯着一个方向了。
“嗒嗒嗒！”小碎步又迈起来，她以惊人的速度走到了球场边的休息席上，又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在一个男生旁边坐下。那男生压根没注意到她，直到她用笔戳了戳男生，他才疑惑地回过头——伴随着一声正常的惊呼“OH MY GOD！”
“你你你你你……你什么时候坐在这儿的？”男生像个弹簧一样地蹦得老高。
“5秒前。”林小锐盯了一下手表。
“哦。那……那你有什么事情吗？”男生脸都白了，额头上还流下几滴汗，显然是受到了极度的惊吓。
“我想请你当我的model 。”林小锐摸了摸下巴，不动声色地说。
“啊?什么？”男生瞪大眼睛。
“我是说我想请你当我的model。就是麻豆，模特。”林小锐歪了歪脑袋，眼睛在他的身上游走。
“我？你找我？”男生不敢相信地用手指着自己。
“难道我还找他吗？”她那深邃的眼神透过男生的肩膀盯着他身后。
男生顺着她的视线转头一瞥——什么人都没有，只有一堵墙！“他是谁……谁？”男生脸色愈发惨白。
“我是在和你讲话，我当然说的是你。”林小锐眨了一下眼睛。
“呼——”男生抹了一下额头上的汗，“吓死我了！你实在太有女巫的气场了，我还真以为你能看得见那些东西呢。”他又坐回板凳上，她嘴角不易察觉地咧了一下。
“呃……你刚才说，让我作你的model，但是，那个……你认识我？”男生挠挠头。
林小锐摇摇头。
“那我认识你吗？”男生发傻地问。
林小锐还是轻轻摇摇头。
“唉，你看，我们连对方是谁都不知道……”
“ 我叫林小锐，你叫夏云奇，物理系的大二生。”她眼珠一动不动地说。
“哎？你认识我？”男生张大了嘴，“你刚才不是说不认识嘛！”
林小锐的黑眸字终于动了动，男生作势低下头去看——胸前挂了块校牌，上面赫然写了“夏云奇”三个字。
“呵呵，我自个儿都没注意到！哈哈，难怪你说得出，我还刚想得意自己是个知名人物呢！你叫林……林小锐对吧？你为什么找我当model呢？”
“你的脸很好看。”坦白得让人吐血。
“ 哦……咳咳……原来如此啊……哈哈，那那你为什么要找模特啊？难道你是学美术的？那也不对啊 ，学校又不招美术生的……为什么啊？”
“我找男主角。”她简洁地回答。
“男主角？”夏云奇疑惑地说，“你拍电影吗？”
“不。”她挤了一个字。
“那你是干什么的啊？”男生显然对一问一答的方式感到不耐烦了。
林小锐把札记甩到他手上，嘴巴动也没动。
“血……祭？”夏云奇低低念着札记上的字，“你写小说？哦，你是80后作家！”他兴奋地一拍大腿。
看来他还没明白。林小锐粲然一笑，摇摇头。夏云奇看到她的笑容，打了个哆嗦，额头上又渗出冷汗来，“哦，我错了。你不是作家啊，那那……”
“职业漫画家。”她终于愿开金口了。
“漫画家？！早说嘛，害我猜半天!他松了口气。夏云奇纳闷在这个第一次认识的林小锐面前，自个儿怎么老在“冒冷汗”“松一口气”的。“你还是职业的啊？挺厉害的嘛！画什么类型的？少女漫画么？我看少年的比较多，我其实也算是个漫迷哦！”
“恐怖惊悚。”朱唇微启，又挤出四个字。
“……呃……咳咳，恐怖啊，不错不错……”他干咳了几声，结结巴巴地说，“那你的笔名是什么，说不定我知道哎？像翁子扬啊Benjamin我都知道的！”
“润三。”
“润三？为什么叫这个名字啊？”
“伊藤润二是我偶像。”她难得说这么长的一句话。
“呃哦……咳咳……真酷。有个性呵。”这个女生简直——太奇怪了。夏云奇的心脏受到连续“重创”，他已经不敢再问什么了。
