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独爱月亮》飞飞乔

3、第 3 章

　　第三章

　　夜深人静。

　　苏沂躺在硬邦邦的床上，听着三个舍友此起彼伏的鼾声一时有些失眠。他打开“遇光”，不出意外那个微笑着的月亮头像还是黯淡着的。小月亮已经很久没有上过线了。

　　——这个破软件怕是留不住主播吧。

　　但尽管这么想，苏沂是点开了他们的对话框，期待着下一秒这个头像能突然亮起。

　　苏沂下载这个软件纯属偶然。那天，兵荒马乱，他也不知道这个东西是什么时候被下载到自己手机上的。

　　也许猝不及防才是命运的标签。

　　他在失去了为数不多的所珍视的东西后，偶然间听见她含着笑意的声音：

　　“晚上好，我的小星星们。”

　　苏沂误入的这个直播间统共没有几个人，弹幕不多不少一条也没有。但另一边的主播似乎完全不受影响，她笑着跟每个人打招呼，对每个人说的话也都不一样，连苏沂那一串乱码的ID都没落下。

　　“欢迎来到我的小宇宙，亲爱的63482号用户。希望你放松、放松，然后想象自己变成了一颗星星，沐浴在温柔的夜色里。希望你度过一个美好的晚上。”

　　苏沂他坐在冰冷的地板上，上半身依靠着光秃秃的墙壁，整个人隐没在黑暗里。但他竟然鬼使神差地没关手机，听着手机里不断传来她的声音。听着她跟自己直播间里个位数的听众们打完招呼之后，又念了一个老掉牙的故事。

　　“秋天，一片金灿灿的玉米地里，有一根玉米长得格外饱满。他可骄傲了，心想:‘今年主人一定会先摘我，因为我是地里最好的玉米。’可是收获那天，主人没有摘他。”

　　苏沂觉得自己一定是疯了，大晚上竟然坐在地板上听一个陌生人念故事。故事的主角貌似还是一根小玉米？

　　“小玉米沮丧极了，但是他自我安慰着：‘没事没事，明天主人一定会摘我的。’可是第二天，主人又摘走了一筐玉米，还是没有摘他。‘明天，明天一定是我。’他仍然自我安慰着。但接下来，第三天，第四天，第五天……他还没有被摘走。”

　　苏沂突然笑出了声，但在空荡荡的屋子显得有几分吓人。他从地上捞起自己的手机，看着屏幕上那个闪着光的小月亮的头像，薄唇轻启念出了她的名字“月亮会发光”。

　　故事还在继续，她已经讲到了绝望的小玉米被孤零零的留在田野里，原本饱满的可以逐渐变得干瘪而坚硬。

　　苏沂的心底忽的又生起几分戾气，手渐渐地攥紧了，血色也从指尖消退下去。他看着没人说话的直播间，愤怒地打下一行字“这样的主人不配种出这么好的玉米。”

　　甜美的女生戛然而止，似乎没想到竟然真的有人在听她讲这个无聊的故事。

　　苏沂也回过神来，优秀懊恼地看着自己刚刚发出去的话。心底嗤笑了一声，不过是个哄小孩的故事罢了，自己竟然还认真了。他感觉索然无味起来，刚想退出直播间就听见有人在叫他：

　　“亲爱的63482号用户，主人没有忘记小玉米哦。继续听下去吧！”

　　苏沂的手顿了顿，终于还是没按下返回键。

　　“就在小玉米绝望之际，主人来了。他欢喜地摘下已经干瘪的小玉米，激动地说：‘这可是今年最棒的玉米，我要把它作为种子。明天一定有个好收成。’”

　　“亲爱的63482号用户，你看，主人从来都没有忘记他，他一直都是最棒的玉米！”

　　苏沂愣住了。

　　半天一滴滚烫的热泪终于从他的眼角滑落了下来，接着他泪流满面，好像是把出事以来所有的眼泪一并都流了出来。

　　主人没有忘记小玉米……

　　那他呢？也有人牵挂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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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早晨，陈玥凡在腿上贴好创可贴之后，就和启夏一起去了工商管理1班。

　　“凡凡，一会儿我上去给他们将将注意事项，你就也站在讲台边上吧，那儿视角好，帅哥一个都漏不了。”

　　身材较小的陈玥凡被高挑的启夏用胳膊半搂在怀里，连忙摇着头说：“好姐姐，你可饶了我吧。我又不是你们学院的，出这个风头干什么？你就在讲台上好好讲，我坐在最后排悄悄地看就行了。”

　　启夏漂亮的狐狸眼往上一挑，看着陈玥凡毛茸茸的头顶随着走路的幅度轻轻晃着，像个可爱的布娃娃，不由地起了几分戏弄的心思：“怎么，咱们凡凡的美貌可是不能随意地给外人看？”

　　陈玥凡嗔怪的看了她一眼，白皙的小拳头轻轻地往她身上锤了两下，开玩笑道：“对对对，除了夏夏，其他人谁也不能看！”

　　两人笑作一团。

　　“对了，一会儿咱们开完会顺便去学校东南门吃火锅吧。”

　　“好啊好啊，正好天气凉了，吃点热的暖和暖和。”

　　……

　　两人一路说说笑笑地走到教室门口，然后互相对视了一眼，整理好自己的面部表情往里走去。

　　她们来的比较早，教室里只有六七个男生懒懒散散地坐在位置上玩手机。坐在靠墙位置的一个男生抬头时偶然对上了陈玥凡和启夏的脸，嘴上一时没注意发出一声“卧槽”，然后剩下的几个人也都抬起头来，一时间十分庆幸自己来的早。

　　工商管理1班的群里又热闹起来。

　　【月亮代表我的心】我草，兄弟们快来，我好想看到美女班助还有她闺蜜了！

　　【海底小纵队】怎么样？真人漂不漂亮？

　　【月亮代表我的心】贼漂亮！！！[图片jpg.]

