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北京卖房子》融化火星

2、第2章 第一天，我

　　第一天，我坐着公交车来到这个金碧辉煌的建筑物前，着实为自己的一身短裤凉鞋捏了把汗。作为一个高端楼盘的售楼处，它该有的一样也不少：身形魁梧的年轻门童穿着英式礼服，大门前站岗。一进门是长长的甬道，铺设了质感厚重、颜色高雅的地毯。在沙发上坐定，身材高挑的服务员上前轻声询问：“先生/小姐，喝咖啡还是喝茶？”角落里吧台一边准备咖啡蛋糕，一边拿出对讲机通知内场的销售人员出来接待看房。他们会根据来客的衣着打扮，安排不同的销售人员接待。售楼处的人，上至销售下至门童，都练就一番火眼金睛。销售总监皱着眉头，指出我的衣着太过随意，“记住不要穿露趾头的凉鞋”。
　　接着我被指派给策划王姐跟班学习。王姐留着短发，身材矮小有些壮实，脸上经常带着怀疑挑剔的表情。她仅大我两岁，央财毕业的高材生，公司第一届管培生。公司给我们安排了简单的宿舍，这是一套不到60平米的两居室，除了床铺和桌椅外没有多余的家具，住了4个人。睡觉时我只得和王姐两人挤在一张一米五的床上，共用一间卧室。另一个房间住着两名女销售，同样睡在一张床上。
　　在北京，高校林立人才济济的地方，如果不是金融计算机这类热门专业的毕业生，那么毕业后极可能会面临高学历低就业的尴尬局面。王姐对我不甚友好，可能我的到来不仅挤占了她的宿舍，也挤占了职场生存空间。现实生活中往往是教会徒弟饿死师傅，这是我们在大学里不曾学习到的街头真相。
　　晚上，我和陈学交流第一天的见闻，他被分配到了一个刚需楼盘的售楼部，在城市的另一头。我不无遗憾地说：“大学毕业后没去工地搬砖，反而跑来卖房子，白白浪费了四年的学习。”陈学道：“其实中建一局录用了我，要我去云南的山沟沟里修路，太偏僻了我不想去。”我陷入了沉默。陈学作为男生，学历也更好，就算离开了这里，他也有更多条路可以走。而只有我是别无选择的。
　　销售案场的生活很规律，上午八点半，销售经理大康组织销售员们开早会，大康是个三十多岁的北京人，曾经也是文青。听说卖房子赚钱，毕业后从普通销售干起，花了六年时间积累后跳槽到这家公司做上了管理层。他组织的早会内容一般是盘点前一天的销售业绩，点名出几个业绩不理想、获客不多的销售员，这意味着接下来这一天他们需要到处打电话寻找新客户上门。
　　案场的销售员背景各不相同，有的经验丰富，混迹于案场多年，卖过北京城大半楼盘的房子；有的曾经是眼科医生，为了增加收入而选择转行，目标是攒够一百万后回老家开办健身房。他们的底薪不高，没有开单就没有提成，尤其是豪宅项目极具挑战性，三个月不开单，一开单能吃三年。为了增加开单机会，有些销售潜心学习风水，因为客户甚至会带着风水师一起看房，如果不能搭上话，这单就黄了；有些单身的销售迷恋整容，她们并不将心思全用在卖房上，毕竟在豪宅项目，钓上金龟婿也算近水楼台先得月。他们是见多识广的一群人，在全国炒房盛行的当下，这一职业甚至要求你得成为半个侦探。
　　上午零星来三两个人看房，但大多是过来做市场调研的售楼同行，销售们按着排号顺序接待，碰上了只得暗叹一声倒霉，白费时间。
　　下午至晚上九点是销售案场最忙碌的时候，不光销售员忙着接待访客，策划也忙着头脑风暴，通过不停的开会琢磨有钱人喜欢什么，他们的关注点在哪，随后制定耸动的广告宣传，通过“造势”让楼盘卖出高价格。王姐和我作为乙方代理公司的策划，常常是在甲方开发商的策划那里“领旨”，又去给对接的广告公司下任务。广告公司不光需要制作售楼宣传册，还得经常到网上删除楼盘相关的不良信息，打开百度输入楼盘名字，搜索出来的信息不能提到闹鬼、烂尾楼等字眼。
　　王姐只安排我写写会议纪要，或者给她做的汇报文件里找些图片配上，与开发商及广告公司的对接联络都由她一手包办。在这环境高雅、西装革履的地方工作久了，日子如流水一般惬意地过去，给人一种轻飘飘的错觉。闲时我不再阅读，也不再准备二建资格证考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