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奇异岛心动实录》纪君一

35、囚鸟的救赎

　　“清白危机”像一根导火索，咻地点燃了我心里积压已久的火药桶。宋秋言是个仿生人，跟他挤一张床顶多算占用公共资源，但洛阳！他是个活的！男的！而且……长得还挺好看！

　　这种后知后觉的认知，像只小爪子在我心里挠啊挠，挠得我坐立难安。更让我膈应的是妈妈和哥哥那种“你就该和宋秋言那种省心的乖宝宝在一起”的默认态度。凭什么？！

　　杀回家的时候，我气势汹汹，手里攥着刚从洛阳公寓各个角落（包括那只骂脏话的清洁球肚子里）搜罗出来的、属于我亲爱的哥哥胡列列的“杰作”——五六个微型摄像头。洛阳跟在我身后，手里拿着份刚打印出来的、还带着打印机余温的报告，表情一如既往的淡定，但眼神里分明写着“看好戏”。

　　我妈胡秋薇女士正系着围裙，在厨房哼着歌，调配她那罐据说能“安神补脑”的、颜色越来越诡异的紫色花茶。看到我冲进来，她脸上瞬间堆起慈母笑：“小小回来啦？正好，妈妈新调的……”

　　“解释一下？！”我没给她说完的机会，直接把手里那几个小玩意儿“啪”地一声拍在流理台上，其中一个滚了几圈，精准地掉进了她刚倒好的、冒着热气的“安神茶”里，发出“滋”的轻响。

　　我妈的笑容僵在脸上，手里的搅拌勺“哐当”掉在地上。

　　与此同时，洛阳非常“适时”地将那份报告摊开，放在了溅上几滴紫色茶渍的台面上。标题加粗醒目——《关于胡小小长期摄入致幻成分的追踪分析及与特定情感导向关联性的初步研判》。

　　空气瞬间凝固。

　　二楼传来窗户被猛力推开的声音，伴随着一阵慌乱的脚步声——显然，某个做贼心虚的家伙企图跑路！

　　洛阳头都没回，只懒洋洋地抬了抬手。一道银灰色的、像是某种特殊合金编织的细索（他称之为“法学院临时管制缚带”）如同有生命般疾射而出，穿过客厅，精准地打到了刚从二楼窗台跳下、还没落地的那位。

　　“哎哟！”

　　三秒钟后，被我哥胡列列自己形容为“被裹得像颗即将下锅的绝望粽子”的身影，被洛阳拎着那根缚带拖了回来，“咚”地一声丢在了厨房门口的地板上。

　　我端起那杯泡着微型摄像头的“安神茶”，走到被捆得结结实实、只露出一个脑袋的胡列列面前，又看了看脸色煞白、眼神躲闪的妈妈，晃了晃杯子，里面那个小摄像头沉底又浮起：

　　“所以，千方百计，又是监控又是迷幻饮料，妈，哥哥，我到底是你们的亲人，还是什么玩物？”我的声音平静里带着火星子，又带着一些哽咽，“以前是为了让我喜欢上宋秋言那个‘完美的人’，我能理解，但是现在我们都知道他是一个仿生人，一个机器啊！妈妈！”我忍不住带了哭腔，始终不愿相信这杯茶里是母亲的算计。

　　我妈拍着胸扶住椅子，发出近乎颤抖的声音，脱口而出：“也不全是！仿生人，和人一样生长的，我们给他做过体检，所有的机体都和人并无不同。”胡列列在旁边也直摇头，着急地解释：“他是一个没有人知道的存在！而且在宋秋言的记忆中，植入了宋扬的能力，他的身体衰老的速度又极其缓慢，可以陪你很久很久，保护你！”
　　“我也很久没有让你喝了，小小。可现在你变了，秋言对你不再有吸引力，最主要是……主要是洛阳那小子长得太好看！太惹眼了！容易让你分心！影响学习！！”我妈继续说道。

　　我：“？？？”

　　被捆成粽子的胡列列艰难地点头附和：“对！对！红颜祸水！”

　　一直靠在门框上旁观的洛阳，闻言轻轻挑了下眉，深灰色的眼眸转向我妈，语气里带着点难以捉摸的意味：

　　“老师，这……算是一种变相的夸奖吗？”

　　胡小小看着被捆成粽子的哥哥和抱头的母亲，一股寒意从脊椎骨窜上来。她一直以为那些若有若无的被监视感是错觉，直到此刻证据确凿。

　　“所以，”胡小小声音发颤，“从我回来开始，就一直活在监控下？还是以前也是这样？”

　　洛阳从门框边直起身，将另一份文件放在料理台上。这份更厚，标题是《胡列列异常行为及潜在操控可能性分析》。

　　“胡列列在商学院的表现堪称完美，”洛阳语气平静得像在陈述法律条文，“但他的消费记录显示，他定期购买最新型号的监控设备。更关键的是——”

　　他指向报告中的一页：“你每次生病或情绪波动，他总能‘恰好’出现。数据显示，他获取你身体状况信息的速度，比医学院的健康监测系统还要快十分钟。”

　　被缚的胡列列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慌乱。

　　“至于刘人王收养我，”洛阳翻过一页，“教育府的内部记录显示，这件事是由一位已退休的副院长特别批准的。而那位副院长，恰好是当年主张‘保护’章西那一派的核心人物。”

　　一直安静的宋秋言不知何时走了过来，他歪着头，用那没有起伏的温柔音量补充：“根据我的记忆库记录，刘人王教官和我的床垫在阀门事件前三天被后勤部门以‘例行更换’为由移走。该指令来自教育府后勤司，签字人是……”

　　他顿了顿，眼中数据流一闪而过：“同一位副院长。”

　　胡小小倒吸一口凉气。所以连刘人王和宋秋言睡在哪张床上，都被人精心设计过？

　　“最有趣的是这个。”洛阳调出一份泛黄的档案影印件，“胡秋薇女士与章西共同生活三年，期间教育府的巡查记录显示‘一切正常’。但同期，该区域的巡查负责人正是那位副院长。他签发了二十七次‘免检通行证’。”

　　蹲在地上的胡秋薇猛地抬起头，脸色惨白：“不可能...那些年明明有过好几次突击检查，都是刘人王提前...”

　　她的话戛然而止，眼中浮现出难以置信的恐惧。

　　“提前通知？”洛阳轻声接话，“根据守卫交接班记录，刘人王那些日子都在阀门边境执勤。能提前知道检查日程并通知你们的，只有教育府内部的高层。”

　　厨房里一片死寂。

　　胡小小环视着眼前的母亲、被捆的哥哥、面无表情的宋秋言，还有冷静得可怕的洛阳。她一直以为自己是棋手，却发现自己连棋子都不是——她根本就是棋盘上被画好的格子。

　　“所以，”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在发抖，“我们从一开始就活在别人写好的剧本里？”

　　洛阳没有回答，但他的眼神说明了一切。

　　泡在茶水里的摄像头终于停止了冒泡，沉在了杯底，像一个无声的句号。
　　厨房里，只剩下那只泡在紫色茶水里的摄像头，在安静地吐着绝望的泡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