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理想园》轻帆落驿亭

6、第 6 章

　　李瑜在街道上漫无目的的走，不知道该去往哪里。
　　他路过无数商贩店铺，街道上车鸣不止，人来人往，他只觉得吵闹。
　　路过一个小胡同时，他无意中看见有一只白猫，站在路边的花带里，露出双琥珀色的眼睛。

　　李瑜停下脚步。
　　猫儿抬头盯着他看，“喵”的叫了一声，声音软糯，也不知想说什么。
　　“你冲我叫唤什么？”李瑜蹲下身子，那小猫便谨慎地探出爪子，慢慢走出花带，在他脚下蹭来蹭去。
　　有那么一瞬间，李瑜觉得自己和流落街头的野猫也没什么两样。
　　他摸了摸白猫儿软绵绵的脑袋，笑了一下。
　　“也好，自由自在的。”

　　……

　　第二天早上上早自习，李瑜难得的没有迟到。
　　昨天他和杨秘书的事惹得全班关注，今天一早，有同学来问他昨儿干什么去了，李瑜只是冷着脸不回答。

　　吃过早饭后，有二十分钟的空闲时间，大部分人都在自己座位上坐着。
　　班长看大伙儿都在，走上台准备宣布一件事。
　　2697班的班长是个胖墩小伙子，人憨厚老实而有责任心。高中不像初中或者大学，这是最忙碌的三年，大家学习紧张，班长这种烦琐事很多，出力不讨好的职务，大家几乎没人愿意当。
　　于是陈娟强行指派了这位黑胖黑胖的小伙子张明睿担任班长。

　　学校碎事很多，张明睿几乎每天都要被叫到年级组开会。

　　现在，他拿着会议记录，走上了讲台。
　　“耽误大家几分钟时间，我来宣布一件事情。”他道，“学校组织高一迎新篮球比赛，就在下个礼拜举行。咱们班和2709班PK，有谁愿意参加吗，可以直接来我这儿报名。”

　　教室里一片沉寂。

　　李瑜一直坐在位子上转笔，闻声，碰了碰身旁海龙的胳膊肘，“我说，你不是挺喜欢打篮球的吗，不打算上？”

　　海龙叹了口气，“没办法呀，谁让咱们班运气不好，抽到的是2709班，他们班有三四个校队的呢，咱一股子冲上去硬干，尤其是哪个蒋宇，打起球来凶得很，据说上次比赛把一高二的都撞进医院了。”
　　“你说谁？”
　　“蒋宇啊。”

　　李瑜不由自主皱起眉。蒋宇，蒋家二公子，蒋铭的弟弟。在学校出了名的混账。好啊，他正愁没地方撒气呢。

　　李瑜一挑眉，站起来道：“我陪你一起报。”
　　“哎哎哎，谁要你陪啊，我还没说要参加呢——”

　　他话没说完，李瑜已经强行拉着海龙走到讲台前。

　　“我们俩参加，篮球赛。”李瑜问，“咱们班有几个人报了？”
　　“目前为止，就你俩。”张明睿凑到李瑜耳边，小声说：“我可提醒你们，班主任不喜欢咱们班搞这些与学习无关的活动，我通知也就是走个过程，没指望有人报的。”

　　“陈娟不爱搞这些？那正好，篮球赛我报定了。”李瑜转身冲班里喊，“男的呢，都怂包吗？大家都是高一，有什么不敢打的。”

　　底下其实也有几位男生跃跃欲试，看有人挑头，也头脑一热，纷纷站了起来。

　　“成啊，怕了他们？”
　　“09不就仗着他们是校队的吗，刚入学就进了校队，只怕是走后门的水货吧。”
　　“我报了！”
　　“还有我！”

　　上课铃响之前，班级篮球赛的名额就被报满了。

　　张明睿有些发愁地看着手中的名单，这下子怎么和陈娟交代呢？

　　乔稚撇撇嘴，冲周媛道：“你瞧瞧李瑜那杀气腾腾的样儿，又要搞事了。”
　　周媛无所谓地继续看书，但别说，心里反而有些小期待。
　　毕竟是入学的第一场球赛。

　　……

　　对于周媛来说，一星期很快就过去了，但只怕那些报了篮球赛的队员，只怕过得很辛苦。
　　周媛经常能看见一群男生大汗淋漓，抱着篮球，喘着粗气，从操场赶回到教室上课，然而一有空闲时间，就又赶去篮球场练习。
　　这些日子李瑜在座位上的时间也比平常更少了，他甚至说动了海龙那个老实巴交的一起逃副课。

　　周媛看看日子，比赛就定在今天下午的活动时间。

　　“去看吗去看吗？”周媛这天下午都顾不得吃完饭，拉着乔稚去看球赛。
　　“得了吧，不用看就知道是啥结果，09班有高二的来助阵好不好。”乔稚说着丧气话，“而且，我听说，那几位做裁判的高三学长，和蒋宇熟得很，反正呀，万事对咱们班都是不利，悬得很。”

　　周媛耸耸肩，没有很在意，“再垃圾，那是咱们自己班嘛，咱们总要去加油助阵的。走吧走吧。”

　　周媛和乔稚来到球场的时候，发现自己班来了不少人，对面的09班人更多，而且那群女生还拉了条幅，买了扩音器，个个抹着浓妆，鄙夷地看着97班的女生。周媛一看，这不是从气势上就输了嘛。

　　周媛想了想，对乔稚道：“你等我一下。”

