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足下尘》北莀

72、第72章

　　陈熏儿嫁到沈宅那么久，整个宅子里就只有她和沈知意，一个下人都没有。

　　宅子很大，她烧完饭还要打扫庭院，虽然沈知意也会帮忙但是因为她身子骨很弱做不了多少事情，沈知意做饭又是灾难级别的难吃，所以她时常感觉有些力不从心。

　　沈知意提议找几个下人来伺候着，这样她就可以歇着了。

　　“让外人进宅子？要是他们发现你是妖怎么是好？”陈熏儿抱着铲子坐在厨房的椅子上。

　　“我会藏好的，你放心吧。”

　　“如今的下人都不便宜，我们怎么请得起？”

　　“慢着，等我去拿个东西。”

　　沈知意不一会便抱了一大箱子的东西过来，打开箱子里面全都是金灿灿的珠宝和首饰，陈熏儿望着这些看上去就价值连城的东西愣住了。

　　“这些从哪里来的？”陈熏儿惊道。

　　“做生意得来的。”他笑笑。

　　陈熏儿仔细回忆了一下，每个月沈知意总有几天不见，他回来时总是带着一袋子的东西回来，想必就是这些东西了。

　　“你做什么生意这么赚钱？”陈熏儿有些奇怪，因为她家里就是做生意的，生意再好也不是这样的赚法。

　　“妖怪的生意和人类自然不同，你无需多问，等我再去几趟也差不多够寻常人几辈子的吃穿用度了。”

　　陈熏儿提议：“要不这样，你给我杀了把宅子卖了，这样容易多了。”

　　他好似有些不快：“陈熏儿，我不喜欢别人告诉我多久杀人，你最好闭上你的嘴巴。”

　　陈熏儿之前在古书上读到山间的一些精怪每过几百年就会下山化作人型体验几年凡人的生活，这些法力无边的精怪化作人型主要是觉得稀奇好玩，就像过家家一样，她觉得沈知意如此这般也是觉得人类的生活好玩，起先是想杀她，如今想先拉着她和他一起过一会家家，等他玩腻了自然是会杀她的。

　　她没有想到沈知意当了那么久人类还没腻，转眼之间就到了年末，这个冬日下了好大几场雪，因为陈熏儿提前把沈知意这一年掉的毛都攒了起来，她抱着这些毛去做了两条围脖，她一条沈知意一条。

　　沈知意表示抗拒：“为什么要我围我自己的毛？好奇怪。”

　　她摸了摸自己脖子上的围脖：“你的毛好暖啊，又是银色的，很好看啊。”

　　“你喜欢？”沈知意抬眼看着她。

　　“对啊，要不是想着给你也做一个我就用给你做围脖的这些毛去缀在我的衣服边上，下雪穿一定好看。”陈熏儿见沈知意不肯戴有些委屈道。

　　“知道了，我戴就是了。”他有些不情愿的戴上了那围脖。

　　当天夜里，沈知意就抱着一包东西敲了陈熏儿的门。

　　陈熏儿揉了揉眼睛：“有事吗？”

　　沈知意把那包东西往她怀里一递：“这些应该够缀在你衣服边上了。”

　　陈熏儿打开包裹，只见里面包的都是银白色的狐狸毛，还是最柔软的那层绒毛。

　　“我刚才掉的，最近熬夜，掉了许多。”沈知意有些不自然道。

　　“一会掉那么多吗？按这种掉法你会秃的。要不要我去药局给你开点药，不过妖怪吃人的药管用不？”陈熏儿担忧的看着他。

　　“蠢女人。”他忽然凶道，转头便走了。

　　这段时间在陈熏儿的胁迫下，沈知意吃了无数的黑芝麻，一会是黑芝麻糕一会是黑芝麻糊连饭里面都要放几颗黑芝麻，他不吃陈熏儿就不做饭，终于他快要受不了了。

　　“是我自己薅的！行了吗！”他把面前的黑芝麻饼推开。

　　“你说什么？”陈熏儿抬头看他。

　　“我说，那天给你的那些毛是我自己薅的。”他气急败坏。

　　“啊，我还以为你肾虚呢，你知道吗我娘说肾虚会掉头发，你掉毛可能也是一个道理。”

　　“你才肾虚呢，我的肾好得很！”

　　“好了以后不给你放黑芝麻了，明天我们吃鸡，你别气了。”陈熏儿安慰道。

　　在除夕的前几天沈知意忽然道自己又要出去一趟，隔天他就背上了行囊。

　　“就要过年了。”陈熏儿送他出门时说了这么一句。

　　她和沈知意都愣了愣。

　　“你会想我？”沈知意玩味的打量着她的脸。

　　她立马垂下头来，“你走吧，早些回。”

　　“承认吧，你会想我。”他笑着把她的头抬起来。

　　“你再这样，我就再也不给你做鸡吃了。”陈熏儿挣脱了他的手，有些生气道。

　　“哼，就你小气，我走了。”他回头看了她一眼。

　　“嗯。”她朝他摆摆手。

　　目送着沈知意的背影她有一瞬间的恍惚，仿佛他们就是这世间最普通的一对夫妻，柴米油盐，偶有别离，但结局圆满。

　　很快的，她遏制住了自己心头的想法，沈知意是妖她是人，嗜血是妖的本性，他总有一天会撕开她的喉咙和胸膛，她被这样的安宁扰乱了心智，相信他们会像普通夫妻一样，实在是妄想。

