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足下尘》北莀

18、第18章

　　山路崎岖，风雪越往山上走越大，刀一般的寒风刮着脸颊，一不留意便会被风吹个踉跄。

　　扶清凝了一把冰伞撑在头上，她拍了拍腰间的布娃娃身上的雪，也给它凝了一把小冰伞插在它的手上。

　　被风吹得七零八乱的红瑶表示十分羡慕，一直在戳百桑的腰。

　　百桑看了红瑶一眼，从衣袖上割了一块布胡乱丟到红瑶头上。

　　“只有这个。”百桑道。

　　红瑶把那块布披在身上，感觉自己披了一块抹布，和隔壁撑冰伞的帅气娃娃相比不知道差了几条街的距离，所以她准备扔掉这块碍眼的布。

　　“不许扔。”百桑边走边道。

　　你是腰上长眼睛了吗，大哥！红瑶在心里咆哮，她只好收回了拎着破布的手，把布重新披了上去。

　　事实证明百桑给的这块布屁用都没有，红瑶依旧被风吹得哆嗦。

　　忽然一双小手伸过来，红瑶感觉自己的脑袋暖融融，抬手一摸，才发现自己被戴上了一顶大红色的小绒毛。

　　她抬头，发现走在母亲身侧的小姑娘正笑眯眯的看着她。

　　红瑶一时没忍住，对着小姑娘道了一句：“谢谢。”

　　小姑娘看到娃娃说话十分惊异，连忙拉她母亲的袖子，“娘，这个娃娃会说话！”

　　女人也微微张了张嘴巴，打量着红瑶。

　　红瑶惨兮兮的望向百桑，正对上百桑恨铁不成钢的眼神。

　　百桑立马道：“我这娃娃施了仙术，专门用来逗小孩的玩意，会些简单的动作和词句。”

　　还好百桑反应快，这种仙术娃娃红瑶小时候也有过，确实可以说话走动，只是十分昂贵，并不是寻常人家的小孩买得起的。

　　小姑娘对红瑶起了兴趣，怯生生的走到红瑶边上道了一句：“你好呀。”

　　红瑶：“你好。”

　　小姑娘：“你好呀。”

　　红瑶：“你好。”

　　小姑娘：“你好呀。”

　　红瑶：“。。。。。。”

　　小姑娘见红瑶没有回应她，立马问百桑：“大哥哥，这个娃娃是不是坏了啊？她怎么不和我打招呼了？”

　　百桑在红瑶手上掐了一把，“这个娃娃有点欠打，打一下就好了。”

　　“哦哦，好的！”小姑娘兴冲冲的说道。

　　小姑娘：“你好呀。”

　　红·被迫营业·瑶：“你好。”

　　在红瑶和小姑娘来来回回问好问了几百次以后，他们终于到了半山腰，山腰的一处稍稍平坦的地方有一个院子，院子里有一间用木头做的小房子。

　　此时天色渐晚，外头的风雪也越来越大，那男子热情的邀请道：“你们就在我家歇息吧，这么大的雪也爬不上去了。”

　　顶着风雪爬了一天的山，众人都有些疲惫了，便接受了男子的邀请。

　　男子把屋内的柴火烧得很旺，熊熊火焰瞬间融化了众人身上的寒意。

　　肃白肃日坐在火堆旁闭目养神，扶清手上凝了一整块冰，刻了一只小兔子给这家的小姑娘玩，肃兰依旧伤神盯着窗外的雪花一言不发。

　　百桑在帮这家的男主人劈柴火，红瑶挂在他腰间无所事事，无聊得快要睡过去。

　　这家的女主人从厨房出来，端出了一些野物的肉，支起烤架，把这些肉架在火堆上烤，烤肉发出的香味给红瑶弄醒了，红瑶看着那些肉口水都要流出来了。

　　然而，勤劳的，不怎么需要吃东西的百桑还在帮忙劈柴。

　　红瑶从未如此憎恨劈柴这项劳动，她在百桑腰上荡呀荡，希望百桑有点觉悟。

　　百桑一把拽稳了她：“别乱晃。”

　　红瑶抱住了百桑的一根手指，用那根手指戳了戳自己扁扁的肚子。

　　“怎么了？”百桑仿佛一颗冥顽不化的石头，红瑶气得咬了他一口。

　　“不痛。”百桑抽回手，继续劈柴。

　　俗话说得好，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红瑶看到扶清拿出一个大盘子，把肉一片一片切好，放在盘子里，以迅雷不及掩耳之速给腰间的娃娃喂了一片肉，自己吃几片，又悄悄的给娃娃喂几片。

　　红瑶心想，扶清腰间这娃娃绝对不是寻常的仙术娃娃，多半是个和她一样借娃娃躯壳呆着的人。

　　红瑶正看着呢，忽然发现已经吃了好几片肉的精致男娃娃炫耀似的正对她笑，红瑶气不打一处来，别过头去不看他了。

　　夜色逐渐的深了起来，男主人抱了好多茅草铺在地上，“寒舍太小，只好委屈各位在地上将就将就了。”

　　扶清：“无妨，有地方躲雪已经很好了。”

　　宠娃狂魔扶清一边说着一边用剩余的木柴给娃娃做了张小床，从万象兜里拿出小被子小枕头，铺好后把娃娃放在床上，自己躺在旁边的茅草上。

　　然而，可怜的红瑶挂在百桑的腰间，被迫和百桑一起躺在这茅草上，内心十分的悲痛。

　　男主人正准备熄灭烛火的时候，坐在角落的老妇人一把冲上去握住他的手，“小豆子还没回来，再等等。”

