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囚笼鸟》傀傀

1、囚笼。

　　141号公交车上人多杂吵，就算开了窗户也散不了身边传来的汗臭味，公交车一颠一颠的开着，江祈强忍着晕车和恶心。

　　并不是她一个人觉得这汗味儿恶心，一个坐在后头大妈似乎也是受不了了，没好气怒道:“都别挡着窗户啊!这谁出这么多汗？!味儿真大!”

　　见有人开口说了，其他人也跟着抱怨起来。直到下一站到站的广播响起——三站到了。

　　下去了好几个人，也不知道是不是那几个下去的男人发出来的汗味，他们下车了之后这味儿才散了不少。

　　江祈深吸一口气，抓好旁边的扶手杆，心里默念:忍一下，还有两站就到了。

　　那几个男人下去了，随后上来了两个男生。车上没空位他们只好站着了。

　　江祈一手抓着扶手杆，一手拿着从图书馆里借的两本书，她只祈祷快点到站。

　　“妈的，坐什么公交车啊？挤死了。”一个男生说。

　　公交车里安安静静，都在做自己的事情没人关注那个男生说的话。江祈听见了，她都想鼓掌了。

　　那个男生还在说:“这公交车又挤又热，我刚上来了的时候一下就闻到那几个男的身上那股味儿，我靠我快吐了。”

　　江祈时不时瞥他，暗暗听他说的话，默默点头。

　　显然他旁边的男生不想搭理他，只听见他沉这嗓音说出两个字:“矫情”

　　语气中还带着对他的讽刺意味。

　　那个男生也炸了毛，开始对他一阵我靠我靠，“我又没说错!我是真忍不了夏天的公交车。”

　　随后男生又叽叽喳喳的说了一大堆，江祈站一旁全神贯注的听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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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突然一个急刹车，让江祈一时半会来不及反应直接一个惯性向前倒去——噗通

　　紧接着再传来司机的破口大骂:“神经病吧!马路上蹿什么蹿!？想早点死啊？！”

　　她重重的摔在地板上，两本书直接甩上了卓一怀的小腿。

　　有一丝疼意。

　　卓一怀下意识皱眉看去，恰好对上江祈那可怜巴巴的眼神，好像很委屈。

　　许明浩眼见卓一怀可能要怒，连忙将小姑娘扶起，帮她捡起那两本书，开口道:“你这小姑娘咋这么不注意啊？你这两本破书砸到我哥们了啊。”

　　江祈接过那两本书，第一时间低头查看书有没有损坏，没回许明浩的话。

　　正当他再要开口说话时，广播通知——四站到了。

　　没下去几个人。

　　江祈这次抓好了扶手杆，将两本书拿的紧紧的，还有一站她就到了。

　　“喂，跟你说话呢。”许明浩这人没什么耐心，似乎是他声音大了点把江祈吓住了。

　　江祈性子胆小，看他的样子像是个小混混，比起他这副凶巴巴的模样，她还是觉得他旁边的那个男生更吓人些。

　　卓一怀没出声，他一手抓着吊握杆，另一只手插进裤子口袋里，懒懒散散的正冷斜着眼看她。

　　“我靠，能不能给个面子吱个声啊？”许明浩道。

　　车上的人被他的呵斥声吸引了目光，齐刷刷的看过来，江祈更紧张害怕了。

　　心里的求生欲催促她快点开口。

　　她抿了抿唇，正要开口时，他旁边的男生出声了:“哑巴？”

　　是在问她。不，更像是在审问犯人。

　　江祈心怔了一下，更不敢作声了。

　　卓一怀也没多问，让旁边的许明浩闭上了嘴，一路上都没人说话了。

　　*

　　下了站后江祈还没松气，她要下站那两个男生也跟着下了站，她感觉那两个人在死死盯着她，要把她给抓了，所以下了站撒腿就跑。

　　许明浩看着跑远的江祈，只觉得有点好笑，“她有点好笑啊，不会以为咱俩要抓了她吧？哈哈哈哈。”

　　他撕的一声，再道:“挺纯啊。”

　　卓一怀从口袋里掏出烟盒，倒出一根叼着口中点燃，他冷冷问道:“看上了？”

　　这话问的许明浩有点不好意思了，他扭扭捏捏的哎呀了一声，“也没有啦，有点初恋的感觉。”

　　“没戏。”卓一怀打破他的幻想，“一看就是好学生，别给耽误了。”

