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理想园》轻帆落驿亭

9、第九章

　　周媛以为李瑜这就走了，不会再回来，没想到十分钟左后后，李瑜又推门进来了。

　　周媛正坐在沙发上艰难地捂着肚子，准备喝水，看他突然又回来了，差点没把水喷出来。
　　李瑜把药扔在茶几上，“吃两粒。”
　　“……”
　　周媛拿起药，乖乖吃了，然后就坐在沙发上一动不动。
　　这个房子和自己家布局一样，一百平米左右，但是很空旷，很冷清。

　　“这是……上次那个秘书给你租的？”周媛突然想到上次教室门口那个漂亮的人，觉得这房子的装修风格和那个女人很像，于是脱口问道。
　　李瑜看她一眼，脸色有点不好，他走进房间，也不知干什么去了。
　　过了一会儿，他抱着几件衣服走出来。
　　“你今晚住这里？”周媛问。
　　“都说了不住。”
　　那你还留在这儿干嘛，难不成是陪我的？
　　周媛很有自知之明的没问出来。

　　李瑜看着她，道：“我在这儿顺便洗个澡，换了衣服就走。”

　　“哦。”周媛忽然觉得自己的肚子不疼了，因为有一些更让她尴尬的事发生着。

　　“你觉得无聊就看会电视吧，应该是可以开的。”李瑜走进浴室。

　　他想到什么，又折返回来，指着卧室道：“你要是突然想吐的话，就去大卧室里那个卫生间吐。”
　　“……”
　　你放心吧，我就是吐自己衣服上也不会冲进你洗澡那里啊。
　　李瑜说完，就抱着衣服进了浴室。

　　水声响起。
　　哗啦啦。

　　周媛忽然觉得肚子不疼了，也许是药效起了。
　　周媛听见那个流水声，觉得有些不自在，她从抽屉里找到遥控器，打开。
　　她百无聊赖地翻开一部电影，把声音放到最大，想专一一点注意力。
　　过了一会儿，李瑜换了校服，走出来。
　　他的头发湿漉漉的，穿着自己的白短袖和黑色运动裤，整个人身形修长。

　　他擦了擦头发，看向周媛，“肚子还疼吗？”
　　周媛摇摇头。

　　“几点了？”
　　周媛看了看手表，“八点整。”
　　“行吧，那你再呆一个小时，我走了。”

　　李瑜把毛巾往桌子上一扔，背起书包准备走人。

　　周媛把电视机声音开得有些大，他随意扫了一眼。
　　“《卧虎藏龙》？”
　　周媛点点头，“好像是很老的片子了。”
　　电影里此时正在放高潮片段，玉娇龙和李慕白正在竹林里，进行一场心灵的较量。
　　意境很美，竹色伴着剑影，外面夜幕已至，屋内灯光昏暗，似乎还很有电影院的氛围。
　　李瑜看了眼，对周媛道：“你多向人家学学。”

　　周媛没明白他的意思，李瑜推开门就走了，好像这不是自己家一样。

　　这么大方就走了？也不怕她偷东西或者乱翻什么？
　　不过周媛看看，这里跟五星酒店的豪华套间似的，倒是没什么好翻的。

　　周媛被莫名其妙地留在了自己家对面的一间陌生的屋子里，一个人看电影。
　　她脑子里想着那句话。

　　多向她学？
　　周媛只知道卧虎藏龙是个很出名的武侠片，但具体的内容还真不了解。
　　像谁学？女主吗？
　　学什么？
　　这女的是什么人？
　　周媛倒是来了兴趣，此时没人了，她换了个姿势，靠在李瑜房里的真皮沙发上，把电影进度调到一开始，舒舒服服地看起了电影。
　　——她看到结尾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十点了。
　　电影结尾是一片烟雾缭绕，那个江湖世界就在云雾中结束了。

　　周媛长舒一口气，忽然想到爸爸妈妈应该早就回来了，此刻只怕正着急呢，便赶紧关了电视，又把屋子里李瑜随便扔着的毛巾收拾好，把自己用过的水杯洗过，摆放整齐，才关门离开了。

