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理想园》轻帆落驿亭

11、第 11 章

　　天气越来越冷了。

　　深秋的天气，忽冷忽热，这几天变了天，下了点冷雨。北风肃起，树叶成片成片往下落。

　　周媛坐在座位上，正对着后门，门一开，风就从嚣张地往里钻。

　　下课铃响，周媛放下笔，把冰凉的双手放在嘴边哈了几口热气，才提起笔继续做题。
　　身旁李瑜转着笔，看她一看，“冷？”

　　周媛嘴硬道：“还行吧。冷点清醒。”

　　“既然怕冷，当初逞什么能，偏要做最后一排。”

　　周媛没理他，继续做题。

　　下课，陆续有同学图方便，打算从后门出去，李瑜一伸长腿把门插住，朝那几个人哄道：“前门走！”

　　大家骂骂咧咧绕着前门走了。

　　李瑜默默瞟了一眼黑板上的分数，这时候第一组62分，排第七名——但至少不是倒一了。

　　李瑜皱了皱眉，没说话，突然从书桌最下面抽出那本崭新的数学练习题，翻开书，拿起笔开始做。

　　之后几天，周媛觉得李瑜越来越不对劲儿，他最近很少在数学课上睡觉了，看起书来都认真了点，笔也不转了，画也画得少了。

　　周媛觉得很不适应。

　　比如这天下午，李瑜颇为认真地看着一道压轴题，看了半天答案也没搞明白，终于很不情愿地扭头朝周媛道：“喂，这个题是不是超纲了。”

　　周媛拿过书看了看题，很快道：“这题要用拉格朗日中值定理，陈娟上课补充过的，你一上课就睡觉，肯定不知道了。”

　　她说着，把那个定理的基本形式写在本子上，推给李瑜看。

　　李瑜扫了眼，默默记下了，拿回书，继续做题去了。

　　周媛看着李瑜一动不动认真做数学题的样子，简直像是见了千年老王八开始撒腿疯跑，真是活久见。

　　李瑜算了几下，答案就出来了，他看一眼周媛，“谢了。”

　　他这种怪异的情况一直持续到这个月的月考结束。

　　这天早上，吃过早饭，大家都挤在讲台前，周媛走过去一看，哦，原来是月考成绩公布了。

　　她内心毫无波澜，毕竟每次都是班级第一，她都赢麻了。

　　但是这时身边的乔稚突然大叫一声，拉住了周媛。

　　“怎么了？”

　　乔稚满脸悲伤地对周媛说：“我数学倒一。”

　　周媛拿过成绩单，乔稚总排名是中等偏后，每门都不太好，偏偏数学是重灾区，全班倒一，72分。

　　乔稚眼圈红了，“不可能啊，再不济，也有李瑜的白卷给我兜底啊……周媛……我是不是蠢得像头猪啊，我明明有很虔诚地对待数学……我甚至把我最喜欢的本子都贡献来作数学笔记了……我呜呜呜……”

　　“没事没事，就一次月考而已……”周媛一边安慰着她，一边扫了眼成绩单，她稳坐第一，没什么好稀奇的。

　　她随意往下看了眼，突然发现，李瑜总排第三！
　　——英语接近满分，语文也高得离谱，要不是数学134分拉了后腿，他几乎快赶上周媛了。

　　乔稚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最让我气的是李瑜他……他不是上次还交白卷零分吗……这次怎么狂飙这么多分…！他是不是作弊了……我嘞个去……我都忍着没作弊来着……早知道我也作弊了，我回去，我回去跟我爸怎么交代……”

　　周媛在心里摇头，李瑜这人白卷都敢交，还在乎作弊去挣那几分？

　　她把乔稚哄了半天，终于把乔稚送回座位，接手给董建洲。董建洲毫不意外，很有经验地开始安慰：“乔稚啊，你看你其他几门考的不都挺好的吗，你看，你但凡数学多做对两道选择题，总排名就比我高了……你这进步空间超大啊……”

　　乔稚红着眼，把那本高价买来的非常漂亮的粉色封面的数学笔记本抓起来，恶狠狠道：“傻逼数学，姐撕了你——”

　　她使了一下劲儿，就又舍不得了，把本子往课桌上一摔，开始怒气冲冲地喘粗气。
　　董建州：“哎呦喂，乔稚……我的大小姐……莫生气，生气伤身~~”

　　周媛看了看，觉得董建洲非常有经验，非常有能力应付得了，就毫不担心地回到座位上去。

　　快上课的时候，李瑜才夹着本硬皮本走回教室。

　　周媛微笑着看向他，莫名觉得他今天好像更帅了一点。

　　“去天台画画了？”

　　李瑜看她一眼，“嗯。”

　　周媛：“这几天憋坏了吧？”

　　李瑜不由得皱了皱眉，他觉得她笑得有点诡异。

　　周媛：“李瑜，你全班第三哎。不和陈娟对着干了？”

　　“哦，这事儿啊，”李瑜把本子往桌子上一扔，“组长大人满意了？”

　　“我满意什么，我是真心为你高兴，我就知道你有这个能力……”

　　“什么能力，背公式刷题的能力？”李瑜很不稀罕地笑了一下。

　　周媛噎了一下，正想怼回去，但班主任走进来了，她只好乖乖坐好不再说话。

　　“同学们，时光飞逝啊，一个月就这么快过去了。“陈娟似乎心情很好，看了眼讲台上摆着的成绩单，眼睛都快笑开花了，“成绩大家都看到了吧，我再告诉大家一个好消息，这次月考咱们班均分全年级第一，甩开第二名的95班老远，大家很给我争气啊。”

