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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五皇子往事(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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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破败荒凉的小院子,风朔萧瑟,吹着破旧的木门发出吱呀作响的声音。
林云熙附身过来时候,全身上下只有一个词可以形容——瑟瑟发抖。
明明是这样寒冷的天气,这个人穿得却格外单薄,看着惨兮兮的。
今夜还不过戌时,系统就提醒林云熙可以随机入梦了,这是几个月以来最早的一次提醒,林云熙有预感这会是一个很长的梦。
这双手是少年人的手,白皙却有些干瘦,若不是地面上凹陷的一滩小水坑倒影出五皇子略微青涩的面孔,林云熙几乎都要以为自己是不小心进入哪个小太监的梦里了。
没想到面如冠玉的五皇子,也有这样落魄潦倒的时候,还是在这样小的年纪。林云熙记得五皇子的母妃是在冷宫过世的,看着寂寥的场景,此地是冷宫无疑了。
难道五皇子是来探望他母妃的?
大启朝律法,母罪不及子,何况五皇子是皇子,端嫔即使有罪被贬入冷宫,留五皇子一个人在外也会得到妥善的安置和照料。
这样想着,林云熙就感觉五皇子迈着几乎要冻僵的双腿,朝屋里走。屋堂里空荡荡的,一个陈旧的木桌,一个缺了口的椅子,角落还落下一个生了锈的铁桶。
好在桌子上有一个稍厚一点的外氅,旧旧脏脏的,是皇宫里低贱小太监的款式,不知是谁丢在这里不要的衣服,但好在尚可取暖,五皇子朝那件衣服走去。
“小勤,你怎么还在这里啊...陈嬷嬷呢?让她送你回景仁宫,你不能呆在这里,太冷了会生病的,咳咳......”
一个穿得同样单薄的妇人从里屋走过来,温柔地抱了抱五皇子小小的身体。那妇人眼眶微陷,布满血丝的疲惫双眼下是厚重的眼袋,虽然憔悴但仍能看出底子曾经的美丽。
“娘。”五皇子埋着头抱住了那位妇人,声音弱弱的,瞧着几分可怜无助,“陈嬷嬷自请调去别的宫,也不管我们了。奕勤不想回景仁宫,想和娘一直呆在一起。”
这位憔悴的妇人便是五皇子的生母,曾经的端嫔,如今的冷宫罪妃。
端嫔眼下涓涓流出清泪,她温柔地抚摸着自己的孩子,“手都冻僵了,这里还有衣服,先披上吧。”她拿过桌子上的旧衣服撑开要给五皇子搭上。
这衣服比五皇子的尺寸大了许多,却能为他遮挡风寒。林云熙早已冻得瑟瑟,顺着端嫔带着温度的手指接过衣服,感觉人都暖和了几分。
才呼了口气的功夫,五皇子又把那衣服脱了下来,就像地窖的门没关紧,寒风忽地被灌进来,吹着肚子都有些疼。
这是干什么啊?
林云熙入梦是通感,代表着她此时的感受与当时五皇子的感受一致,都是冻成冰疙瘩的木头桩子,难道是五皇子的皇子脾气嫌弃这旧衣服?
林云熙有些咋舌,都冻成傻狗了还这么讲究,不至于吧。
又或者是想给端嫔穿?林云熙看看端嫔单薄瘦弱的身子,嘴唇还苍白着应是病了好些时候了。若是如此,倒也不失孝心,冷就冷了点。
“勤儿,别冻坏了。”端嫔看着被脱下来的衣服有些着急。
“娘,你把你的外衣也脱下来吧。”五皇子仰着头和端嫔说。
林云熙脑海中缓慢地打出一个问号。五皇子不会是不想穿脏衣服,找端嫔要衣服吧,这......母慈子孝的画面一下子就破碎了,林云熙感觉刚起的鸡皮疙瘩都一下子呆住了。
但端嫔并没有觉得什么,而是很自然地照顾这五皇子,她很快脱下外衣,里面是更为单薄的内衫,这次递过来衣服的手不再暖和也带着寒凉的气息,但端嫔还在很温柔地说:“委屈你了,小勤,来穿母妃的吧,这个干净。”
五皇子接过端嫔的衣服,却摇了摇头,他不是要穿的。他抱着两件衣服跑到角落,严严实实将两件衣服塞进那个生绣的铁桶里,塞得满当当,然后又把铁桶倒扣起来。放在角落,看着一点也不像里面有东西。
这是做什么?林云熙一点也弄不明白,端嫔刚好帮她问出了心里的问题,“勤儿,这是?”
五皇子眼神暗沉,此时的他看着人虽小却无人会将他真正当作一个小孩子,“如果我一直不回景仁宫,父皇便会来冷宫看我们,只要表现的惨一点引得父皇怜惜,是不是母妃和我都有机会回景仁宫了?”
五皇子还没到变声时期,嗓音仍带着天真般的稚嫩与清脆,但说的话却带着几分不属于这个年纪的成熟。林云熙很难想象,一个处于现代小学生年纪的孩子已经学会了宫斗和谋略,更令她无法苟同的是端嫔听到这话的反应。
只见端嫔将自己的衣角撕扯的破破烂烂,又上前将五皇子的衣衫扭得皱皱巴巴,她眼神难得得亮出光彩,甚至专门亲吻了一下五皇子的额头:“儿子你说得太对了!真棒,真聪明啊!”
