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缴械投降》银那达珈

66、遇险(上)

　　赛马比赛是用简易围绳在草场上环了一个巨大的椭圆为场地，选手绕行三圈最先到终点者视为第一名。

　　所以林云熙和萧奕轩的计划是，在第二圈慢慢减速将第一名让给段荣，而其他选手也已经安排段鑫一一打点过了确保万无一失。

　　听到计划时，林云熙曾问过萧奕轩，若以后这次输给段荣的事情被旁人做谈资或笑料当如何处之。

　　萧奕轩足足笑了有三分钟，才挑起眉梢正儿八经地回道：“区区不足挂齿的小事，那些酒囊饭袋的蠢货津津乐道于我又有何干系？”

　　他神采自信，眉眼中仿若定有星河，“我一向很清楚自己要的是什么。”

　　林云熙想起当时的情景，嘴角不自觉勾起笑意。

　　此时，十二个选手骑着骏马已悉数从起点冲出，萧奕轩在最前，段荣其次，其余选手也都在策马狂奔中，少年们挺健的身姿随着御下的座马奔跑而不断起伏，呐喊加油声不绝于耳，全然看不出一丝这场比赛有作假的嫌疑。

　　“啊啊啊！殿下过来这边了！”

　　随着萧奕轩的身影靠近林云熙所站的地方，周围的女客们不住开始尖叫，有大胆的已经开始丢起手中不知从哪里采来的花束，场面一度让林云熙想起上次和萧奕轩去夜市时一排小儿追着要钱的哄闹场景。

　　“云熙！这是你的。”手上忽然被钱倩倩塞上了一支粉嫩的桃花，娇艳的花瓣还打着微微的旋，上面淌着一滴清亮的水珠，钱倩倩眨眨眼。

　　她可没苏浅月那般不谙世事，林云熙虽然没有像那些女子一般激动叫喊，但她目不转睛的样子已经说明了一切。

　　“快丢花啦！”在钱倩倩的催促下，林云熙也向着那些兴奋的女客一般丢出了手中的桃枝。

　　迎面，马背上的萧奕轩突然侧弯下腰，在马背上拉出一个帅气的平行线，手指一勾将那抛物线丢过来的桃枝拉入手中，浅嗅花香，他将桃花插在了胸前。

　　疾风已经带着他掠过林云熙的位置，他扯住缰绳，回眸展笑，平日锋锐的眉梢间此时跳动着欢愉的乐章。

　　“哇！这是谁的桃花？竟然被殿下捡起来了，太幸运了吧！”钱倩倩一手遮着太阳四处张望，一手捂住被刚刚情景震惊到瞪大眼睛的苏浅月的小嘴，露出有点滑稽的无辜表情。

　　“啊啊啊！我也也要去采桃花！”

　　“天哪，殿、殿下刚刚是不是回眸笑了，他在看谁啊，是不是我......”

　　场上爆发出更热烈的尖叫和欢呼，有害羞的小姑娘羞涩地用绣帕挡住通红一片的脸颊，林云熙也感觉自己的温度在慢慢上升，耳边嘈杂的声音渐渐熄鸣，注视着他挺阔的背影。

　　不知怎么，林云熙脑海里突然浮现出这句话来，

　　人印桃面红，情留花间露。

　　不过，愉快的心情并没有持续很久。变故在第二圈的时候发生。

　　首先注意到异常的是林云熙，因为按照约定萧奕轩在第二圈开始就要慢慢减速以不显眼的方式输给段荣，可第二圈开始后速度不减反增了，甚至和段荣拉开了更远的距离。

　　很奇怪。

　　林云熙不动声色地仔细观察马背上萧奕轩的神情，他看起来还算镇定但面色也渐渐变得严肃起来，相比第一圈的松弛有度，此时的他右手紧握缰绳向后拉扯，身体也前倾得厉害，却依然无法控制疾风的速度，看得出来，疾风好像失控了。

　　“啊！这是什么？”有姑娘惊讶地喊道。

　　一个红绿相间的荷包从萧奕轩的袖口掉出来，咕咕噜噜，滚到了观看区的旁边，引起了姑娘们的注意。不过因为是在赛道里，大家只能眼巴巴看着，没人敢直接上去捡。

　　萧奕轩隐忍地回头看了一眼，毅然转头，继续拉紧缰绳，试图控制疾风的速度，疾风开始不在单纯地奔跑、转弯，被萧奕轩拉扯到有些狂躁的它开始横冲直撞，左右扭摆起来，看起来对萧奕轩的控制它很不满，试图将背上的人狠狠摔下来。

　　可惜，虽然随着疾风剧烈的摆动萧奕轩的身体出现各种程度的倾斜，但他与疾风就好像浑然一体，无论是起伏跳跃，横冲直撞，他都牢牢地贴附在马背上。

　　“怎么回事？二殿下的马好像出问题了！”很快有人注意到这一点。

　　“散开——散开！”主办方双手做喇叭状扩音，扯着嗓子喊得有些面色扭曲。

　　失去控制的疯马要么重新控制住，要么杀死。但这疾风是圣上御赐的汗血宝马，他不敢动；圣上最宠爱的皇子在这里受伤，他不敢想；狂躁中的烈马以高速冲向身世显赫的观众们，他更不敢看。

　　任何一种情况都是无法承受的后果。

　　赛场上，

　　选手们已经开始了第三轮的追逐战，受疾风狂躁的影响，其他的马也或多或少有些急躁，但还在控制范围内。马场的工作人员已经打开了终点栅栏，举着引导示意的红旗，让先到终点的其他选手用引道的方式离开赛场区。

