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色潮鸣》云上羽渊

11、黎陆 从他被迫变

　　黎酒把黎祈寄来的资料送到协会的时候，黎陆正趴在自己房间的书桌上睡觉，身上还盖了一条薄毯子。他的书桌很大，平时整理得井井有条，此刻却堆满了各种文献资料，不仅是书桌上，旁边的书架上、空着的凳子上、甚至地上也到处堆满了资料。
　　黎酒看看凌乱的桌面，最后在椅子旁边黎陆下脚的地方腾出个空地，才把箱子放下。听到动静黎陆动了动，改成侧头枕在手臂上，眯着眼睛透过睫毛的间隙看他：“小九？”
　　“一晚上没睡？”黎酒靠在桌子上，从黎陆手边拿起一本册子，是上代会长黎云的笔迹，刻印的深度解析。
　　“嗯……”黎陆打了个哈欠，额头蹭了蹭手臂，“没事，我又不会猝死。”
　　只懂应用的黎酒放下那本自己看不太懂的册子：“在看什么，觉都不睡了？”
　　“一个猜想，”黎陆闭着眼睛，半梦半醒地道：“那个脱离了银器依然生效的刻印，其实不是新东西，赫尔图斯时期就有，她写给学会其他成员的信里提到过，但是不知道因为什么原因没加学会整理的初版体系里，之后的几版沿袭了她的分类标准，再加上那种刻印实际应用起来很鸡肋，一直游离在体系之外，也没什么人研究。”
　　“我翻妈妈的笔记，她也注意到了这种刻印，而且收集了资料，如果不是那场意外，这可能就是她的新课题。这种刻印确实可以持续生效，但是威力很小。听了你的话，我突然有一个新的想法，把这种刻印附着在银器上，是不是就能解决这个问题。”
　　吸血鬼强大的恢复能力是他们最棘手的部分，银器的腐蚀能减缓恢复速度，刻印扩大伤害，如果二者结合，对现有的刻印体系将是一种革新。
　　黎酒没敢帮他收拾桌面，怕他回头要用的时候找不到：“这也不是一两天能解决的问题，你是打算一直不睡觉吗？”
　　“想尽快把资料看完，”黎陆坐起来揉了揉脸，“之后还要你实操。”
　　黎陆是吸血鬼，银器和刻印对他也有效，而他又是五代，身体恢复速度很慢不说，一旦受伤，需要大量的血液维持恢复。他的重心只能放在理论研究，偶尔需要实操都是黎酒代劳。
　　“我一直在这，你着什么急。”
　　“没着急，这叫求知若渴废寝忘食。”黎陆注意到脚边的箱子，想要伸手拿起来，“现在有时间吗，我想去一个地方，如果方便的话，还想见见那个受伤的吸血鬼。”
　　“我有时间，”黎酒按住黎陆的肩膀，“但是你需要休息，等你睡四个小时，我再带你出去。”
　　黎陆无奈：“没得商量？”
　　“没有，去睡觉。”

　　“黎陆要见我，是刻印吗？”
　　黎酒打过去电话时，艾尔正穿着那件滑稽的睡衣，抱着猫坐在沙发上看电视，他拿起平板接电话的功夫，大爷迅速从他腿上窜了下去，顺着沙发背跳到茶几，踩着衣帽架爬上了玄关的柜子顶。
　　“嗯，你见吗？ ”黎酒没问他怎么想到刻印的，从黎祈开始他就明白，他的家庭关系在艾尔眼里大概早就成了透明的。
　　“我倒是无所谓，你哥想见我，我也很想见见他，什么时间？”艾尔拿着平板站起来，拆了罐冻干，大爷这个不争气的东西，听到开罐头的声响立刻就折回来了，踩着沙发背和他对峙。
　　“四个小时后。”视角转换间，黎酒瞥见茶几上面一堆樱桃梗，看数量，他昨天买的一袋樱桃估计都进了吸血鬼的肚子。
　　“在你家吗？”
　　“对。”
　　“那好，我在家等着。”艾尔拿着冻干逗猫，大爷和他保持着安全的距离，紧紧盯着他手里的冻干，在他丢出去的瞬间精确地跳到落点，一颗不落地吃到嘴里。
　　“别给他喂太多。”
　　“我是按照白板上的食谱喂的，给你留了一半。”
　　黎酒对喂猫兴趣不大：“你都喂了吧。”