“你同意了吗？”林小锐难得地主动开口。
“同意……什么？”男生牙齿开始打架。
“作我的model。”
“哦，好啊。”好什么好？回绝她呀！他心里正激战着。“什么时候开始？”竟然还急着上班？！怪自己嘴贱！
林小锐看看手表说：“现在。”
“现在？！”他眼睛睁得老大。
夏云奇怏怏地跟在一路碎步林小锐身后。他怎么也想不明白，向来不轻易被别人说服做某事的自己，今天怎么这么快就招架不住这个来历不明的女生的几句话，虽然她的气场和电波确实很慑人，但是自己也不用这么“迫不及待”地送上门吧？这不是“羊入虎口”嘛！到也不是说林小锐是母老虎，只是……只是这也……
“到了。”林小锐冷冷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夏云奇“嗖”地一抬头，整个人差点撞上站在一扇掉了漆的木门前的林小锐。
“这……这是什么地方？”他向四周打量着。狭小的走廊尽头只有一扇小窗透出微弱朦胧的光，整个空间充斥着奇异的阴森和似有似无的冥蒙感。他不禁打了个冷颤，觉得头皮有些发麻。
“原来是档案室。”林小锐掏出钥匙，利落地打开那扇破旧的木头门。
“嘎吱——”随着古老之物特有的陈旧声，展现在夏云奇眼前的却是另一番景象。虽然外面的环境阴森到让人崩溃，但穿过这扇门，却变成了另一个世界了：墙壁刷得雪白，一扇窗户上挂着深紫色的布帘，外面还罩了一层薄纱；对窗的墙壁摆了一张黑色的画桌，上面堆满了各色麦克笔和颜料；右墙墙角放了一张黑色的单人床，配了个干净的米黄色睡枕；旁边还有张小型睡坐两用沙发；左边空出来的地方摆了个画架，上面搁了块已被刷得五颜六色的画板。整个房间看起来整洁简约，很有艺术气息。
“你……你不会住这儿吧？”夏云奇的嘴大得能塞下n个鹌鹑蛋。
“嗯。”林小锐走进门就把札记本丢到了沙发上。
“学校……呃……允许你……你住这儿？”他简直不敢相信他们这个学校会那么那么那么的开明。
“嗯，我租的。”林小锐用夹子夹起刘海，开始收拾桌上的画笔。
“哦，这样……”他若有所思。
“准备好了吗？”林小锐已摆弄好了画架，手上拿了几支铅笔，睁着大眼睛看他。
“哦……”他慌了手脚，脸红起来，“我……我该怎么做呢？你告诉我该摆什么姿势把吧？”
林小锐看了他一会儿，眼珠上下一转，转身去拖那张沙发。她有些吃力地拖着，忽然手上的劲松了下来，她一抬头，看见夏云奇在另一头使劲推。
“谢谢。”她淡淡地说了声，又低下头，一缕刘海从夹子里松散下来。
两人把沙发一推一拉地移到画架前，林小锐抹抹额头说：“这是道具。你就躺这上面吧。”
夏云奇不自然地躺上沙发，不知所措地看着林小锐，等待下一步指示。“你身材怎么样？”林小锐忽然暴出一句话，夏云奇差点被口水呛到。“咳咳……身……身材……身材啊，一般……一般般吧。”他狭长的眼睛都快被撑成灯泡眼了。
“一般？那你把衣服脱了我看看。”林小锐眯起眼打量他，眼神透着不平常的犀利（在夏云奇眼里是色眯眯的眼神）。
“脱……脱衣服？”他知道此时自己的脸一定成柿子了，这还是头一回在一个女生面前露出窘态。太多的第一回了，怎么都用在这个女孩子身上？你说他堂堂学生会主席怎么会落到这个地步呢？
“对，脱掉。”林小锐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淡定的语气中透着一股不可抗拒的威性。
唉，我的“第一次”哟！反正我是男的！夏云奇咬咬牙，猛扯掉自己的T恤，露出结实匀称的上半身。