　　回到家，妈妈十分担心地问今晚去哪儿了，周媛只说和同学约着逛了会儿，回来晚了。

　　晚上，周媛洗漱完，躺在床上。
　　她看着天花板，呆呆地想了一会儿，脑子里都是电影的场景和台词，久久不散。

　　——把手握紧，里面什么也没有；把手松开，你将拥有一切。
　　——生命已经到了尽头……我只有一息尚存……我已经浪费了这一生！
　　——谢谢你给了我一个江湖梦，但我却看不到江湖边。
　　——小的时候，有一天夜里，我看见天上落下千万颗星星。我想，它们都落到哪里去了？我是个孤儿，我就一个人去找星星。我想，如果我骑马到了沙漠的另一头，我就可以找到它的。从那以后我就一直在大漠中奔驰。
　　……

　　乱七八糟的。

　　她想了想，拿出手机在百度上的搜索引擎打入一行字——
　　玉娇龙为什么要跳下悬崖？

　　下面有很多电影的解析，她随意翻看着。
　　——玉娇龙一生都在追求自由，她只忠于自己。

　　可是这样的人，也未免太偏激了。
　　周媛心道。
　　她有一点不能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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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周一，又是个崭新的开始，组里的关系好了一点，乔稚下决心少和建州闲扯，李瑜也似乎有所改变，他至少会听一听课，完成作业了。

　　虽然也仅此而已，他从来不‘“加餐“。

　　周媛觉得这样下去，自己组内的分数扣得越少，而挣的分数越来越多，足够慢慢追赶上其他组了。
　　周媛很高兴。

　　然而她刚和李瑜做了几天同桌，一切相安无事的时候，麻烦又找上来了。

　　起初，是周媛每次吃完饭回到教室，总能看见有几个不认识的女生堵在后门外，时不时朝她那里看一眼。
　　后来，周媛听到一些她们的谈话，瞬间就窜火了——
　　“还真是传言的那样。”
　　“这女生运气不错啊，和李瑜单独坐一起，二人世界啊。”
　　“我听说这位还是个学霸呢，每次考试都年级前几。”
　　“而且据说她妈妈就是这个班的语文老师。”
　　“这么好的机会，只怕是她找他妈千方百计要来的吧。”
　　“学霸也使这些手段……”

　　周媛站在门后，听门外这些乱七八糟的女生的私语，一个气头上来，砰的一声关上了后门。
　　“怎么了？”乔稚转过头。

　　“没事。”周媛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回到座位上。李瑜也不知跑哪儿了，还没回来。

　　周媛拿起笔，想写题，但一直写不进去。
　　她的脑子里全是那些乱七八糟的话。

　　她使手段？
　　她周媛是这种耍手段的人吗？
　　她若是喜欢一个人，需要这样处心积虑的倒贴吗？

　　她心想，自己做出的牺牲，反到成了倒贴了？
　　她越想越气，干脆一拉桌子，把自己的桌子和李瑜的拉开了三十公分。

　　李瑜踩着上课铃回到教室，一回来，就见周媛拉开桌子，坐的笔直，正在做数学题，一副生人勿近的姿态。

　　李瑜莫名其妙地拍拍前面建州，问：“她抽什么风？”
　　翟建州摇头，“不知道啊。不过啊，我看最近后门口有好多女生，蹲点找你的，可能是吵到周媛了吧。”
　　李瑜默然看周媛一眼，不再说话了。

　　政治课，李瑜坐在最后一排，更加嚣张了，他翘着二郎腿，靠在墙边，手里拿着铅笔随意画些什么，时不时朝她看一眼，周媛坐的笔直理也不理他。

　　下课，李瑜看她一动不动坐着，也不说话，终于忍不住道：“怎么了？吃错药了？”
　　“没有。”
　　“我惹你了？”
　　“没。”
　　李瑜看看那条突兀的桌缝儿，“怕我？”
　　周媛抬头，冷冷看了他一眼，“对，怕了您了。”
　　李瑜像是被噎住了，一时不知道她哪根筋搭错了。
　　“惹不起，我还躲不起吗。”
　　周媛说完，就低头，自己做题了。

　　李瑜一脸懵逼地看着她。

　　周媛抬头，“你数学作业交了吗？下下节就是数学课了。”

　　李瑜想起这件事，头疼了一下，掏出今天的作业，开始很不情愿地做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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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某天下午，周媛被英语老师叫走，通知她去参加省里的英语比赛。

