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比烟花绚烂》无趣事物

2、失落的奥斯陆

　　日子过得很快，转眼就到了十二月。

　　圣诞的气氛越来越浓，今天是香榭丽舍大道的亮灯仪式。五颜六色的彩灯挂满了街道两侧。

　　苏沐没有出门，自从上次跟那个陌生人离别后，苏沐一度在繁忙的工作中忘记了他。

　　苏沐是一个独立房产经纪人，他只接高端客户。大别墅、私人庄园大买卖，业内也比较有口碑。客户基本上都是老带新，从没有愁过。

　　今年收入很不错，基本上都是国内来的大客户。前两个月一位北京的赵先生一口气在他手上买了两个波尔多的酒庄，其中一个已经快400年历史了。出手相当阔绰。

　　苏沐很久没有去国内了，印象很模糊，倒是小时候的事情记得非常清楚。

　　“叮叮叮”苏沐接过视频电话

　　“哥哥，圣诞节回奥斯陆么？”妹妹问到。她叫Marion（玛丽安），跟苏沐不一样，是个地道的挪威人。但也跟苏沐一样是个孤儿，被现在的养父母收养。

　　苏沐一家四口住在离奥斯陆不远的小镇上，小镇背靠大山，临水而居，零零散散的住了些人家。风景湾峡、山林木屋。像是世外桃源一样，苏沐就是在这里长大。

　　养父在奥斯陆工作，周末才回家，每次回家后备箱都会带很多好吃的，也给苏沐买玩具。

　　苏沐和妹妹，每个周五的傍晚都会坐在家后面的山坡草地上，看父亲的车驶入视力范围。父亲会按三下车喇叭。这已经形成了三个人的默契。

　　苏沐是被领养的孩子，7岁前的记忆时常像一面诡异的镜子，里面都是可怕的回忆。

　　那年他不到四岁，是个深冬的季节。四川南部的一座大山深处的农村，小木屋里生着火膛，柴火烧的吱吱作响。火塘边一个女人躺在木板上，她已经没有了呼吸，嘴唇乌青，眼睛瞪的像铜铃一样，只是没有了眼神。一个男人在旁边沉默不语。

　　这是苏沐的亲生父母。

　　苏沐被指使出了门，他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透过房子木板缝隙看到了这一切。房子里人来人往，有哭声，有叹息声。混乱至极。

　　许久后，伴着警笛声，派出所的来了。从车里走下几个警察，给那个男人带上手铐带走了。有一个年轻点的警官看见角落里的苏沐，摸了摸苏沐的头，一声叹息的离开了。

　　苏沐成了孤儿，隐隐感觉到无所依靠，哇的一声大哭了起来。

　　后来苏沐跟着奶奶一起生活，也慢慢知道当初是父亲逼着母亲喝了农药。

　　这里四面环山，只有五六户人家，有一条盛夏都很寒冷的小溪。清晨鸡鸣天亮，傍晚缕缕炊烟。时间很安静，也很漫长。苏沐在这里度过了最美的童年，无忧无虑。

　　奶奶是个很讲究的人，穿了十几年的旧蓝布衣服，也是整洁如新。每天都会从她包着钱的手帕里拿出2毛钱给苏沐。傍晚靠在门口的柿子树下叫在外玩耍的苏沐回家吃饭。

　　祖孙俩相依为命，清苦但乐观。可是好景不长，苏沐六岁那年，奶奶生病去世了。

　　苏沐被送到县里的孤儿院，变得越来越沉默不语。总坐在石墩上瞭望着铁栅栏外的世界。

　　外面的世界陌生又冷淡。

　　第二年春夏交替的季节，

　　福利院对面池塘里的荷花悄悄长出了花苞，蜻蜓停在荷叶上。岸边的垂柳随着微风轻轻拂动。

　　苏沐依旧坐在那块石板上，手里拿着一个啃一口的苹果。今天是他七岁的生日，福利院的刘妈妈给了他一个苹果。去年生日时，奶奶赶集回来，从口袋里掏出了一个苹果，说要给苏沐过生日。

　　物资匮乏的乡村，已是奢侈一番。

　　阳光格外刺眼

　　“小朋友，你在看什么？”一个卷发女人问道，只见她高高的鼻梁，身穿一件墨绿的的大衣，脖子上系着斑点带蝴蝶结。身后一个长着络腮胡子的男人，穿着衬衣和褐色马甲，手里拿着一件黑色西装外套。

　　苏沐从没有见过蓝蓝的眼睛，看了看，随后转身躲进旁边的小亭子里面。

　　胖胖的妇联主任和翻译，带着这两人走进了屋子里。

　　半小时后，妇联主任出来了，对着苏沐说道

　　“沐沐，这两个叔叔阿姨要带你去国外过好日子了，你愿意吗？”