　　“娘，小豆子今天回不来，咱先休息吧。”

　　老妇人：“怎么就回不来？小豆子说了今天一定回来。”

　　“娘，你先休息吧，说不定小豆子明天一早就回来了呢。”

　　男主人说着就要去扶老妇人去睡觉，那老妇人甩开了他的手，怒道：“小豆子是你弟弟，你这个当哥的一点也不关心弟弟，弟弟还没回来睡什么睡！”

　　男主人有些无奈：“娘，你这样等也不会加快他回来的速度啊。”

　　那老妇人呸了一声：“我的小豆子最听娘的话，从不骗娘，说了今日回来就今日回来。”

　　男人叹了叹气，架着那老妇人回房，老妇人不知哪里来得力气，把男主人狠狠的甩开，男主人跌坐在地上，头撞到了桌角，流了好多血。

　　小姑娘见状，大哭了起来，妇人连忙安慰她。

　　男主人擦干净了额头的血，把那老妇人关进了一间房子里，上了锁。

　　那老妇人在房子里又哭又喊，不停的拍门，喊声逐渐演变成了尖叫声，让人不寒而栗。

　　“让大家见笑了，家母的精神有点不太正常，时不时这样。”男主人抱歉的说道。

　　百桑：“听你娘说你弟弟还没回来，他是去干嘛了？”

　　男人叹了叹气，脸上浮现了悲哀的神色：“实不相瞒，我弟弟早就死了。”

　　“死了？”扶清惊道。

　　男人：“没错，我弟弟给采药之人带路上山，之后就再没回来过，多半是与那些采药人一起葬送在了风雪里，弟弟从小善良聪慧最讨我娘喜欢，我娘自从我弟不见后精神就出了问题不愿意相信弟弟已经死了，每天都要等他，实在让我们头疼。”

　　百桑：“节哀。”

　　男人：“多谢了。”

　　男人熄了灯，众人也都睡下了，红瑶觉得身下的茅草睡起来有难受，一直没有睡着，老妇人的喊声时不时传来，更让红瑶难以入睡。

　　百般无聊下，红瑶决定去会一会扶清的那娇生惯养的娃娃。

　　红瑶解开了缠在她和百桑之间的绳子，猫手猫脚的踱步来到那娃娃的床前，那娃娃粉雕玉琢，睡着的时候长睫毛搭在下眼睑上，像真人一样。

　　那娃娃翻了个身，迷迷糊糊的睁开眼睛，看到一个花花绿绿的丑娃娃在自己的床边，吓得从床上弹了起来。

　　红瑶对自己带来的惊悚效果很是满意，对着他笑了笑。

　　“干什么？小丑八怪。”那娃娃终于说话了。

　　果然，不是普通的娃娃。红瑶心道。

　　“你才小丑八怪，我原身可不长这样。”红瑶回道。

　　“这与我有什么关系，小爷我要睡觉了。”他盖好被子没有理红瑶。

　　红瑶睡不着觉，就容不得别人睡得舒服，便使坏一把拽住他的被子，把他拉了下来，那人连被子带人的被红瑶扯了下来，怒气冲冲的喊道：“你到底要做什么？”

　　红瑶坏笑道：“我睡不着，这样，你的床借我睡睡。”

　　那人立马摇头：“不行，男女授受不亲，你我不能睡一张床。”

　　红瑶：“我没说要和你睡一张床，我要你把你的床让给我睡。”

　　那人气得跺脚：“你这个人真是泼皮无赖，我不会借给你的。”

　　红瑶点了点头，抱着那人的被子就跑了，那人见红瑶抱着他被子一溜烟不见了，又气又急，立马追了过去。

　　“还我被子！”那人边追边喊。

　　“不还，不还！”红瑶跑得飞快。

　　两人又追又赶了好一会，两人都累了，不约而同的停了下来。

　　“死无赖，还我被子。”那人喘着气道。

　　“喏，还你就是了，大男人这么小气。”红瑶撇了撇嘴。

　　那人接过了被子，正欲往回走，却不知为何忽然停了下来，指着一处，张大了嘴巴。

　　“怎么了？”红瑶顺着他的方向看去，刚忙着躲他没有注意，现在才发现这个房间里堆着好些砍断的四肢，血液的腥臭味十分难闻。

　　“这里是哪里啊？”红瑶倒吸了一口凉气。

　　“厨......厨房。”那人说着就开始犯恶心，干呕了好几下。

　　“也就是说，那个女人端出来的那些肉不是山上的野物是人肉？”

　　“别说了，我吃了好多，都怪扶清，不停的喂我吃。”那人继续干呕。

　　红瑶见他那副痛不欲生的样子，不由的为自己错过了晚餐的烤肉感到庆幸，在心里夸奖了百桑几句。

　　“他们一家究竟是什么人？居然吃人肉。”红瑶道。

　　红瑶的话音刚落，就看见自己的面前的地面上有一个黑影，她后背一凉，回过头去，被一双手紧紧的纂在掌中，被一起抓住的还有那个倒霉蛋娃娃。

　　黑夜中，小女孩笑得格外清脆，“被你们发现了，那就都留下来陪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