　　“还是老规矩，前五名各加30分，5到10名各加20分。”

　　周媛看看，好像这次，她们组赚翻了哎。
　　周媛第一名，李瑜第三名，郭梓婷第十名。
　　总共80分。

　　好家伙，翻盘逆袭了，小组积分立马从倒数第二到正数第二名了。

　　“正好是一个月了，大家准一下换座位吧，十分钟之内搞定！”
　　陈娟又忽然想起什么，补充道：“这次我要特别表扬一下李瑜同学，进步非常大！尤其是数学！你看看，这不交白卷、不耍小脾气了，不就挺好挺聪明一孩子吗。要我说啊，这肯定都是因为和周媛做了同桌，被她身上的勤奋认真的态度给打动了！这样吧，以后你俩就经常坐一起吧，周媛，你多督促着他，别让他考好一回就飘了！”

　　陈娟说着说着，又很得意的笑起来，“大家看看，这就是我设立小组的初心——互帮互助，共同进步。哈哈哈，一切都在我的掌控之中！”

　　周媛当中被cue，有点不自在，低头盯着自己面前的书不做声。

　　李瑜一边转笔一边“切”了一声，“她倒是挺会往自己脸上贴金。”

　　他碰了碰周媛的胳膊肘，“走吧，不待这破地方了。”

　　周媛偏头看他，眨眨眼：“所以你是为了小组挑一个好座位才认真复习的？”

　　李瑜没理她，转身收拾东西了。过了一下又忽然想到什么，转身嘱咐周媛道：“先说好，不准选第一排的位子。”

　　周媛笑，“行。”

　　最终在大家商量下，周媛选了刚开学时的三四排靠窗的位置。

　　李瑜背着书包从她身边走过，朝她点点下巴，“别忘了陈娟的话。”

　　“她说什么了？”周媛一时没反应过来。
　　李瑜有点恼怒了，“你不是最听她的话吗？”
　　说完他背着书包就走了。
　　听什么？什么话？
　　周媛站在原地想了一下，才明白了。

　　——以后你俩就经常坐一起，周媛，你多督促着他。

　　“……行吧，那我勉为其难答应了，就当是扶贫了。”

　　周媛看着李瑜的背影，嘴角不自觉地勾起，去搬东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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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之后的整个高一，第一组总分就没下过前三，周媛和李瑜也就稳定地在那个位子坐了下来。

　　李瑜不紧不慢地学□□能让自己的成绩保持在3到5名的水平，不管大小考试，也不管题难还是简单。

　　简直比稀有气体还稳定。

　　陈娟一看李瑜的成绩上来了，不管他偶尔逃课睡觉也好，也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甚在意。

　　风平浪静，岁月静好。

　　周媛总是独来独往，她不喜欢和女生结伴同行，在上厕所的路上聊一些有的没的的八卦。她每天不是在做题就是在做题的路上，她已经习惯于每一步都用尽全力，因而看上去不骄不躁，稳若泰山。
　　陈娟总对她妈妈说，你这孩子学习习惯很好，不偏科，不粗心，脑子也灵，又肯吃苦，成绩这么稳，高三准能进清北班。——指不定不用高考就保送了。

　　然而周媛稳定的第一的宝座，在高一快结束的那个夏天，被打破了。

　　某天下午，快要放暑假了，空气越来越热，大家都烦躁的复习着，准备迎接期末考试。

　　有校务部的工作人员搬了一张空桌子到教室，没地方，就摆在了教室最前面——讲桌边。

　　有一个学生穿着校服走进来，从工作人员那里接过一把凳子，放下书包，坐在了那张桌子前，开始收拾书。

　　“就是他？”

　　周媛听见身后的同学在议论。

　　“是那个进了物理竞赛省队的？”
　　“叫……金宇成？”
　　“好像是。”
　　“他好好的国家队不呆着，跑来咱们班干嘛？”
　　“人家上课就是挂个名字，重心都在竞赛上呢。”

　　周媛听了，觉得那人也挺牛逼的，随意对李瑜道：“哎，来了个牛人。”
　　李瑜抬头扫一眼，“看出来了，脑门儿挺大。”
　　周媛早都习惯他看谁都不顺眼的做派，继续低头做题。

　　然而那位果然名不虚传。

　　第一天上物理课，老师正讲的带劲儿，那位坐讲台边的突然就猛地站起来，“老师，你刚才讲错了。”
　　他飞快地说了一堆这个那个的定律和推理，大家听得云里雾里，连周媛都没太听清。
　　物理老师是个上了年纪的老太婆，其实没太听清楚他说的什么逻辑，但是这点经验她还是有的，”正上课呢，别耽误大家时间，这样，这道题咱们先放下，你下课后把你的思路写下来我们讨论下。”
　　“不用讨论。您从一开始就错了，根据……”
　　物理老师老脸一红，“我说宇成啊，你先坐下，咱们下课再说……别耽误大家时间……”
　　“老师，这个事本来不复杂，你刚才的假设就是不成立的，本来很简单的一件事，您何必说那么复杂，最后把自己都绕进去了。如果那您那样说，电子流在真空电场中做变速圆周运动，成螺旋式轨迹向前……”
　　不知道是不是这位大佬语言表达能力是不是有点问题，周媛认真听了半天，也没听懂，遂放弃挣扎。她瞟一眼李瑜，后者打了个哈欠，明目张胆抽出手机开始看。
　　周媛好奇地碰了碰他胳膊肘：“喂，终于看见一个比你还嚣张的人，作何感想？”
　　李瑜头也不抬道：“我有他这么欠？”
　　半斤八两吧。
　　周媛在心里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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