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无枷锁》择良

2、第二章

　　周玉生日时，赵贞送给他一本抄满了四处搜来的笑话的笔记本。赵贞生日时，周玉出于礼节，也送给赵贞一本书店里买来的苏童的小说。赵贞很高兴。
　　那时候距离高考仅剩六十天不到，周玉觉得没有什么比高考更重要的，父母不要他管家里的任何事，周玉全身心投入到考前最后的冲刺中。赵贞还是舍得花三节晚自习来解一道数学题，不过他不再会在课堂上睡觉。课间大多数学生趴在桌子上补眠，周玉拿着英语卷子做成的剪报去楼梯间，背个十几分钟的单词。赵贞则低着头，隐在课本和试卷堆成的小山后面看十几分钟的小说。
　　高考很快结束，像公演过无数遍的话剧上台走一个过场。那年高考改革，改用国家统考卷。考完最后一场出来时，班主任问周玉难不难，周玉觉得试题比模考简单得多，他谨慎地：“说不好。”
　　考完后班级拍毕业照，吃散伙饭，还去了次游乐场。赵贞拍完照就走了，匆匆上了车，周玉瞥见车窗后面神情憔悴的中年女人。他不甚在意地移开视线，心中忖度，填志愿时要选一个和赵贞不一样的城市。后来周玉知道那天赵贞是去医院见他外婆最后一面。
　　高考成绩很快公布，周玉的成绩远不如他预期，但父母得知他的成绩仍是喜出望外，亲戚、邻里都在向他道贺，说老周家出了个985的好孩子。周玉心中对这样的成绩略有失望，但这失望在各种恭贺声中悄无声息被压制，被消解。他平静而谦卑的笑着，收下亲朋好友的欣羡与恭祝。可他的心中隐隐有一种不可说的欲望，那欲望越来越强烈，在失望的情绪偶尔翻涌时冒头——
　　他想知道赵贞的成绩。
　　他不动声色地压下这毫无必要的念头，察觉到自己意欲比较的卑劣。赵贞那之后也没有联系过他。周玉从赵贞从前几个走得近的同学那里得知他出国的消息，心想赵贞大概会选择留学，他的父母常年在澳大利亚。想到以后可能不会再见，周玉心中那点说不出口的欲望便彻底平息了，他感到释然。
　　填报志愿那天，周玉十分意外地，在人群中看到不知什么时候回国的赵贞。
　　赵贞转头，也一眼看见他。赵贞隔着人流对他一如既往微笑，那笑意里的亲切、无端流露的依赖，都丝毫没有变化。周玉先是诧异，很快他温和地笑着走近。两人四目相对时，周玉注意到他面色不佳，自然而然地，递给他盛满热水的水杯：“昨晚没睡好？”
　　赵贞笑着不答话。他十分自然地拧开周玉的杯子，那水入口微微发烫，却是不会烫伤口腔的范畴。周玉原本更喜欢凉一些的温水，但是自从和赵贞同桌以后，赵贞总是忘带水杯，又只爱喝微烫的热水，周玉后来便买了这保温效果奇好的杯子。
　　赵贞喝水时白皙的喉结上下滚动，天气炎热，脖颈上流下几滴牵连断续的汗珠。
　　赵贞两只手紧紧捧着水杯：“你知道我要来？”
　　周玉一怔：“我不知道。”
　　赵贞笑了：“那你怎么还……”说着他低头又看一眼那水杯。
　　周玉又是一怔：“……习惯了。”
　　两人相视一笑。
　　沉默片刻。
　　周玉问：“报了哪里的学校？”
　　“上海”，赵贞略有些期待的：“你呢？”
　　周玉暗自松一口气，笑着：“成都。”
　　赵贞脸上显现失望：“这样……”
　　“以后来成都玩，带你吃好吃的。”
　　赵贞又变得高兴起来：“好，那你也一定要来上海。”

　　周玉消散已久的欲望在那天面对赵贞时又不可抑制地浮现，但周玉最终没有开口询问赵贞高考成绩，赵贞也一样没有过问。周玉后来得知赵贞去了一所国内知名的大学，知道赵贞的总分比自己要高出不少。
　　那之后，两人一整个假期没有任何联系。九月开学，周玉怀抱着对大学生活的向往，独自乘机前往将要生活四年的陌生城市，开学后，两人依旧没有联系。

作者有话说

　　求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