　　这次沈知意走得格外的久，临近除夕还没有回来。

　　陈熏儿怕他晚上回家没有人替他点灯，于是整夜整夜的不睡觉，就是为了添灯油。

　　因为红瑶的魂体依附在陈熏儿的□□上，虽然可以自由活动但是陈熏儿的□□一旦有个什么不适红瑶也觉得难受，红瑶每天都会窜出去找沈匪席，找了一年没有任何收获，如今红瑶大部分时间都是待在陈熏儿附近看着这两人时不时斗斗嘴吵吵架什么的打发时间，现在陈熏儿日日等沈知意身子自然是吃不消，红瑶也觉得自己的魂体虚弱无比。

　　“陈姑娘，这么晚了该睡觉了吧。”她飘到陈熏儿面前劝道。

　　可惜，陈熏儿看不见她也听不见她说话。

　　“那个人要杀你，你等他等得那么痴干什么？”红瑶继续道。

　　陈熏儿咳了几声，然后转身去拿了围脖围上。

　　红瑶叹了一口气，自个躺到了床上，整整一年，城里的猫狗耗子她都一个不落下的看了一遍，没有一个是沈匪席，她从没有在这样的幻境里待上那么久，如果百桑在，眼下这幻境一定早就解开了，如今她带着沈匪席却不知道把沈匪席丢到了什么地方，要让百桑知道了，他一定要说上她好一阵，被他骂骂也好，如今闯祸了都没人批评她了，反倒显得她格外孤独了。

　　早晨，陈熏儿终于趴在桌子上睡着了，得到休息的□□给红瑶的魂体提供了不少的能量，她慢悠悠的飘出去，一边逛街一边找沈匪席，她先是去看了几个新生儿，确定他们都不是沈匪席之后又去听了一场戏，她在卖猪肘子的铺子前驻足了一下，因为是魂体没有办法吃东西所以她摇摇头离开了。

　　今天她留意到看告示的人格外的多，她也飘过去凑凑热闹，上面的内容大概是：皇帝的珍宝库被盗，疑似狐妖作乱，那狐妖被法卿道士剁下了半条尾巴，现在正在附近的山林逃窜，协助法卿道士抓到狐妖者悬赏几万两白银。

　　红瑶心道不好。

　　她一转头便见陈熏儿不知何时面色苍白的立在告示牌前，她的脸色很差，仿佛下一秒就要倒下一样。

　　红瑶只见陈熏儿急匆匆的往沈宅的方向赶，她把包裹摊开，胡乱塞了些干粮和水还有衣裳就背上往外走。

　　“你要去哪里啊？你这身子可不能去啊！”红瑶飘在她面前阻拦道。

　　“停下，停下。”红瑶伸出手想要推她回去，无奈没有任何作用。

　　红瑶见阻拦无用只好随她去了，红瑶跟在她旁边，看她坚定的往前迈开步子，叹了一声“何必呢？”

　　将近隆冬，漫天的大雪把路都盖住了，越离开城市便越是冷清，走了好半天，只能看见绵延的山和没有尽头的雪地。

　　陈熏儿的步子越来越慢，好几次跌进雪里，红瑶都看得心疼，想要去扶，却扶不了。

　　陈熏儿哆哆嗦嗦的坐在一棵树下，她唤着沈知意的名字，一遍又一遍，没有任何回复。

　　“回去吧，你会死的。”红瑶坐在她旁边。

　　红瑶能够感知到陈熏儿身体的虚弱，作为依附的魂体红瑶也越来越透明，她想大概自己这次是出不了这个幻境了。

　　就在陈熏儿奄奄一息的时候，远方忽然有一人朝这边走来。

　　那人穿了一身道袍，走到陈熏儿身边打量了一番，给她喂了一些烈酒和食物，过了不久陈熏儿便醒了过来。

　　“道长，你可是法卿？”她虚弱道。

　　“正是。”

　　“那道长可否见到我的夫君？”

　　法卿摸了摸胡子道：“姑娘的围脖像是妖狐之物，想必姑娘所找的夫君是那只妖狐了？”

　　“是的，但他不坏，他是只好狐狸，您别杀他。”

　　法卿摇头道：“狐狸这种畜牲最是奸诈狡猾，偷窃成性，还喜爱玩弄人的情感，姑娘莫被这妖物给骗了。”

　　“不，道长，您知道他在哪里吗？让我把他带回去，我保证他再也不犯了。”她带着哭腔祈求道。

　　法卿看了她片刻只是摇头。

　　“求求你了，让我把他带回家吧。”她一下子跪了下来。

　　“姑娘你这是做什么？一只妖而已，何必如此上心？”

　　无论法卿怎么劝陈熏儿都不愿意起来。

　　终于法卿道：“他被我杀死了，他的尸体被我从西边那里的悬崖上扔了下去，现在雪不大，你要是愿意找，应该可以找到尸体。”

　　陈熏儿闻言一愣，立马起身往西边的悬崖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