　　苏沐不知道什么是国外，没有回答，低头吃了一口手里的苹果。

　　“那里有吃不完的苹果，还有各种糖果，好的你见都没见过的好吃的！他们会好好待你的”胖胖的妇联主任露出一颗金牙，满脸讨好的笑容。

　　“见得到我婆婆么？”苏沐听大人说奶奶去了很遥远的地方。

　　“是啊！见得到的。”她撒了个谎。

　　苏沐跟着这对外国夫妇来到了挪威的家里。

　　养父母给苏沐起了个挪威名字，苏沐不喜欢，他坚持要用自己的名字，后来也不了了之。

　　养父母对苏沐很好，苏沐不爱说话，养父母带回来一只牧羊犬，每天陪着小苏沐。苏沐喜欢枕着小狗晒太阳，着平静惬意的时光。

　　在这个异国他乡的家庭里，用爱融化了小苏沐的内心。直到上了大学，才不舍离开了这个如画的小镇。倔强的苏沐在离别时终于喊了第一声爸爸妈妈。养父抱着苏沐“沐，谢谢你”。养母侧过脸早已泣不成声。

　　十多年，他们等到了。

　　这份幽暗的人生，开始接纳属于自己的阳光。失落的奥斯陆时光，恍惚让苏沐变得格外成熟，不苟言笑，专注自己的内心世界。

　　有人说童年是需要治愈的，治愈需要能量，需要温暖包围。如同丛林下的小草，只要微弱的光，就能生长得枝繁叶茂，回报出绿意盈盈。

　　大学毕业后，苏沐看中国内客户热衷于欧美置业的热潮，就考了经纪人执业证，开始做起了房屋买卖的工作。因为长着一副亚洲人的面孔，天生被信任的程度很高。苏沐的业务推进的顺风顺水。后来他就专做高端市场，只服务高净值人群。不到两年苏沐开了个公司，专做对接国内客户海外置业、医疗、留学的业务。如今他的公司在国内一线城市都有办事处，业务遍布欧洲。这年他才25岁，他已经自由了，财富和精神上都是。

　　人生的选择很重要，际遇也重要。

　　似乎什么都有了，金钱、身份。

　　不过还是一个单身。苏沐的感情世界似乎没有什么进展。大学的时候才有过几段零碎的感情。在爱与被爱的过程中，他们就像夜空闪亮的星星，都有自己不一样的美。

　　苏沐的感情世界里总是被动的，从没有主动追求谁。有次回宿舍途中，就被一个意大利女生拦住表白，稀里糊涂在一起。不久又发现这个女生在别人的床上，草草结束了这段关系。快餐时代，倒是没有那么刻骨铭心，也没有感到伤害。

　　那是两年前的一天，在伦敦自然史博物馆，苏沐正在聚精会神的看一只昆虫标本。转过头撞到了一个穿着白衬衣的男生，男生手里的水泼了两人一身，苏沐却撞到了他的怀里，水浸湿了男生的衬衣，结实的胸大肌和棱角分明的腹肌隐隐约约透了出来。苏沐感到被什么包裹起来，心跳加速。

　　“对不起，对不起”衬衣少年慌忙说了几句。

　　“没关系”苏沐拿出了纸巾给了少年“你擦一下吧！”

　　少年嘴里边说道歉的话，匆忙的走了。苏沐突然好像有到一种莫名其妙，从未有过的感觉。经年后一直都在回味这一刻，这个俗套的邂逅。

　　应该也许大概，这世间是有真实的爱的吧。不自觉分泌多巴胺的快乐，毋庸置疑。

　　。。。。。。

　　苏沐告诉妹妹，他今年回不去了。Marion说准备跟男友在复活节订婚，希望苏沐能够到现场祝福。苏沐说一定会到，还要准备礼物。让他转告父母，他准备去一趟中国，参加一个交流会。预计元旦会回挪威。说完就挂了电话。

　　苏沐洗完澡，刚躺在床上。手机收到了一条消息，是顾瑞发来的。

　　“下个月3号，我在北京有个个人展览，邀请你来，你有时间么？”

　　自从上次分开后，这个对话框每次都是打开了又关掉，不知道这么说起，该说什么。看到顾瑞主动发的消息，苏沐还有些小激动。

　　“好的，我会准时参加。刚好过几天我会到上海。”苏沐克制住情绪，淡淡的回复了。

　　“真开心，我把邀请函发给你了，记得准时到哦”

　　“谢谢你的邀请，北京见”

　　苏沐就想一个马上要赴约的少年，心心念念要回国，去赴一面之约。其他的事情似乎变得不是那么重要。这好像也不是很正常，明明只见了一面，为何像分别已久的恋人即将重逢。是一种莫名的熟悉感，是不停重复想象的结局。苏沐着急下了结论。

　　托人快速办好签证，苏沐就等着回国了。不知道会发生什么，无从知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