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舟过星河》天有雨

1、这不就是我吗？ 转眼间我也

　　竹子拍打着那扇陈年的木头窗，雨水间接的飘了进来，总是会在墙上浸进一大片水渍，每到雨季，墙皮就在有水渍的地方自动脱落，掉在我的书桌上。对此我感到很懊恼，所以每次我都会在书桌上盖一层布，防止书桌被打湿。
　　“嗡嗡嗡，嗡嗡嗡”伴随着手机的震动，我试探性地摸索着手机的位置，但是头依然埋在被子里。
　　“找到了！”我在心里激动的想着。因为没人知道把头埋在被子里找手机的感觉，找到之后，那是一份欣喜，相反，便是一肚子起床气。
　　我睡眼惺忪地看了一下时间，那个数字像给我打了鸡血似的，我立马从从床上蹦了起来。
　　“什么，已经6：30了！步入高三的第一天难道就迟到？！”我心里后悔地说：“再也不把闹钟按推迟了。”
　　我连忙起床找好我今天搭配的衣服，即使再忙衣服也要搭配好。“那么，今天的设定就是文艺复古男高中生吧。”我心想道。一切准备就绪之后。我准备收拾昨天晚上靠一支笔一盏灯，一个奇迹补好的暑假作业。一眼瞅去，英语作业本早已被雨水打湿了，一看就是没有关窗户的缘故。我也顾不了那么多，只有把它装在文件夹里，听候英语老师的发落。到了一楼，我把我的回力板鞋一蹬就完事了，家里这么早没人，婆婆和爷爷应该是去赶早市了，哎，有时候真羡慕这俩老人不睡懒觉的习惯，啥时候我也能这样啊。
　　因为我的家离学校不远的原因，所以一般快迟到了跑几下就行了。走完巷子的拐角，我望了望学校旁边的包子铺，呵，人还是挺多的，尽管是快要早读的时候，那里也挤着一群走读生给住校生带早餐的。有时候真佩服他们，既要踩点去早读，又要给住校生带吃的，真是任务繁重。还好我们班昨天就在住校的同学没有叫我带，不然我也和他们一样在这里挤了。
　　走到学校门口，刚好碰上我们班的踩点女王兼我的死党谢沐婷。其实在这之前，我就预感到会碰见婷姐，因为都在这个时间点了，她肯定会不慌不忙地来到学校，没想到我的第六感还是挺准的。她还是老样子，手里勾着一个她家的门钥匙一晃一晃的，在远处看人依然会眯起眼睛，尽管她戴了一副眼镜。
　　“别眯着眼睛看我了婷姐，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又在偷看哪家的好儿郎呢。”我得意的说。
　　她连忙回复我说：“呸，就你？少废话，还不一起去教室。”
　　哎，一个暑假过去了，婷姐还是这样嘴欠。用历史老师谢哥儿的话说：“不知悔改！”
　　除了我和婷姐，踩点早读的大有人在，比如我们班的那群体育生，跟在我们后面有说有笑的，还不忘一边走一边吹嘘某某某跑步训练又把校记录破了这件事，丝毫没有快迟到的慌张。我倒是和婷姐一股脑的往前走着，慢慢的就和他们拉开了距离。
　　我和婷姐刚走到教学楼三楼，就被巡视的文科年级主任谢诚叫住了：“余小舟，怎么这么晚才来啊，都高三了，时间不等人哦，要把握好每分每秒哟，以后快点，不要等别人都记了三个知识点了，你却还在慢慢地走进教室。”
　　“好的，谢老师。”我爽快的答应着。
　　“还有你谢沐婷，你和我一个小区，为啥我就可以比你早来学校呢，你为什么不能比我早一点呢？凡是都要想个为什么，晓不晓得？”谢老师说。
　　婷姐回应道：“晓得，以后我来早点”
　　“那你们走吧，余小舟等会早读结束后把历史暑假作业收齐，然后报到我办公室，没有做的名字写给我”
　　“好的，谢老师。”说完，我就和婷姐开溜了。
　　“婷姐，那你为什么不能比我早一点来学校。”我学着谢哥儿的口吻说道。“哈哈哈哈。”
　　“无语，我又不是老师，我干嘛起那么早，反正我也没迟到。”还得是婷姐，每次理亏都这样有理有据。
　　上了四楼，只听见各个班级嘈杂的读书声，什么公元前几年啊，什么国家的气候啊等等诸如此类的话语立刻塞满了耳朵，而且读的速度之快，仿佛你在这个时间点，没有记住这个知识就是你的过错一样。可能这就是高三吧！