“不错，身材可以的，过关。”林小锐眼睛眯得细细的，手指在他肩上摩挲了会，“找你果然没错。”
第一次被老妈以外的女性，还是年轻女性触碰到（又是第一次），夏云奇的脸红得有些可爱起来，眼神带着一种似乎要被狼吃掉的小羊羔的无助和不安。他浑身僵硬，只好任凭林小锐摆布。林小锐想了一下，把他的胳膊搁到他头顶上，又把他的一条长腿弯曲着，手捧了他的脸往上抬了抬，抬高下巴，看起来很拽。做好了pose，她才用笔敲敲头说：“不错，来了。”
“啊？谁来了？”夏云奇浑身不自在。
“灵感。”她在画架前坐下。
“哦，”夏云奇不吭声了，看着林小锐突然认真的眼神，不忍心再让她分心，可是……可是这姿势实在是……难以用语言表达。他抿着嘴，眼珠子瞟来瞟去，不知道摆哪里。他在林小锐“灼热”的目光注视下，又开始冒冷汗。怎么办？再这样出冷汗出下去，他怕他的肾会未老先衰。
“眼睛不要乱动！”林小锐受不了他那两只眼珠子像猴子一样在眼眶里上蹿下跳，“看着我就可以了。”那两个玻璃球终于安静下来，直勾勾地盯着她，随即他的脸颊上浮起一片好看的红晕。
这样大概持续了一个小时，夏云奇只觉得全身的器官都快衰竭了，手脚基本上已经有脱离实体的麻木感了，眼皮子也累得不停上下亲密接触，眨眼的次数频繁起来，看起来像在抛媚眼。
“累了吗？”在作画的的林小锐的一只黑眼睛从画板后探出来，口气到有些关切。
“没，还好。”骗你的。夏云奇感动得鼻子有些酸涩，想报予林小锐一个豁然的笑容，忽然发现脸上的肌肉僵硬得很奇怪，他顺势拿手捏了捏脸颊。
“别动！”林小锐皱眉喊了一声。
“哦，对不起。”他有些委屈，吸吸鼻子，把手放到头上。
又过了一会儿，林小锐把夹子从头上拿了下来，放下刘海，又对着画板吹了吹，起身对瘫在沙发上已近乎失去意识的夏云奇说：“好了，你可以动了。”
“啊？”他眼睛半睁着，还是不敢动，“真的可以动了吗？你画好了？”当他看到林小锐松弛下来的表情和默许的眼神，这才缓缓从沙发上起来，一边揉胳膊摁腿。看来，作个模特不是想象的那么容易的。
“我可以……可以看吗？”夏云奇有些好奇地问。他想看看自己通过别人的眼，再描画在画纸上会是什么样子的。
“请便。”林小锐转身收拾着笔和橡皮。
夏云奇怀着无比激动和紧张的心情向画板探头看去：白纸上，一个男人庸懒地横躺着，上身赤果，胸肌诱人，腹部还有非常性感的六块腹肌；黑发散乱，丝丝缕缕贴着脸颊；俊眉飞扬，狭长的眼睛透出一种桀骜和不屑；薄薄的嘴唇，嘴角微微上翘。
“这是……我吗？”他的脸又开始“烧开水”。
“难道我画他吗？”林小锐又来那一套。
“可是……可是……这也太……太……太太性感了。”本来他想说“yindang”的。
“要的就是这样的Feel。”林小锐拿毛巾擦擦手。
“这……不太像我呀，我身材有……那么……那么那个吗？”
“这是我眼中的你。”她放下毛巾，看着他。
“……”他脸上的温度突破临界点。气氛开始变得有些微妙。
“锐锐——”突然门被人不识相地踢开了，紧随着一声令人起鸡皮疙瘩的叫唤，“Surprise！”
“亲爱的，我今天……”一张欢喜的脸在看到眼前的景象，刹时定住，“我……打扰到你们了？”
也难怪，一个上身赤裸的男生在女生房间里和她对视，不让人误会都不行啊。“呃，那么，小锐锐，我不打扰你们了，继续！你们继续哦！锐锐，帅哥哦，好福气！把握机会！我这就把消息告诉姐妹们去！拜拜！”电灯泡路人甲很三八地罗嗦了几句，“砰”一声自动消失。
