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鹊桥仙令》许棠梨

27、非她不可 皓月当空，

　　皓月当空，夜华如水。夏虫鸣叫，清风徐徐。岑晞独自一人坐在凉亭里，听着耳边沙沙的风声，看着眼前溶溶的月光。

　　伸手去摸桌上的酒杯，却摸了个空。扭头看去，发现杯子跑到了另一边，而身旁却多了一个人。

　　岑晞眼神朦胧的打量着他，半晌，道：“游方啊。”

　　“你怎么来了？”

　　游方白了他一眼，捏了几颗花生米扔进嘴里，“我再不过来，你家里的人怕你把自己喝死过去。不过我看现在还行，起码还认得我是谁。”

　　“没有家人”

　　“什么？”游方问。

　　岑晞道：“我说我没有家人，一直就只有我自己，只有我一个人。”

　　游方叹了口气，“说吧，和赵熙柠那丫头又闹什么别扭呢？”

　　岑晞盯着他看，游方讥笑一声，“别这样看我，就你这种性子，除了她赵熙柠，还有谁会闹得你在这借酒浇愁。你这人啊，就是刀架在脖子上，眼睛也不会眨一下，就只有赵熙柠，说吧，你又干什么？”

　　岑晞低着头，语气很是委屈，“她不理我了，我去找她，她不出门。送东西过去，她也不要。”

　　“在这之前你做了什么？不是听我妹妹说你们俩还去香满楼吃饭，吃的不开心吗？”游方问道。

　　岑晞想了想，“她问我为什么七夕想要带她去逛灯会。”

　　“那你是怎么回答的？”

　　岑晞摇头。

　　游方恨铁不成钢的说道：“岑弦知，你到底是怎么想的，要是真喜欢她就和她说‘七夕与她出去是因为喜欢她，想和她在一起，所以才一起逛灯会。’要是你不喜欢她，那就别干一些会让人误会的事。”

　　岑晞盯着远处，没有回答。

　　游方又道：“弦知，她今年十四，再过两个多月及笄后就可以嫁人了，你若不想娶，有的是人想娶她，你别耽误人家。”

　　岑晞转头盯着他，“她不可以嫁给别人。”

　　游方冷笑，“岑晞，有你这样的吗？自己不娶也不让别人娶，怎么你就这么想让她孤独终老啊。”

　　“你刚才说你没有家人，娶了她不就有了，以后你们还会有孩子，她们都会是你的家人。”

　　岑晞捂着额头，“我记不清父亲的样子了，但我记得我母亲，她很爱我，但她更爱父亲，丢下我和父亲一起走了。我很害怕，心里很想有个家，有家人陪着我，又恐惧她们会离开我。

　　“要知道，这世上不是只有你一个人没有家。”岑晞看向游方。

　　游方继续说道：“赵熙柠也是一样的，她也是被父母抛弃的孩子，她也想有自己的家。当初是你伸出手救了她，在她心里你就是她的家人，有你的地方才是家。”

　　游方看着天边闪烁的星光，“她恨喜欢你，她看你的时候眼睛里就像有着星辰大海，闪闪发光，格外的亮。但是弦知，她也会怕的，她和你不一样，你因为害怕失去所以不想拥有，而她因为失去所以想要拥有。若有一天她找到那个可以给她一个家的人，你就真的失去她了。”

　　游方盯着岑晞的眼睛，“你知道，她不是非你不可。当她遇到另一个伸手拉她的人，那你就不是那么的独一无二了。”

　　说完起身拍拍岑晞的肩膀，“你自己想想吧。”

　　岑晞一直静静的坐着，脑中不停的想起在岑溪城初次遇到新的场景，那时的她脸颊脏脏的，眼睛却那么亮，后来她拉着自己祈求跟着去直辕关，只是因为那双眼睛，让他失了神，鬼使神差的答应下来。

　　还有在直辕关的六年，她的一颦一笑，喜怒哀乐，都在脑中一遍遍闪过。

　　刹时脑中的画面变了，是她和赵槊有说有笑，是她和五皇子颔首微笑，甚至还有游方许溟，岑晞连忙晃晃头，把这些画面从脑中赶走，他根本没办法忍受这些，别说是她嫁给别人，就是她多和别的男子说几句话，笑一笑，他的嫉妒得发狂。

　　岑晞苦笑，“是我非她不可。”

　　一连几天熙柠的情绪都不是很好，整天都除了去给老太太请安就是待在院子里，也不出门，在院子里的时候也喜欢一个人发呆，饭也吃的少了，看上去小脸都瘦了，下巴尖尖的。整个人看上去弱柳扶风的。