　　此时萧奕轩的马已经落在最后了，在无法减慢速度的情况下，他通过以身体控制缰绳的方式让疾风不断地进行拐弯跳跃来减缓速度，选手们纷纷逃命似的超过他。

　　在他第三圈奔跑到一半的时候，段荣已经率先到达了终点，控制着他不断喘着粗气的黑马从其他道路撤退。

　　不过这已经不是大家所关心的事情了。

　　“云熙，我们也赶快离开！”苏浅月使出吃奶的力气，试图拉走林云熙。但她回头四顾，却不见逃跑的生路，马场的观众们已经开始张皇逃窜，人挤着人，人推着人，摩肩接踵，惶恐的尖叫声像粗粝摩擦在瓷片上的噪音，耳鼓轰鸣一片。

　　林云熙满头大汗，她知道如果不是这边围观的人群太多无法疏散，萧奕轩完全可以像在之前梦境小太监们所讲的那样从马背上翻身跳下，然后由着侍卫们将马控制住。

　　可是他现在不能跳。

　　他不能由着无法控制的烈马伤害观看区的人群，也没有武功优秀的禁卫军帮忙控制，今日过来马场，他只带了一个贴身伺候的小太监。

　　林云熙死死地握着拳头，眼神紧紧盯着前方，萧奕轩已经结束了第三圈的奔驰，但他不能以小径离开赛区，只得继续开始第四圈。

　　林云熙：【系统，帮帮我。有没有麻醉之类的东西？】

　　回想着现代时是以麻醉.枪控制狂躁伤人的动物，林云熙便向系统求助道，说实话对于系统能否根据需求给出实体的东西，她心里也没有底。

　　系统沉默了三秒才道：【非本世界可出现物品，系统不能提供。】

　　林云熙反应飞快：【那麻醉水！】

　　系统：【可以，但宿主需要负责补充所损失的等值能量。】

　　【好！要强效麻醉水。】林云熙加重“强效”两个字

　　她答应地毫不犹豫，她甚至没有时间向系统询问自己需要付出些什么。她从袖口掏出一把袖珍的迷你短弓。

　　这是萧奕轩之前做给她把玩的木弓。

　　在林云熙答应系统的要求后，感觉到手掌慢慢变得有些濡湿，她将渗出手掌心的麻醉水均匀涂抹在箭头。她只带了这一只箭，机会只有一次。

　　搭弓，拉绳。

　　林云熙眼睛死死盯着前方，丈量弓箭能射出的距离，心中思考怎样可以一箭射中疾风的身体。

　　太远了。

　　不单是木弓的射程有限，林云熙对自己蹩脚的瞄准技术也没有自信。收到木弓的她这一个月在苏府闲了也会玩一玩，但从未真正以学习一项技能的方式去练习。之前在她眼里，射箭只是类似于一个丢袖箭一样的娱乐活动，用来打法时间充沛却百无聊赖的古代生活。

　　从未设想她现在要靠这一箭，赌上心爱之人的安危。

　　得...更近一点才有机会。

　　“看好浅月。”林云熙咬牙放下弓箭，回头对钱倩倩说道。

　　接着，不等钱倩倩反应，她又向前跑了几步，身体已经贴到了简易围绳的边缘，与赛场挨得极近。如果这时候发狂的疾风往这边冲过来，林云熙会直接被撞飞出去。

　　“云熙，你做什么？快回来！”苏浅月的声音已经带上了一点哭腔。

　　再次搭弓，拉弦，林云熙感觉自己使出了平生最大的力气。

　　她目不转睛地盯着萧奕轩的马，此时场上的选手已经悉数撤离，它以一种近乎疯狂的速度往这边飞驰，当它看见林云熙时，如同狂躁的蛮牛看见了照耀的红布，直直地往这边冲过来。

　　“闪开！”耳边响起了萧奕轩的怒喝声，声音中带着出离愤怒的咆哮，带动着心脏的剧烈颤抖。

　　林云熙感觉自己没有哪一刻比现在更冷静，她目光追随着疾风的速度，在离自己还有约莫二十米的距离时，手指松开了弓。

　　呼吸、心跳，都在这一刻停止。

　　......

　　“闪开！”萧奕轩怒喝道。

　　他几乎要气疯了，身体都跟着不住地颤抖起来，长时间紧勒缰绳的右手在渗出鲜血，夹杂着的汗水流进去，掌心火辣辣地疼。

　　无论是发现疾风的异状，还是在思考如何在不伤害疾风的情况下控制住它的行动，他都表现的非常镇定，唯一颤动心弦的还是那个不小心被震断绳子从袖口掉出来的荷包，那是林云熙之前绣的，虽然很丑，可他一直带着。

　　可萧奕轩现在感觉自己已经要失去理智了。他看见了让他几乎要疯掉的一幕，林云熙不顾一切地冲了过来，她贴在围住赛道的麻绳上，对着处于疯狂状态的疾风，举起了弓箭。

　　她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那一刻，萧奕轩不知道自己想起了什么，是皇宫武场上林云熙那可笑到蹩脚的射箭技术，还是她那掉在地上已经被马蹄和尘土掩盖得脏兮兮的香囊，亦或者是她奋不顾身冲上来的样子。

　　他感觉自己出离的愤怒，当疾风改变方向试图朝挑衅自己的林云熙那边狂奔时，他几乎要灵魂出鞘。

　　“闪开！”萧奕轩咆哮道，声音撕裂得几近变形。他右手死死地扯着缰绳试图让疾风改变方向，左手摸到后腰处，那里放了一把刀。

　　他后悔了，自己早该这么做。

　　即使疾风陪了他两年的时光，即使这是父皇送给他的御赐宝马，即使他舍不得。但疾风现在发狂了，无论自然还是人为，他早该终结它的性命，不给它有机会伤害自己心爱的人。

　　萧奕轩抽出了刀。

　　从小到大，他都很清楚自己要的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