　　当我迈着步子跨进16班的教室时，无形中就被一个眼神锁定住了，我虽没有看见她，但已然察觉到她那犀利的目光直勾勾地盯着我看，好似王熙凤的未见其人先闻其声地感觉。她就是我们班主任陈晓燕，分科以后我就纳入了她的麾下，虽说她是第一次当班主任，但也不是“娇滴滴”的那种角色，她有的是力气和手段。同时她也作为一名数学老师，一直想把我们文科16班的数学成绩提上去。但是事与愿违，付出了两年依然没有成功，我们班的数学成绩依然是全年级倒数第二，以至于每次月考成绩下来之后，她都会例行发飙一次，之后就慢悠悠地开始讲题，我们又似懂非懂地听。
　　“站住，你们两个怎么现在才来，非要迟到心里才安逸是吧？”她质问道。
　　“不是的，陈老师，今天第一天来学校，生物钟应该还没有调好，所以就迟到了，明天就不会了。”在班主任面前我特别没有底气，也不敢肆意妄为地叫嚣。婷姐也是一样，平时比谁都凶恶，这会面对班主任的质问，连腔都不敢开。
　　“谢沐婷呢？”班主任说。
　　“明天一定不会迟到的。”婷姐连忙答道。
　　看看这响亮肯定的回答，在能屈能伸这块我真的挺佩服婷姐的，但是我想她此刻心里肯定有很多不能言语地话相对陈晓燕说，话句话说，她指不定在心里怼了陈晓燕几十次了。
　　“好的，希望明天按你们说的做，下去早读吧。”陈晓燕昂了一下头说。
　　于是我们就回到座位上开始早读。早读还是和以前一样，有像谢诚这样的年纪主任来我们教室巡视的，也有每天这个时候学生会来检查卫生的，其中带头检查卫生的那个总会在教室后面嘟囔几句，发现没人理他，自己就若无其事地走了。而教室里呢，等陈晓燕去办公室或者厕所的间隙，后排的同学就会把杯子传递给前排的同学叫他们帮忙接开水，每次只要我看见他们畏首畏尾接水的样子就莫名的想笑，他们就像是交接情报工作一样，生怕暴露自己的身份。趁着班主任不在的这个间隙，刚刚那仨个体育生就偷溜到自己座位，瞧了瞧周围人拿的书，自己也拿出同样的书开始装模做样的早读。班主任对这些艺体生的要求并不高，因为他们和我们这些裸分考大学的不一样，前者更具备优势。
　　早读课终于结束了，顿时感觉清净了很多，就在我准备继续补觉的时候，突然许言就在那里嚷嚷着：“快去看，陈老师办公室有个家长带着一个男生，长得还挺帅的呢，估计应该是我们班的新同学。”
　　话音刚落，一群女生都跟着她风风火火地跑了出去。
　　“婷……”我刚好转头想叫她去办公室看看来着，我又透过窗子往办公室那瞟了一下，原来她早就从后门溜出去看了。
　　“不愧是婷姐，我还是继续睡觉吧，还有八分钟就上课了，必须得抓紧！”于是我把桌子上的那一座“书山”扒拉过来，倒头就睡。
　　“同学们，上课时间到了……”伴随着广播的声音，我抬起头，揉了揉眼睛，用手把书上的不明液体擦拭了一下。
　　这时，陈晓燕领着一个男生走到讲台上，许言还不忘用目光告诉她的姐妹们打量这个男生，属实是她花痴犯了，还要带别人一起。
　　“婷姐，这么普通的男生你也喜欢啊，他这么就好看了？！”我虽然嘴上这么说，其实心里也对这个男生有些许好感的。
　　“你懂什么？这叫阳光男孩。”婷姐不服气的说。
　　“对，你看谁都是阳光男孩，我们这群体育生就不是吗？” 婷姐的同桌吴凌峰说。
　　婷姐白了一眼吴凌峰。
　　“大家安静一下，下面我介绍一下这学期来的新同学：刘星河。大家欢迎！”陈晓燕说。
　　台下响起一阵欢呼和掌声。
　　“刘星河同学，你向大家介绍一下自己吧”陈晓燕又说。
　　“大家好，我叫刘星河，是江阳市第五中学转学过来的，以后希望大家多多关照。”刘星河说。
　　介绍完之后，台下依旧响起了一阵掌声，只有陈晓燕露出了一丝尴尬的表情，大概是刘星河的介绍太简短了吧，让她一时不知道说些什么。
　　刘星河朝她望了一下，说：“陈老师，那我的座位该坐哪里啊？”
　　“啊？先让我看一下”陈晓燕一边扫视着教室一边说。
　　“那我自己选吧，我和第一组最后一排那个特殊位置的男生坐吧。”刘星河说。
　　我那时正看得陈晓燕手足无措的样子高兴，突然在脑袋里反应了一下刘星河说的话，第一组最后一排那个特殊位置不就是我吗？我呆呆地看着刘星河，他却一脸若无其事的样子盯着我。