　　黎陆情况特殊，外出时必须要有猎人跟着，这个猎人通常是黎酒，近两年还多了个向晚。虽然黎酒并不介意跟着他，甚至希望他能提出更多要求，但黎陆还是很少出门。后来向晚被牵扯进一起吸血鬼袭击案，作为被害人了解到协会，进而加入协会成为兼职猎人，这种情况才有所改善，毕竟恋爱总不能一直宅在屋子里谈。
　　等黎陆睡醒，黎酒先带他回了自己家，拿钥匙开门的时候，艾尔正站在离门最远的窗户边，身上已经换了一身衣服。
　　“中午好。”吸血鬼冲他挥了挥手。
　　黎酒还没来得及说话，身后的黎陆突然靠到了他身上，他往旁边撤了一步，忙伸手扶住黎陆：“哥？哥！黎陆！”
　　黎陆一下电梯就感觉到有些不舒服，这种不舒服伴随了他很多年，他已经习惯忍耐并对抗这种感觉，所以并未在意，但是在进门见到那个陌生身影的时候，这种不舒服瞬间达到了顶峰。他几乎无法控制自己，血液沸腾，心脏一阵阵的刺痛，耳边骤然响起轰鸣，淹没了现实里的一切声音，难以言说的本能几乎要冲破理智的关口，眼前的东西开始扭曲变形，他浑身都在颤抖。
　　这种感觉让他瞬间回忆起了十七年前，潮鸣区暴乱，那改变了他、改变了黎酒、改变了很多人命运的一天。他被那只不知名的吸血鬼咬住脖子吸食鲜血、被捏着下巴强迫吞进吸血鬼的血液，那种感觉似乎和现在也差不了多少。
　　黎酒左手扶住颤抖的黎陆，下意识摸了下袖子里的折刀，看向艾尔的眼神凌厉如刀。
　　艾尔缓慢抬起双手，掌心对着黎酒：“我什么都没做。”
　　黎酒扶着黎陆进门，黎陆靠在他身上慢慢抬起头来，他深棕色的眼睛已经变成了血色，虎牙变得尖利：“我没事……”
　　黎陆捂住自己的嘴，按照协议内容，五代吸血鬼不允许存活，十七年前，黎云以身殉职，他作为人质活了下来，暴乱结束后，黎生生以自己做担保，他才能活下来。所以从他被迫变成吸血鬼的那天起，就在和血脉里的本能作斗争，他早已习惯。
　　“你……”黎酒担忧地看着他。
　　黎陆摇了摇头，看向站在窗边的吸血鬼，无形的压力压迫着他的躯体与精神，本能叫嚣着冲破理智，思考速度变得缓慢，躯体也变得沉重。
　　“第一次见纯血种？”艾尔依然靠着窗户。
　　“嗯。”黎陆虚弱地应了声。
　　“见多了就习惯了。”
　　黎酒扶着黎陆坐到沙发上，艾尔去厨房倒了杯水，还贴心地加了冰块，之后拿起水果刀在食指上割开一个小口，几滴血液融进水里，很快就散开了。他走过去递给黎酒，晃了晃杯子，冰块叮叮当地响：“有我的血，他喝了会好一些。”
　　黎陆自己接过来，拍了拍黎酒的背，勉强笑了一下：“小九，你紧张过度，放松一点。”
　　一杯水喝下，血液的沸腾感慢慢压下去，黎陆松了口气，靠在沙发上闭着眼缓解。
　　黎酒跟着慢慢放松下来，看向艾尔。
　　艾尔坐在一边的单人沙发上，表情看着有些玩味：“我以为我们之间能多点信任，你这样可真让我伤心。”
　　黎酒道歉：“抱歉……”
　　“我还是第一次见你那种眼神，可比你现在这样有吸引力多了。”艾尔耸了下肩膀，非常善解人意地转移了话题，“你请我吃甜点吧，我来选店铺。”
　　“可以。”
　　黎陆的状态恢复得很快，眼睛的血色也退下去了，他还是第一次尝到纯血种的血液，哪怕稀释了大量的水，也能清晰地感受到其中蕴含的能量。
　　“艾尔。”艾尔主动冲黎陆伸出右手。
　　“黎陆，”黎陆神色如常地和他握手，还在双手交握的时候笑了一下，“多谢。”
　　“五代吸血鬼很容易被纯血种影响，”艾尔道，“你可能需要慢慢习惯。”
　　黎陆点点头，协会里吸血鬼成员很多，二代吸血鬼他也相处过，但是直到坐在艾尔面前，他才理解非纯血种对纯血种的敬畏与惧怕。那种感觉是完全不一样的，他不知道其他吸血鬼是不是也这么容易被影响，但是现在，仅仅是面对面坐着，对方什么都没做，他的每一滴血液，都感觉得到被压制。
　　艾尔用指甲划破手指，一滴血液从伤口渗透出来，逐渐凝结成一颗血红色的珠子，质感像某种朱砂，他看了眼站在旁边的黎酒，对他眨了下左眼，把珠子递给黎陆：“初次见面，一点见面礼，也许能帮到你。”
　　黎陆瞥了眼黎酒，收下了那颗珠子：“多谢。”
　　“就当是感谢这段时间小九的照顾。”艾尔突然像他刚才那样在黎酒背上用力一拍，还用了他的称呼，黎酒眉头一跳，嘴唇动了动，却并未制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