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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 11 章 明君晚上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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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远处光晕点点。提灯的侍者静候在亭外,像一尊尊不动的石像。
夜风吹拂,卷尽残花,有几瓣落在她脚边。
“咕……咕咕。”
余温的腹内忽然响起一声轻鸣。
很轻。但在这样安静的夜里,清晰得无处可藏。
她僵住了。
头顶传来清冷的一声笑。
“还没吃晚饭?”
她的脸腾地红了。
他没再说话。只是衣袍轻动,从她身边走过。
她跪在原地,不敢动。
皇帝走到亭中,在石桌前坐下。
月光照在他身上,把他半边脸照成白的,另半边隐在暗里。
“过来。”
她起身走过去。站在桌前,双手拘谨地交握。一只手还缠着绷带,拜他所赐。
他指了指对面的石凳。
“坐。”
余温眼尾抽搐了一下,却不敢违逆,顺从地坐下。
盯着桌上的茶具,不去看他。
过了一会儿,她听见他开口。
“想吃什么?”
她愣住了。
抬起头,对上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黑沉沉的,看不出情绪。
“想吃什么?”他又问了一遍。
无形的压力罩来,余温张口,不假思索答出:
“糖醋小排。桂花糖糕。姜汁鱼片。莼菜羹。还要一碟子酸辣萝卜皮。”
说完她自己愣住了。
怎么答得这么流利?
好像这些菜名就长在舌尖上,一张嘴就自己跑出来了。
他看着她。没说话。
她低下头,开始后悔。
一个宫女,大半夜的,跟皇帝点菜?
她正想说“奴婢随便什么都行”,他却已经收回目光。
他抬起手,做了个手势。
亭外的侍者无声地退下。
片刻后,石桌上摆了数碟精致小菜。
糖醋小排。桂花糖糕。姜汁鱼片。莼菜羹。一碟子酸辣萝卜皮。
她看着那些菜,愣住了。
都是她刚才点的。
江覆用帕子擦了擦手,冷白长指拈起一块桂花糕。
然后他伸出手,停在她面前。
晶莹剔透的糕点。小小的。上面撒着金黄的桂花。
“吃吧。”他说。
她看着那块点心。又看了看他的手。
那只手,骨节分明,很漂亮。指腹有薄薄的茧。
她张开嘴,咬了一小口。
甜。软。糯。桂花的香在舌尖化开。
她嚼着,眼睛不自觉地眯了一下。
他没动。就那么举着。
她又咬了一口。
这次嘴唇碰到了他的指腹,甚至还在上面留下了一点零星。
她浑身一紧,下意识往后缩。
他没动,也没看她。侧着的脸庞碎月无暇,下颌角有棱角,但棱角并不锋利,而是温润的。
眼尾微微往下。不笑的时候,看起来有点冷,有点远。
手中继续举着那块点心。静静的。
她等了一会儿,见他没有别的动作,才又小心翼翼地咬了一口。
最后一点,她嚼着,有点噎。
不由得抬手放在胸口处,顺着气。
一杯茶恰合时宜地递到她面前。
她接过来,喝了一口。
薄荷的凉意从舌尖滑下去,整个人都清醒了几分。
好喝。
她又喝了一口。
喝完才惊了一跳——茶是谁倒的?
她抬头看了一眼。
他坐在她对面,袍服整洁,手里拿着另一杯茶,正垂眸慢慢啜饮着。
薄荷的香气从他袖间飘过来。
像是觉察到她的视线,他转眸,看了她一眼。
“吃饱了?”
她僵硬地点了点头。
吃饱了,停摆许久的大脑也开始转动,她迫不及待地想要脱身。
余温站起身来,绕到桌前,跪下。
动作很快。快得让人根本反应不过来。
他低头看着她。
月光照在她脸上,睫毛簌簌抖动。她低着头,只看见他的靴尖。
“陛下。”
她开口了。声音很稳,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
“奴婢罪该万死。”
他没说话。
她继续说:
“陛下看得起奴婢,奴婢本该……感恩戴德。”顿了顿,“但奴婢不能骗陛下。”
她低着头,声音很小。
“奴婢成过亲。奴婢有夫君的。”
“你想起来了?”
他的声音忽然变了。听感依旧如冰玉相击,却莫名有点阴。
一抹强烈的惊悚感瞬间攫住心脏。
余温反应极快。
“砰砰砰”地磕头。额头抵在地上。
“奴婢想的只有一件事,那就是不能欺瞒陛下。”
沉默。
过了很久,他开口了。
声音又恢复了那种淡淡的调子。
“你的夫君姓甚名谁?不要怕,告诉朕。”
她抬起头。
他的脸在月光下,柔和细腻得不像话。以至于他轻声细语的时候,你真觉得他是个慈眉善目的男菩萨。
“倘若你所说属实,朕会为你寻到此人,助你俩夫妻团聚。”
余温唇瓣微张。
帮她找夫君?
她低下头。
她不记得他是什么人。也不太能想得起他的样貌和具体情况。
那些梦,梦里仿佛是能看清那张脸,也记得真实的心动,可梦一醒,很多细节都模糊了。
但有一则,他和陛下……有点像?
这个念头一闪而过。太快了。快得她自己都觉得荒谬。
“成璧。”她不由得喃喃说,这是她目前唯一的线索,“他叫成璧。”
她没发现江覆的表情像是微怔,又像是轻轻地松了一口气。
“陛下是明君。明君不会强迫一个心有所属的妇人。”
“朕知道了。”江覆淡淡道。
他站起身,走到亭边,些微玉兰花的落花被风吹向亭中。青年背影秀颀,落拓如仙。
余温却顾不得欣赏,如释重负。
这是?放过她了?
她不敢多想。赶紧站起来,转身就跑。
跑出去三步。
一只手从后面拎住她的衣领。
她整个人被拽回来,踉跄两步,站稳。
那张脸重新映入眼帘,江覆拢着眉心:
“你又跑什么?”
“陛下恩准的……。”她咬牙,身子微微颤栗。
江覆笑了笑。
他往前走了一步。
她往后退。
他再走一步。
她再退。背抵上柱子,冰凉的触感激得她浑身一颤。
他站在她面前。
低头看着她,唇边微微的笑意。
“不是说,朕是明君吗?”
余温忽然感觉到一种强烈的危险。
“那便让你看看。”
他长睫覆眼,轻轻缓缓地说,“明君晚上都干什么。”
她愣住。
阴影袭来。
他俯下身,衔住她的嘴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