　　此话一出，许明浩撇了撇嘴，摆手道:“还是卓哥有原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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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到家的江祈心还在砰砰跳，她咽了下口水再回过神来环顾四周，她爸不在家。

　　这个时间点还早，江国辉肯定还在麻将馆里打麻将。江祈静下心来，到玄关处换好鞋子，拿着两本书进了房间。

　　她躺在床上，对于公交车遇到两个小混混的事还意犹未尽。只希望不要再遇见他们了。

　　不一会儿，她直起身来，坐到学习桌前翻开一本书企图让自己忘记那些乱七八糟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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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墙上的钟表一分一秒的走着，熬到六点时她才合上书起身去了厨房开始做点东西垫垫肚子。

　　打开冰箱，没什么食材了，速冻饺子也吃没了。
　　迫于无奈她收拾自己打算出门买面包吃点算了，反正也是一个人在家，简单应付一下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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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夏天的白天时间总是长些，现在都六点了太阳还没落下去，橙红的阳光拉长了树的影子，路上行人源源不断，江祈觉得这风景还不错就拍了几张照片。

　　穿过一条马路就到了她之前经常来的便利店。这家便利店经营了很多年，老板是个中年妇人，跟江祈她妈很熟，自然对江祈也是热情些。

　　一见她来了，一边招呼一边笑道:“小祈来啦？来来来，阿姨店里出了新品，来尝尝。”

　　江祈礼貌道谢，再夸赞了几句后就去拿面包了。走到收银台前，她余光瞥见从外面推门而入的两个熟悉的人。

　　她扭头定睛一看，是的，是他们两个。

　　许明浩的抱怨声跟雷打的一样，“服了，要是我那局有大招，咱们早就赢了。”

　　“赢不了，太肉了咱阵容不行。”

　　江祈下意识地紧张了一下，付了钱她赶紧装好面包。

　　卓一怀像是认出了她，不知什么时候走到她旁边，沉这嗓音道:“老板，来包中华。”

　　老板应声好后，没在跟江祈说话。
　　给了机会要中用，她拿好面包，慌乱的逃了。

　　冤家路窄。

　　卓一怀出了便利店，倒出一烟叼着口中，许明浩帮他点燃，随后自己也抽了一根。

　　许明浩说:“咱们的人都到了，都在老地方等咱俩呢，要不要现在就过去？”

　　他呼出一口烟雾，淡淡笑道:“急什么，有时间整他。”

　　俩人谈笑了一会儿，等到他们那边的人打电话过来:“浩哥，他们来了。”

　　卓一怀这才熄灭烟，说了声走。

　　*

　　偏僻的小巷是他们这些人经常来的地方。巷口的路灯开着，明晃晃的照着那群人。

　　待许明浩和卓一怀走过去看清后，许明浩出声调侃:“哟，王哥这是多看不起我们啊？就带这点人？”

　　他又不紧不慢地数了一下王强身边的人，“一个，两个，三个，加上你四个。”

　　王强有些后怕了，这阎王爷来了。

　　许明浩看见了他的眼睛看的方向，走过去拍了拍他的肩，“你惹的是卓一怀，小心点别吓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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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卓一怀有多闻风丧胆，他的行事作风就跟疯子一样。四中的人都知道，这人不是个善茬。

　　“陈阳才是老虎，你拽毛啊！”他怕但不怯场，拿过旁边一个小弟手里铁棍，吼道:“老子弄死你!”

　　他还没冲过去挥一棍子就被卓一怀一脚踢翻在地。
　　再懒懒散散的蹲在王强面前，对于他说的话他无动于衷，说话满是不屑：

　　“陈阳算个吊？你卓爷才是王道。”

　　少年无所畏惧，满身戾气。
　　他起身靠在墙边，许明浩叹了口气，对身旁的兄弟们说道:“动手!”