　　最后还是老太太实在看不下去了，跟她说七夕那天宫里要举办宴会，让她和妍姝姐妹几个一起出门逛逛，看看有什么喜欢的首饰布料就买回来。

　　加上裴妍姝这些天每日都来弄玉筑坐坐，熙柠也不好驳了她的面子，就答应一起去了。一同去的还有裴雅姝，此次宫宴她也是能出席的，但裴玉姝却还关着，没能出来。

　　“大姐姐，咱们是先去逛翠玉斋还是绣罗坊？”裴妍姝问道。

　　没听到熙柠的回应，妍姝看过去，熙柠正呆呆的看着外面。裴妍姝坐到熙柠身旁，轻轻碰了她一下，熙柠回过神来，僵硬的笑笑，“怎么了吗？”

　　裴雅姝重复了一遍，“刚刚二姐姐问，咱们是先去翠玉斋还是绣罗坊？”

　　“都好，我都可以。”熙柠答道。

　　妍姝拉着熙柠的手，“大姐姐，你这几天精神都不太好，我们都很担心你，今儿也是祖母特地让我们两个陪你出来散散心的。”

　　熙柠点点头，是啊，她还有这么多亲人关心在乎自己，何必这么折腾自己，在乎那些虚无缥缈的东西呢。

　　热风拂面，街市上人头攒动，行人络绎不绝。下了马车，熙柠的心情明显放松不少。这是她第一次来逛长安街市，翠玉斋地处东市繁华地段，周围均是些规格宏大，高端华贵的店铺。而街道另一侧则是各式各样的小摊贩，上面的价格则更加接地气，适合普通民众。

　　熙柠看着路边的小腿，那里的东西琳琅满目，五花八门的。有卖胭脂水粉的，有卖茶水糕点的，还有杂甩卖艺，那股透着烟火气息的热闹扑面而来。

　　裴雅姝捏着帕子放在鼻下，“大姐姐，这乱的很，咱们去那边吧。”说着便拉着熙柠走到翠玉斋门口，“大姐姐，你看，这就是长安城最大的首饰店。”

　　熙柠跟着俩人走了进去，店铺十分华丽，一进门便有店家殷勤的上前招呼引路，裴妍姝摆摆手，“先下去吧，我们姐妹自己看看，有需要再叫你。”

　　裴妍姝拉着熙柠的手一边看着，“大姐姐，出门的时候祖母特地给我拿了银票，说今日看上什么祖母都给咱们买。”

　　一旁的裴雅姝满脸期盼，妍姝笑笑，“三妹妹喜欢什么也看看吧，祖母拿的银子管够。”

　　裴妍姝高兴的去选自己喜欢的东西了，这的东西可不便宜，老太太花钱她当然要好好看看了。

　　熙柠看了半天，也没挑到什么十分中意的。直到她看到一只白玉簪子，簪身玉白晶透，玉色中有隐隐约约透着些许乳白色，簪尾雕成了玉兰花的模样，很是精巧。

　　裴妍姝看了看，“大姐姐喜欢这个？”吩咐店家拿出来让熙柠仔细看看。

　　熙柠拿到手里，那玉极好，拿到手里润滑细腻。

　　“大姐姐，要吗？”裴妍姝问道。

　　熙柠还没回答，就被一旁的声音给打断了。

　　“这簪子可真好看，我也喜欢。”说话人抬手拿过熙柠手里的簪子，熙柠还没反应过来，簪子就不在手里了。

　　抬眸看去，是丞相府的那位千金杨可函。

　　“这是我姐姐看上的东西，你怎么能抢呢？”裴妍姝不悦道。

　　杨可函笑笑，“你姐姐喜欢，别人就要不得？这东西还不是她的吧，只不过拿在手里看了看，就自以为是自己的东西了，别忘了，你们还未付银子，任何人都能买。”

　　熙柠拉着裴妍姝，“杨姑娘好家教，抢别人的东西都能说得这样大义凛然的。”

　　“我抢你的东西？你付银子了吗？”杨可函问道。“掌柜的，她们付银子了吗？”

　　掌柜的嗫嚅着不知道要如何回话，杨可函身旁的丫鬟递上一张银票，“现在这簪子是我家姑娘的了。”

　　杨可函赞许的看了她一眼，又回过头挑衅的看着熙柠，“看到没，谁先付钱这东西才是谁的，别以为你先拿在手里这东西就是你的，到底谁能笑到最后还不一定呢。”说着走上前几步，靠近熙柠，“现在这簪子是我的，旁的东西自然也会是。”

　　熙柠终于明白她的意思了，原来是醉翁之意不在酒，抢簪子不过是个前菜，人家真正想抢的是别的。不过那从来没有属于过自己，她又何谈抢呢。

　　熙柠笑笑，“杨姑娘既然喜欢，那就拿去吧，能随意被人抢走的东西那必然是不属于我的，我也不屑要。”