“喂！我们没有……”夏云奇这才反应过来，要狡辩已经太晚了。“啊——希望不要误会我们啊！”他一脸尴尬，苦着脸。林小锐看了他一眼，别过头去掏东西。
“这是报酬，谢谢你的帮忙。”林小锐递给他两张老毛。
“这么多？！”他头一次觉得，赚钱原来那么容易的啊。
“这是你应得的，毕竟牺牲了色相。”她挑了下眉毛。
“色……色相？”他吞了口唾沫，“没……没那么严重啦！好的，我收下了，谢谢啊！那明天……”
“明天就不用了。”林小锐又开始拖沙发。
“所以后天……？”他习惯地帮着推。
“不用。”
“大后天呢？”
“以后都不用了。”
夏云奇静默了很久。心里竟然有种奇怪的失落感。这个怪怪的女孩，外表像一个通灵的小女巫，会画画，是职业漫画家，说话很直白，能出其不意地吓到人，偶尔会说出冷死人的玩笑话。他们俩，才刚认识。可是为什么，和她一起的这种轻松感和没有丝毫压力的情绪会头一次体会到呢？为什么听到她说以后都不用来了后心里会失落呢？
沙发的重量又突然大了，林小锐眼珠子飘了飘。夏云奇不知怎么突然松了手，俯着脸，似乎在想什么。他往裤袋里摸了半天，又摸出那崭新的两百块钱，放在沙发上说：“酬劳就不需要了，就当我做义工吧。以后有需要，再找我吧。时间不早了，我先走了。”说完，他趁着林小锐愣神那当儿，一个人把沙发移回原位，就径直走出了房门。
林小锐看着阖上的门，出了会儿神。
几周以后，林小锐拿到了漫画开载第一话的稿费，编辑说这次凡响很热烈，人物设定的都很不错，尤其是男主角。相信会吸引更多的女读者加入到润三漫画作品的购买行列中。
林小锐点点钱，塞进钱包，看到那两张夹在另一个隔层里的两百块钱。
不能让别人白做工吧？那是剥削劳动力。林小锐舔了舔嘴唇。她特有的小碎花步又“踢挞踢挞”地回响在校园里。
林小锐呼哧呼哧地走到5楼的物理系专用教室。不知道夏云奇在不在。她眼珠子上下左右地移动着，不放过教室里的任何一个角落。终于，看到坐在前排的夏云奇，正在跟身旁的女生有说有笑，表情很愉快的样子。林小锐抚平了刘海，一动不动地盯着他。好一会儿，坐在教室里的夏云奇突然连打四个喷嚏，头一偏，看到站在教室外的背光区里的林小锐——女巫一般的黑色直发衬着她乌黑的双眼，正紧紧地盯着他的脸。他先是吓一跳，接着一副惊喜的表情，和讲师打了个招呼，气喘吁吁地从教室里冲出来，身后一阵起哄声。
“林小锐？怎么想到来找我？”声音掩饰不住他的喜悦。
“我拿到稿费了。”她看着他微微发红的脸。
“真的吗？太好了，恭喜！”他好看地笑起来。
“所以，我给你送工资来了。”她低头看着手上的钱包。
“工资？给我？”夏云奇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嗯，一小时一百。”她扬起脸，直直地看着他。
“呃？你说什么？”他在背光区里看不清林小锐的面孔。
“我的意思是，”她吸了口气，“我雇你做model……长期的。”她摇晃了下身子，头转向别处。
夏云奇终于看清楚林小锐的脸。黑亮的大眼睛上覆着浓密的长睫毛，白皙的皮肤微粉，嘴唇紧抿着。他的心突然感觉漏跳了几拍，呆呆得看着她。
“怎么样？”林小锐的鬼脸呈放大版在夏云奇眼前直晃悠。
“啊！”他吓了一大跳，向后倒退几步，整个人贴在墙壁上。他揉揉眼，刚才那幅少女羞赧的美丽图景一瞬即逝了，却出现了一幅极其鬼魅的灵异景象。他欲哭无泪。
“我……我没问题。”他眼睛瞥向别处。
“哦，太好了。”林小锐展开了一个甜甜的笑容，眼睛眯成了弯月。
“哇——”夏云奇觉得很是惊艳了，嘴巴张成O形。
