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4、第 14 章 “冬月,道 ...
-
第十四章
梦里她坐在马车中,身子因颠簸轻晃。
她带着心腹丫鬟,去城中最灵验的古寺,求一把同心锁。
马车上,她浅酌一杯,又围着貂绒的毯子浅浅酣眠。
醉困沉睡,脸如春色。
庙里,她如愿以偿地求到了同心锁。
古寺的钟声还在耳边回荡。
少女拿着同心锁,心里满满的都是那个人的名字。
成璧,成璧。
下山时,方丈忽然唤住她。
她回过头。老僧站在台阶上,日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施主。”他说。
她等着。
老僧看着她。看了很久,久到她有些不自在。
然后他开口了。
八个字,如庙里古磬,一点一点传入耳中,振聋发聩。
少女脸上的笑容一点一点僵住。
老僧说完,转身走了。
她站在原地,很久没动。
丫鬟唤她:“姑娘?姑娘?”
她回过神来。
笑了笑。
“走吧。”
下山的路上下起了雨。
她没躲。就那么淋着,失了魂般步下青石板阶,脚步凌乱。
丫鬟在后面追,伞撑过来,被她推开。
雨水打在脸上。
似一个又一个沁凉的吻。
她想,那八个字,一定是假的。
一定。
淋了会儿雨,她回去就咳嗽不止,喝了姜汤也不见好。
翌日,手帕交喊她去生辰宴。
少女换了新衣裳,戴着新首饰。
腰间别着一支玉笛。
……她是很喜欢的吧。
不然不会上手,一直不停地反复抚过,像触摸心爱的情郎的肌肤。
笛子在少女温柔的抚摸下,焕发出愈加温润的光泽,似残雪凝辉。
手帕交看着,打趣道:“这笛子……莫不是探花郎送的定情信物?”
少女愣了一下。
手帕交继续说:“听说,江探花极擅音律。当年上巳春游,画舫听雨……”
那一日,颇负盛名的琴师王琅受邀,为众位游湖的官员奏琴。
琴声虽然空灵动听,却难免单调寂寥。
忽然,一道笛声破空而来,呜呜咽咽,袅袅悠悠,直令人烦心顿解,万虑齐除。
有人挑帘去看,见明月清风,天空地净,一叶小舟缓缓而来。
探花郎青衣带雨,发带翩飞,玉立船头,横笛吹彻。
“那人,那景,当真是……如诗如画。”
手帕交凑近她,悄声。
“自那以后,不知引得多少京城女儿魂牵梦萦,害相思病呢。”
那时候,余为霜的身子已经很难受了。
病着,掩着檀口咳嗽着,两腮涌出淡淡的潮红,连脂粉都盖不住。
但听到“未婚夫”这三个字,还是忍不住莞尔浅笑。
那笑容很浅。像月光落在水面上。
只一瞬,就散了。
……
梦境断断续续。
生辰宴上,她和人发生了一场争执。
为什么,她忘记了。
只记得争辩最激烈时,一盏茶水冷不丁朝她泼了过来。
即便在梦中,她也能清楚感觉到那盏茶泼过来时的冷。
彻骨的冷。
茶水顺着脸颊流下来,流过唇角。涩的。苦的。
寒风吹过,她懵在原地。
本就抱病而皮肤异常敏/感的身子,冷到轻轻打起摆子。
那颤抖从指尖开始,一路蔓延到肩膀,连鬓边的步摇都跟着晃起来。
偏偏此时,好多人围过来看热闹。
泼茶的少女满头珠翠,富贵不输于人,横眉怒对。
身旁则是另一个打扮朴素的少女。
对方白着脸,掉眼泪,眉眼怯生生的,像一朵柔弱的小百合。
她低着头,肩膀微微颤抖,泪珠子一颗一颗往下掉,砸在地上,溅起小小的尘土。
余为霜则站在二人的对面。
她一袭粉裙,洒金披帛,芙蓉金簪,容色艳冶。
却因为散乱的鬓发,脸上和衣襟上的水珠,而增添了几分狼狈、凄惨。
周围的人开始议论纷纷。
有人指着那个打扮朴素的少女说:
“那是余为霜的表妹,从小失去双亲,寄人篱下,孤苦无依的。”
“余为霜刚才说什么……让她给她哥当妾?好过分,这不是欺负人家一个孤女吗?”
“真是门风败坏,无礼至极。”
有个男的忽然大声嘲讽。
“也不看看余家这对兄妹都是什么东西?除了脸,一无是处。”
他往地上啐了一口。
“余为霜她哥更是个废物。整天就知道吃喝玩乐,斗鸡走狗,正事儿一件不干。以为谁都想巴结他们余家,非他们俩兄妹不嫁、不娶啦?”
他盯着余为霜,上下打量。
那眼神黏腻,湿滑,像蛇信子舔过皮肤。
“余为霜给我当老婆,我都不要。”
周围有人笑出声。
这些人,想看余为霜花容失色,满足他们的恶趣味。
恶毒的目光像潮水一样涌来,要把她淹没。
余温强撑着,看了一眼那个百合花一样的少女。
胃里翻江倒海。
她往后退了一步。又一步。
转身,撞入一人怀中。
那人伸手扶住她。手指修长,骨节分明。
带着她熟悉的温度。
她听见那个声音在头顶响起。很低。很轻。
“冬月,道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