　　照片上是启夏坐在前面模式的身影。

　　【月上柳梢头】闺蜜小姐姐呢？

　　【海底小纵队】同求！

　　＋1，＋1，＋1……

　　决定听张君翼的话在学校里上两个月课的苏沂昨天把班群调回了正常模式，此时手机里消息提示音又开始响个不停。正和陈楠、张坤、王境泽三个人走到教室门口的苏沂皱着眉头看了一眼消息，发下还是这些无聊的讨论之后，终于忍不住又一次把班群屏蔽了。

　　在旁边目睹了一切的陈楠拼命忍住笑说：“没事，沂哥，你尽管屏蔽，往后有重要通知我转发给你。”

　　苏沂如蒙大赦地点点头，由衷地说了声谢谢。

　　虽然苏沂不爱说话，但是经过昨天一晚上的相处，四个男生都已经发现了彼此都不是多事的人，因此处的倒是还不错。再加上昨天苏沂为了一劳永逸地搞好宿舍关系请他们吃了一顿价格不菲的日料，陈楠这个不折不扣的吃货加自来熟已经单方面地把他认成了自己的大哥。

　　苏沂推门而入，又一次引爆了班上的气氛。只不过这次是女生。工商管理这个专业的男女比例素来均衡，既不像中文系那样全是女生，也不像计算机系一堆理科男。坐在底下的女生只见他剑眉星目，下颌线流畅而锋利。稍微有些发棕的碎发随意地遮盖在额前，白皙的皮肤上看不见一个毛孔。精致又硬朗。

　　苏沂完全不在意班里的声音，他随意地扫了一眼班上，想找一个既不会被打扰也不会打扰别人的隐蔽的角落坐下来。当他看到靠近窗子的最后一排时，目光突然顿住了。

　　启夏的内心也颇为激动，但她的面色上还是保持着冷静，坚定地维持着学姐的尊严。然后她朝陈玥凡坐的方向看了一眼，没想到她竟然低着头，甚至几乎要把头埋进胳膊里。

　　启夏一脸疑惑，她干脆打开宿舍群疯狂艾特陈玥凡。

　　【夏夏不下岗】凡凡，凡凡，你在干嘛呢，快抬起头来看帅哥！

　　【夏夏不下岗】@玥玥不平凡，@玥玥不平凡

　　教室闹哄哄的，陈玥凡的心里也闹哄哄的。不一样的是别人是激动的，她是慌得。她听着手机滴滴滴滴响个不停的消息提示音，不得不稍微抬起一点头，像个小仓鼠一样小心翼翼地捧着手机回复群里的消息。

　　【玥玥不平凡】夏夏，夏夏，我看见了。但是你一会儿千万别cue我，班会开完之后你也别等我，直接去咱俩越好火锅店里等。

　　【夏夏不下岗】？？？怎么回事？

　　【玥玥不平凡】这事儿一时半会解释不清楚，我等回去跟你说。但你切记装出不认识我的样子，拜托拜托！

　　苏沂站在门口一时没往里走。他看着角落里那个穿着米白色卫衣、使劲低着头像是在躲避敌袭的女生不由有些哑然失笑。

　　他确定她看见了自己，而自己进来的第一眼也看见了她。

　　那么现在的情况是……她在躲着自己？

　　苏沂抬起手摸了摸下巴想着，自己貌似没有那么吓人吧。而且他们两人不是昨天刚刚见过嘛？

　　女生们看见他明显柔和下来但同时又夹杂着几分茫然的神情，再次发出一声声此起彼伏的压抑着的尖叫。

　　“啊啊啊啊！咱们班还有这种大帅哥！”“我也是刚刚知道啊！”“你说他有没有女朋友？”“做什么梦呢？就你喜欢帅哥是吧……”

　　叽叽喳喳地声音传入陈玥凡的耳朵里。

　　她偏了偏头，抬起了下垂的眼眸，恰好又对对上了苏沂似笑非笑的眼神。陈玥凡努力平复着在心底惊讶和心虚，强忍着尴尬抬起头来，勉强地朝他扯了扯嘴角。他不是志愿者吗，怎么又突然变成了大一新生！陈玥凡在脑子里把昨天两人相处的画面从头到尾的回忆了一遍，突然发现人家自始至终都没有说过是志愿者，是自己一厢情愿地那么认为还抢着叫了一声学长。

　　啊……陈玥凡在心底发出一声哀嚎，然后开始强烈地谴责自己昨天的不要脸行径。自己一个大四的老学姐竟然坑蒙拐骗得让一个刚刚入学的新生帮自己拿快递！真是好羞耻啊。

　　陈玥凡脸突然红了起来，恨不得立刻遁土而逃。

　　陈楠看着苏沂杵在门口半天不往里走，戳了戳他的后腰轻轻叫了声：“沂哥？怎么了。”

　　苏沂深深地看了一眼表现得奇奇怪怪的陈玥凡，说了声没事，然后随便找了个位置坐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