　　此话一出，一群人围上去对王强还有三个小弟拳打脚踢，嘴里也是骂骂咧咧的。

　　卓一怀悠闲的看着，有仇他绝不拖。王强先挑起事儿，在外面造他的谣，说他天天跟女的上床。
　　卓一怀这么洁身自好的一个人，自然听不了这种荒唐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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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祈呼了口气，一直心惊胆战着，她走到一处长椅，屁股还没坐热就听到对面小巷子里有吵闹声，还有一些人惨烈的喊叫声。

　　她的心又紧张了起来，面包也不敢吃了。听声音就感觉巷子里人很惨，没一会儿她就听见一阵刺耳铁棍落地的声响。

　　她报了警，能救一个是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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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强被打的鼻青脸肿，他哭着祈求卓一怀别打了。许明浩冷哼一声，替卓一怀抱不平:“咱原本没过节，你不造事儿能有今天吗？”

　　“是是是，都是我的错，都是我嘴欠，卓爷放过我吧。”王强哭的稀里哗啦，他三个小弟倒没怎么挨揍，一边把王强搀扶起来，一边给他求情。

　　卓一怀居高临下的死盯着他，“面子我给他了，下次见我得叫爷。”

　　“明白明白卓爷。”王强说。

　　忽然一阵警笛声响起，众人都慌了，许明浩的火一下就上来了，抓着王强的衣领骂道:“你大爷的，跟老子玩阴的啊？！”

　　“没...没有啊，不是我报的警...”他扭头看向三个小弟，他们也摇头说没有。

　　跑是没希望的的了。警察很快发现了他们，一个一个将他们抓到警车上。

　　卓一怀之前一直打架斗殴，没少进局子。他熟练的把手凑过去等铐，警察也都快认识他了，“又是你啊，卓一怀。”

　　“赵警官又见面了啊。”他笑盈盈道。

　　“距离我们上次见面就在两个星期前，你最近挺闲的啊。”赵警官没给他铐上，“上车，说说这次又是怎么个事。”

　　*

　　到了警察局，一群人抱着脑袋安安静静的蹲在地上，卓一怀坐在沙发上喝茶，跟自己家一样。

　　赵警官对着他们苦口婆心:“你们啊，就是太年轻气盛了，沉不住气。”再转头开始说教卓一怀:“还有你也是，干什么都得打架，以后有什么事好好解决。”

　　他正说着，门外来了个警官敲了敲门，道:“队长，那个报警的小姑娘来了。”

　　卓一怀手一顿，他抬眼看去门外，果然是她。

　　江祈忧心忡忡的走进去，一看到是他，早知道就不摊这个事了。

　　“小姑娘别怕，叫你来做一下笔录的。”

　　江祈点了点头，坐到椅子。卓一怀放下手机，起身拿上纸杯给她接了杯水，放在她手旁边:“真巧。”

　　她把手缩了一下，赵警官说道:“卓一怀你好好坐着，别捣乱。”

　　他不情不愿的哦了声回到沙发上乖乖坐着了。

　　整个笔录过程，江祈都感觉有双眼睛在恶狠狠地瞪着她，猜的没错的话，就是这个叫卓一怀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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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完事后，赵警官又教育了他们半个小时，江祈想问我能不能走了，可迟迟插不上嘴。

　　卓一怀打了个哈欠，懒懒道:“能回去了嘛警官？”

　　赵警官看了眼钟表，再看了眼蹲在地上的一伙人，摆手道:“回去吧回去吧，没有下次了啊。”

　　江祈松了口气立马走出警局。

　　不料被身后的许明浩喊住，他喂了一声后道:“美女，我寻思着我们也没招你啊，你瞎报什么警？”

　　“……”她不语，她也在想她瞎报什么警，这次好像是真惹到他们了。

　　“说话啊！你哑巴啊？”

　　随后走出来的卓一怀听见许明浩的喊声，踢了脚他的屁股，没好气道:“别吵吵。”

　　“没吵，我问她瞎报什么警。”许明浩摸着屁股解释。

　　卓一怀不以为然，从口袋里掏出烟盒倒出一根烟抽了起来，他说话没什么温度，总是很轻描淡写，但又无形的人给一种压迫感。

　　“小哑巴，下次别瞎管闲事。”

　　江祈点了点头，手捏紧了袋子。卓一怀上下打量了她一番，再问:“三中的？”

　　这时许明浩插了句嘴，“三中都是我认识的人，咋没见过你？”

　　“不是三中的。”她声音很小，整个人都畏畏缩缩的。

　　卓一怀看着眼前这个一直低着头的小兔子有点好笑，注意到她手上袋子里的面包。

　　“晚饭吃的这个？”

　　她点了点头，不说话。

　　看到面包许明浩饿的受不了了，“走了，吃饭去了，老子饿死了。”

　　卓一怀弹了弹烟灰，再吸一口直接摁灭，抬眸道:

　　“你，一起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