拿自己的健康于困境中博弈一条出路不失为一种方法,但小小年纪便学会对自己和最亲的人如此心狠,端嫔不加以教导反而夸奖,也难怪五皇子长大后眼里满是伪装与掩饰在后的算计。
也许这就是皇宫的生存之法,若无强大的母族便要早早成熟起来,相对大皇子放荡下的愚蠢和萧奕轩霸道下的单纯,三皇子和五皇子更知内敛锋芒于暗处伏击。
后宫之中,有没有帝宠,境况可谓天壤之别。
五皇子和端嫔正说着话,院子外的院门咯吱作响,似有人推门而入。端嫔尚且稳得住,但五皇子年纪尚小,低沉的神情一扫而空立马变得喜形于色起来,“肯定是父皇!”他拉着端嫔的手臂往外头跑。
却看到院子里站着的人时,又僵住了动作,后退一步,“二哥?你怎么来了?”
是的,来人是萧奕轩,穿着蟒纹的银丝长衫,还披着狐裘大氅,头带金黑色的发冠,整个人显得有些臃肿,看着像一只胖乎乎的企鹅,还挺可爱的。
但五皇子可不这样觉得,他拉紧端嫔的手又握了握,而端嫔有些失了神她反握回来力道大的有些捏红了五皇子小小的手,但他没有吭声提醒自己的母妃,母子俩都警惕得望着萧奕轩,仿佛他是即将来搞破坏的恶人。
“五弟今日没有去进学,问了人听说在这里,就过来看看。”此时的萧奕轩看着有几分哥哥的样子,很是仗义,他见五皇子穿得单薄,立刻脱了自己的狐裘大衣罩在五皇子身上:“是不是下人苛待了五弟,给二哥说,二哥替你出气。”
五皇子摆出一副乖巧惹人怜爱的样子:“谢谢二哥。但二哥我想与母妃一起,父皇最喜欢二哥了,二哥可以帮忙说说情,让母妃回去吗?这里好冷啊......”
萧奕轩一脸严肃:“不行的五弟,我母妃说了做错事情是要受到惩罚的,端嫔娘娘害死了四弟,父皇留她一命已经是开恩,甚至为了五弟没有公布其罪名,这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五弟还是早日想开心里会好受些。”
原来是这样,林云熙心想。
皇子中没有四皇子她本以为小说设定如此,未做深想,原来是桩成年往事和端嫔娘娘被贬为罪妃有关系。萧奕轩只是个年幼的皇子尚能将此事说得头头是道,估计这件事当年在后宫之中不是什么秘密,只是孝文帝怕影响五皇子在外名声,让知情人全部封了口吧。
“可是二哥,之前我和你关系那么好,我母妃对贵妃娘娘也一直言听计从,如果不是贵妃娘娘告密我母妃的事,她现在还是好好的一宫之主,甚至年底可能晋位。”
五皇子激动起来,林云熙能感觉到端嫔拉着他的手在隐隐发抖,至今,二人都为这件事感到难以置信,“就像被最亲密的人捅上一刀的感觉。”五皇子苦笑道。
原来,他们曾经是好友吗?
每次见面,都剑拔弩张,丝毫不给对方留情面的样子,林云熙意外到难以想象。
萧奕轩抿着唇,没有说活,空气些许沉默,林云熙能感觉到五皇子此时的情绪是满腔愤懑,是心灰意冷,还是恨的,她也能感觉到萧奕轩是很难受的。
许久萧奕轩重新抬起头,认真地看了一眼五皇子,然后抬眸望向端嫔,这是进入冷宫以来萧奕轩第一次正眼去看端嫔,只这一眼便叫端嫔手心冒汗。
“四弟回不来了,他只比你大两个月,之前也很喜欢带着你一起玩。五弟你该怨怪的不是我,而是你做错事情的母妃,我只是做了我觉得对的事情,若再来一次我的选择会如当初一样,只恨没早点发现救下四弟。”
“我明白了,多谢二哥好意,既然这样还是请二哥回去吧。”五皇子将披在自己身上的狐裘裹得更紧了些,狐裘很保暖,五皇子的体温在慢慢回升,可心却一点点下沉变得更加寒冷。
“我从御膳房带了一只烧鹅。”萧奕轩从怀中掏出一个油纸包,被压得有些变形但是焦烤而出的油脂香依旧很浓,萧奕轩递到五皇子手中,“你以前最喜欢吃这个。”
“谢谢。”五皇子低声说,“我知道二哥对我是好的。”
萧奕轩见五皇子收下,笑笑:“那我先走了,五弟还是早点回景仁宫吧。”
萧奕轩的身影才消失在院外,五皇子便将手中的烧鹅狠狠扔到地上,怒气不平的他甚至用脚踩了几下,接着脱下身上的大衣开始撕扯,整个人如同发疯。
“别啊,做什么,这能用能吃的,不要糟蹋了。”端嫔拾起地上被踩开的油纸包,小心翼翼又合拢好,她可能再没机会吃到这样的食物了,每日清汤寡水糟糠痷菜,既无下人服侍也无御医过问。
“母妃你?”五皇子有些难以置信,这时候的他虽然低沉却带着傲气,不屑于吃仇人送来的东西,能勉强用友好的态度应对萧奕轩已是极限。
“你以后可能没有母妃了,心里就算再有城建也要和你二哥打好关系才行,实在不行你就去讨好你大哥,他那性子说点好听话应该就能把你当自己人,只是没有二皇子能给你的东西多。”端嫔叹口气说道。
“母妃不要这样说。”五皇子眼眶续起泪花,“你等着,别人不救你,我救你!我去向父皇求情,给父皇磕头!”
“欸——”端嫔急忙去拦冲动的五皇子,却没能拦住,五皇子直冲向外头,眨眼就消失在端嫔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