　　“喂，余小舟，一年的特殊座位，在今天你终于解脱了”婷姐笑着说。吴凌峰也和婷姐一起偷笑。
　　“那好吧，刘星河，你就和余小舟一起坐吧。余小舟，你有意见吗？”陈晓燕说。
　　“我倒是没啥意见，只不过后门冬天很冷，而且夏天还要阳台垃圾桶的异味。”我说。其实我就是不想让刘星河挨着我坐，因为已经习惯没人和我同坐上课的日子了，况且我又不认识他，初次见面聊天肯定会社恐的，到时候又会暴露我自己怯弱胆小的一面。
　　“没事，我就坐你旁边。”刘星河肯定地说。嘴角向上扬起，露出一副计谋得逞的表情。
　　“好的，刘星河，以后你就挨着余小舟坐吧。陈晓燕说。“还不去给你的新同桌去五楼搬桌椅。”
　　我不情愿地走出教室去五楼搬桌椅，等我从五楼搬完桌椅之后，婷姐居然还和吴凌峰在那里笑。而李星河此时已经在我座位旁边等着了。
　　“谢谢。”李星河说。
　　“没事，这是应该的。”我说。我又不知不觉又说了一句违心的话呢，我不习惯给不认识的人没理由的服务，更别说帮他做这种自己就能动手的小事了，但班主任都发话了就只有照做咯。
　　“好了，同学们，现在开始上课了，拿出上学期的数学期末试卷,开始讲我们的选择题……”陈晓燕扯着嗓子说着。
　　我默默地拿出我的试卷，从文具袋里拽了一只红笔出来之后，打算认真听选择题第一小题。刘星河就猛着转头看着我，说：“我试卷没带，一起看咯？”这种请求话术根本没法拒绝的余地嘛，“一起看咯？”分明就是要求我给他看试卷，不看你就过意不去，至少我是这样认为的。于是我把挡在桌子中间的“书山”移到另一边靠墙，把试卷慢慢地向他那边移着，我看了看他，他也看着我。
　　“那一起看吧，我叫余小舟，叫我小舟就行，家里人都这样叫我。”我说。我也不知道为什么要让他叫我小舟，就连我的死党都不知道这种称呼，这也确确实实是家里人的叫法，可能是因为他看起来让人觉得好相处吧，抑或是有其他什么原因呢。
　　“还是就叫全名吧。”刘星河说。
　　当时我一脸的尴尬看着他，手里不自觉地一直按动这自动笔的笔帽。
　　我说：“行，我无所谓，认真听课吧，选择题第一题，很重要呢。”
　　“这不就是一个化简的送分题吗，这也重要？“刘星河满脸疑惑的看着我说。
　　“当然重要了，我平时就靠它拿分，选择题第六题以后就全靠蒙。”我说。随后我拿起笔开始把第一题的各个化简步骤写了下来，还用红笔把化简用的公式批注到空白的地方。因为我一贯的原则就是，数学课可以听不懂，但笔记一定要写好。（虽然没有多大作用）
　　“那你真的很厉害。”他肯定地说。
　　“那肯定的，我可是数学拿过0分的人。上学期最后一次月考的时候，我们历史老师在课堂上说：‘他很佩服数学考0分的同学，要是我去蒙选择，起码有10分’，我们哄堂大笑，然后我就说：‘谁会笨到数学0分啊’，到了月考数学成绩出来的时候，我就是0分。”我说。
　　“哈哈哈哈哈。”刘星河的笑有点过于大声，前排不少人都转过头来盯着他看。
　　“同学们，上课认真听讲，不要聊与课堂无关的事。”陈晓燕敲了敲黑板，看着刘星河说。
　　刘星河立刻埋着头在草稿本上胡乱写着几个公式，陈晓燕又看着我，我就只有低着头看着试卷，我扯了一下刘星河的衣服，说：“快点，我们装作一起看试卷。”他接着就凑了过来，目不转睛地看着试卷。
　　“她今天也是看在你是刚来的新同学的份上，才没有给你拉下脸来，知足吧，以后就不一定了。”我说
　　“我以为是她看在你给我讲笑话的份上呢，哈哈哈。”刘星河小声地笑着说。
　　之后，我们就一直看着黑板听陈晓燕讲课，他也时不时地在草稿本上写着计算步骤，偶尔遇上算错了答案他就会立刻把那个错误答案给全部涂黑，就好像他从来没有在这张草稿纸上得出过这个结果一样。其实很多次回想起这个画面，我就觉得在那时就已经看得出他的性格了：做事决绝且果断。但是一节课下来，唯一让我不明白的是为什么想和我一起同桌，我也一直没有勇气去问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