“嗯？我怎么了吗？”林小锐眨巴眨巴眼睛。
“呃，不是不是，你看，有蚊子！敢叮美女？色胆包天了你！”他装着样子打蚊子，手在空气中乱挥，“信不信我砍你？走！快走！”
“你带菜刀了吗？”林小锐看着在那狠拍空气的傻大个儿问。
“呃……啊？没……好像忘带了……”他一愣，又傻傻地定住。
林小锐叹了口气，捂着脸蹲下，肩膀抽动着。
“你怎么了？”夏云奇吓一跳，惊慌失措，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竟然害女生哭了。“你别哭啊！怎么了？”他急得耳朵通红，蹲在林小锐旁边干着急。
“噗嘶——”林小锐露出红着的半边脸，眼泪都出来了。她把嘴巴捂在臂弯里，伸出一只手朝夏云奇摇了摇，又马上收回顶着肚子。看来她是快笑岔气了。夏云奇心想此刻自己脸上一定有无数条黑线在上下伸缩。
“呜——对……对不起，”林小锐拼命吸气，“……我……我只是觉得……觉得太好笑了……”
好笑？他心想，这林小锐还真是莫名其妙。
“我……我不是故意的……对不起……”继续吸气。
“哦，没事啦，我还以为我把你弄哭了……”
“呃……噗——”林小锐又忍不住喷出笑来。
“请问一下哦，那个……有什么好笑的啊？”他头上猛冒冷汗——又来了。
“嘻嘻嘻——对……对不起噢！我……我只是想到这么多年来，从来没遇到过像你这样的人……这样傻的人……嘻嘻嘻……真的好好笑……”她快趴下了。
“我……我……很……傻？”天啊，她多少年没笑了？夏云奇五官扭成了一团。头一次（汗……）听到有人说他傻，平时都是些什么“精英”“秀外慧中”“英俊少年”“玉树临风”的赞美词儿。还生平头一糟，有人说他傻——还是当面说的——简直不可思议！他的心猛受打击——她竟然说他傻哎！
“呃……”他不知道该怎么接茬，“谢谢你的赞赏……谢谢！”
“那么，下课以后，来我的画室，可以吗？”林小锐终于恢复了常态，止住了爆笑，斜觑着他。
“哦，好的。”他松了口气，抓抓后脑勺。
“等一下，那个……是你的女朋友吗？”林小锐指指教室里那个刚才与夏云奇讲话的女生。
“不是不是！她不是啦！我还没有呢！你千万不要误会！”他紧张得语无伦次。
“解释就是掩饰。你不要激动，这没有什么误会不误会的。”林小锐又想笑，但拼了命忍住，“我只是想问，你能否帮我引见一下？”
“啊？引见？你……为什么啊？”他又傻眼了。
“她长得够标志，想让她当我的model。”
“啊？又找model？不是有我了吗？”他奇怪。
“当然要的，一个怎么够啊。我另外还要再找十个。”林小锐饶有兴趣地在教室里选model。
“是……是吗？要十个？女的吗？”他狂汗。
“不，男女都要。”
“什么？！还要男的？你还要找男的啊？”
“只有你一个怎么够？我还需要很多配角。”她奇怪地瞟了他一眼。
“可……可……”林小锐啊林小锐，you drive me crazy！夏云奇有些怒意。
“算了，女model我帮你搞定吧，至于男的么……我牺牲一下好了，身兼数角！走了走了，去你画室！”他没等林小锐反应过来，拉了她就走。
“等一下，我还没答应呢。哎哎，凭什么呀？……喂！你不是还要上课吗？你慢点啊……”
今天的明天，故事还在进行中……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女巫和精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