　　“周媛，林玥，还有你们几位，是学校选出来的过了初赛的人选，现在呢，省里有二十个入围的名额，你们准备着，下个月就去省会参加复赛吧。
　　这次比赛分脱稿演讲，单词测试，还有即兴问答三个环节，你们首先要保证词汇量过关——至少是六级水平。
　　然后要多培养口语，这几天多多听听力，培养语感——这可是好机会，如果是一等奖，直接保送北外。
　　——虽然你们可能看不上北外，但是这比赛证书含金量还是挺高的，以后对你们申请自主招生之类的会很有帮助。”

　　周媛听着，对于妈妈们即兴帮自己报的英语比赛而有一点头疼。
　　但是没办法，既然已经参加了，周媛就想拿出点成绩来——她对英语没什么兴趣，只是单纯的不想输而已——不管做任何事，她都想赢。
　　周媛内心有一种与生俱来的争强好胜的心。尤其是在这个遍地教师自子弟的班级，她总想不要给妈妈丢脸，不要在同龄人面前败下阵去。

　　于是最近一周，每天早上她都是第一个到教室，先背一会儿单词，然后开始大声朗读课文，培养语感。
　　这天早上，周媛因为昨晚复习得太晚了，一下早读，就觉得很困，趴到桌子上睡着了。

　　周媛睡得天昏地暗，最后又是被一团纸给砸醒的。
　　周媛一抬头，就看见英语老师从前门走进来。
　　周媛直起身子。
　　上课了，她竟然睡得这么沉，都没有听见上课铃声。

　　她抓住那团砸在她脑门上的纸，不用想，肯定是李瑜砸过来的。

　　“你不能叫我起来吗，非要用砸的，一砸一个准。”

　　李瑜看看那道凭空的三八线，眼神在说，“你不是要跟我划清界限吗？”

　　周媛无奈，忽然看见纸团上有图画，她打开一看，是张很随意的画，用黑色中性笔勾勒的画面，画了一女生趴在桌子上睡得很香，嗯，不得不说，画得不错，寥寥几笔，形态就出来了，李瑜的画画水平还挺好。

　　但是，为什么画上的人嘴巴微微张着，有口水从顺着嘴角留下来，李瑜把那里涂得乌黑，丑极了，和整幅画极不协调，几乎是把好好一张静谧的睡颜图给毁了！

　　周媛瞪他一眼，“喂！我没有流口水！”

　　李瑜扯嘴一笑，“没说画的是你啊。你有这么好看吗？”
　　我怎么没这么好看了？

　　周媛气的没话说，抬头准备认真听讲了。
　　李瑜也不再开玩笑，转身开始干自己的事。
　　周媛发现了，李瑜其他课比如数学物理化学，还会听一听课，但英语课他绝对不听，而且每次考试他的英语都没下过140。周媛觉得这位英语应该是极好的，指不定小时候还出过国，但是之前她问他要不要去参加英语比赛，李瑜想都没想就拒绝了。
　　“为什么？”
　　李瑜嗤笑一声，“浪费时间。”
　　“怎么就浪费时间了，至少是一种经历……而且也是一种荣誉。”
　　李瑜笑了笑，笑得很不在乎。
　　周媛觉得，他是真的不在乎这些。
　　他不需要用成绩去证明自己。

　　有一瞬间周媛很羡慕他，因为自己有事也会被“成绩倒退”这四个恐怖的字眼给困住。

　　离比赛的时间越来越近了，周媛有些紧张，整天反反复复地复习单词，练口语，听听力。

　　这天晚上，她最后一个离开教室，却见门外又堵了几个浓妆艳抹的女生。

　　“同学，这个是李瑜的座位吧？”

　　周媛正复习文章，一时被打断，她抬头，有些不耐烦地“嗯“了一声。
　　那女生穷追不舍，“你是他同桌？”
　　“嗯。”
　　“那你肯定有他微信咯。我们加个微信，然后你把他的微信推给我吧。”
　　“不行。”
　　“好姐妹，你就帮帮忙吧，他整天神龙不见首尾的，我好不容易碰见你，你忍心看我无功而返吗……”
　　周媛合上书，准备走。
　　“难不成……你也喜欢他？”
　　周媛手上动作一顿。

　　她一哼笑，“稀罕。”
　　她当场头脑一热，把微信推了。

　　周媛看着那女生激动的背影，有点心虚地叫住了她，“等等……先说好了，就推给你一个，别乱传。”

　　“好哒宝贝~”女生给了她一个飞吻，就走了。

　　周媛抖了抖鸡皮疙瘩，收拾收拾书回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