　　“你去哪——”
　　乔稚疑惑地站在原地，过了一会儿，周媛抱着一大团彩条跑回来了。

　　“我的组长大人呐，你从哪儿搞来这些的？”
　　“去超市买的。来，咱们大家一人一个，气势上不能输！”

　　乔稚这会儿面对那群鼻孔朝天的09班女生，心里也窝了火，一跺脚道：“对！就算注定要输，也要在气势上压倒他们！”
　　乔稚边发彩条边给大家打气：“姐妹们，咱们一人一个，等会儿比赛开始了，我喊一句2697，你们就拼了命地跟着我喊加油，势必要把对面那群拿着扩音机的傻逼骚货给镇住！”
　　建州不太会打球，没有报名球赛，他此刻站在观众席上，百分百配合乔稚的指令，“乔稚你放心，就凭我这一嗓子，绝对响彻云霄。”

　　此时离比赛开始还有十分钟，李瑜撑在球框边，对97班的几位男生吩咐，“等会儿大家各取所长，海龙，你的三步扣篮练得最好，那就别分心，拿出你的招牌来，扣他个十七八个。秦子盛、杨培鑫，你俩下盘稳，传球的时候多出点力，要以最快的速度把球传到海龙手里……”

　　“瑜哥，我最近再练三分球，准得很，等会儿让我试着投几个三分呗，我也想耍一耍威风！”一黑黝黝的男生王鑫道。
　　“成啊，”李瑜笑着拍拍他，“等会儿我给你送球。”

　　裁判员看了看时间，高声喊：“球员准备！”

　　李瑜穿了一身白色的球服，皮肤冷白，整个人高瘦，但不羸弱，充满了力量感。他看着自己对面的蒋宇，也许是阳光太强，他微微眯了眼。
　　蒋宇几乎和李瑜一般高，但更黑，也更胖，整个人壮实得像一头黑熊。他抱着篮球，朝李瑜嗤声一笑。

　　就在此刻，一声尖锐的哨音划破长空。
　　球鞋在地板上摩擦的声音不断，周媛的眼珠子转来转去，看着篮球被跑来跑去满场跑，一时有些眼花缭乱。

　　大概十几分钟很快就过去了，场上的人逐渐进入状态，比赛逐渐激烈起来。

　　此时整场上97班进球最多的是海龙，他的三步扣篮简直无懈可击，一气呵成，一扣就是二分，周媛已经数不清他扣了多少个了。

　　但总是那一招，看多了也就够了，她不由自主地多留了些目光在全场最高最白的李瑜身上。

　　她发现李瑜没有热衷于进球，他一直在配合其他球员，为大家创造机会。

　　这不，此时正好有球传到了他手上，他就站在三分线外，他却偏偏不投，反手把球扔给了不远处的王鑫。

　　王鑫聚精会神，用力一抛——
　　球砸在篮筐边，滑了几下，没中。
　　王鑫可惜的“哎呀”一声。

　　李瑜面不改色，瞟一眼比分，35：32，他们暂时落后。

　　接下来，蒋宇看对面打的没有他想象中那么烂，准备全力以赴，拉大比分。
　　他火力全开，爆发力极强，直接从海龙手里抢球。

　　海龙差点被他撞倒在地。

　　“裁判，他犯规！”乔稚当场开始大喊。
　　“就是就是，他撞人！”周媛虽然不太懂球赛，但明明就是蒋宇差点把海龙撞倒，于是也跟着喊。
　　“没碰手，不算犯规。”高年级学长裁判解释道。
　　李瑜伸手，拍拍海龙的肩，冷眼看了一眼蒋宇。

　　比赛还在继续。
　　其间李瑜只投了几个框，剩下的时间都在配合队员。他光是给王鑫就让了四个三分球——虽然王鑫总共只进了一个。
　　上半场结束的时候，周媛看看记分牌，51:38，自己班落后的越多了。

　　球员各各都大汗淋漓。
　　王鑫懊恼地锤柱子，“我给大家拖后腿了，分明比赛前练得好好的，一投一个准，上了场就手抖，唉！”
　　“多大点事儿，就当是给你机会实战练习了。”李瑜随便一笑，复又看向海龙，“怎么样，脚踝没拉伤吧？”
　　海龙动了动脚踝，“没事儿。”
　　有人低声咒骂：“傻逼蒋宇，跟头公牛一样横冲直撞。他上半场都犯了好几次规了，裁判一个也不判。”
　　李瑜看了看对面正在大口喝水的蒋宇，后者喝完水，一边撩开球服擦脸，露出肚皮，一边冲李瑜比了个“垃圾”的动作。
　　李瑜眯眼，站起来，灌了一大口水，道：“兄弟们，下半场咱们豁出去了！”

　　哨声又响，下半场比赛开始。

　　这回，李瑜不再让球了，他甚至不再有意给海龙的三步扣篮。
　　他个高，一拿到球，疾步几个运球，到了三分球线外，毫不犹豫，稳稳一投——
　　一个三分球正中篮框。

　　97班这边爆发一阵欢呼。虽然他们仍然落后十多分，但每进一球，大家都激动地好像快要赢了比赛一样。
　　周媛决定嗓子再不破，就没机会破了，于是在乔稚的带领下，死命朝对面的一排扩音器喊——

　　“2697——”
　　“加油！”

　　“2697——”
　　“加油！！！”

　　“2697——”
　　“加油！！！！！”

　　对面的那群2709班的女生也举着扩音器回怼。
　　两面男生在场上打得汗如雨下，女生则在场下喊得七窍生烟。

　　整个操场都沸腾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