　　说完熙柠抬脚想要离开，却发现岑晞不知道何时站在了门口，不知道他听到了多少，此时正目光灼灼的看着自己。熙柠定了定神，刚刚平静下来的心情又被打乱了。

　　“二妹妹，没合适的东西咱们就走吧，不是还要去别处看吗？”熙柠道。

　　裴雅姝连忙拉着裴妍姝过来，“大姐姐，咱们走吧。”

　　熙柠路过岑晞时，脚步不停，看也没看就径直离开了。

　　岑晞看着她离开的背影，面容苦涩，她瘦了，气色也不是很好。最让他难过的是她刚刚说的话，不屑要，是说玉簪，还是说他？

　　熙柠几人逛了好一会儿，买了些东西，也觉得累了，便打算到清茗轩歇歇脚。这是裴雅姝提议的，据说是因为清茗轩的茶点很好吃。

　　几人到的时候茶楼已经没有雅间了，店小二就给几人安排了一处稍显清净靠近窗边的位置。

　　三人入座后，茶点很快就上来了，熙柠尝了尝，味道确实不错，怪不得裴雅姝心心念念要过来。

　　“赵，赵姑娘……”

　　听到声音，熙柠抬眸望去，是五皇子谢汐，熙柠刚要起身行礼，谢汐就连忙阻止了，“今日不过是常服出门，姑娘不必多礼。”

　　熙柠明白对方不想暴露身份，颔首道，“是……”

　　谢汐拿出一个精致的盒子递给熙柠，熙柠目露惊讶，谢汐连忙解释道：“今日出来是和几个朋友见面，被六弟知道了就拜托我给姑娘带来礼物，原本我还想过会儿便送到贵府，没想到此时便碰到姑娘。”

　　知道是谢融送的，熙柠连忙接过。打开盒子是一只精美的玲珑点翠珠钗，上面还挂着两个秀美小巧的银铃铛。

　　熙柠拿着摇了摇，银铃铛铃声清脆，“多谢公子了。”

　　谢汐也没多打扰，寒暄几句就离开了。

　　熙柠很喜欢这个钗子，拿在手里爱不释手。裴雅姝问道：“大姐姐，刚刚那位公子是？”

　　熙柠声音放低道：“是五皇子谢汐。”

　　“五皇子？那这钗子是五皇子送给你的？”裴雅姝瞪大眼睛，想来是没听到刚刚谢汐和熙柠的谈话。

　　熙柠晃了晃手里的铃铛，“不是，是太子让他帮忙带的。”

　　裴雅姝若有所思的点点头，一旁的裴妍姝笑道：“这铃铛真好看，等宫宴那天姐姐就戴这个吧。”要是以前裴妍姝一定会难过，但自从母亲和她说过熙柠的身世后她就不会再那么想了。

　　熙柠也笑了，“是吧，不过要是那天戴铃铛，得重新找件衣服来配了。”心里又开始想着要给谢融送什么东西才好。

　　几人吃饱喝足便回了府，到了英国公府，马车才停下，满仪上前一步，示意熙柠看另一边，“王爷在等您。”

　　熙柠笑容凝滞了，转头对俩人道：“两位妹妹先进去吧。”

　　俩人也看到了一旁的马车没有多问便进门了。

　　满仪扶着熙柠上了马车，岑晞一看到熙柠过来，眼睛一亮，“你来了。”又盯着熙柠说道：“你瘦了好多，是身体哪里不舒服吗？”

　　熙柠皱了皱眉，“你过来就想要和我说这些吗？说完了吗，我还要回府。”

　　看熙柠一脸不耐，岑晞拿出一个盒子，递过去，里面是只精美的玉簪，比刚刚翠玉斋看到的那只还要好看。熙柠看向岑晞，想知道他是什么意思。

　　岑晞笑笑，“你不是想要玉簪吗？刚刚那只没买到，这个送你。”

　　熙柠不接，“我不要。”

　　岑晞一直递过来，熙柠接过把盒子丢在岑晞身上，“我说了我不要你的东西，你是我什么人啊，我凭什么要你的东西。”

　　岑晞一怒，“我送的不要，谢汐送的你就要，他是你什么人？”

　　熙柠瞪大眼睛，这人一直跟着自己吗，怎么什么都知道。怒极反笑道：“是啊，我就是要谢汐的东西，你觉得他是我什么人呢？”

　　岑晞见熙柠也生气了，压下火气，“乖，他送的是簪子，你知道男子送簪子是什么意思吗？别要他的东西，你想要什么我买给你。”

　　熙柠看着他手中的盒子，笑了，“那你知道女子收男子簪子什么意思吗？”

　　岑晞脸色一白，“你一定要这样和我怄气吗？”

　　“你想多了，我不是怄气，只是想明白了。”熙柠答道。

　　“就这样吧，以后别来找我了。”没等岑晞说话，熙柠便下了马车，头也不回的回了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