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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12 Chapt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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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区颇为偏远,处在东南沿海某大型绿色化工园区,一行人下了飞机又坐园区派来的大巴。
风景极美,可惜路况不太好,颠簸一路,随行几个人都晕车了。
尤其是在中途汇合的几个臻锋总部的高管,来回地说难受想吐,大巴车停了四五回,几乎是逢休息区就喊着要停车。
白萃倒是感觉还不错,他在飞机上睡的挺好,除开脖子不太舒服,精神状态已经回复了。
醒来之后,他打起精神,虎视眈眈地关注某个目标,根本顾不上难不难受的事。
乔莺迁跟领导们一同坐在车的前排,作为最年轻的副总,他资历最轻,因此起到半个“导游”的作用。
除开园区负责人一直为路况道歉,他也在人群中周旋,陪伴领导聊天安抚,和秘书们一起关心领导身体,特别忙碌。
但本人也特别得心应手,讲话甜情商高,把所有人都哄的开心,一路上说了不少俏皮话,引得领导们时不时地呵呵笑,既而也忘了晕车带来的不适。
只是这样一来,他也没时间跟白萃有什么交集,任凭背后的眼睛尖锐的关注着自己。
白萃面无表情喝着饮料,而身边赵澈不但明显比以往话还要少,气压比过去低沉许多,像是整个人都自闭了一样。
或许是身体不舒服,黑眼圈也很重,王皓也看出了这点,期间前后一直在照顾他,老妈子一样给他提行李箱,找晕车药。
终于到了位置,但到厂区内部还需要接驳车来回。
但等臻锋的领导都上了车,接驳车的空位不够了,就剩下他们仨,负责人又跑来道歉,说自己工作疏漏准备不足,车都派出去了,要么留在原地再等一个小时,要么得劳烦几位自己走过去。
王皓看了看长长的楼梯重重叹气,说我们直接走得了,反正几个男的,也没带多少东西。
白萃虽然不太情愿,觉得镇海实在有点捧着金主,过分忽视他们,但他现在没有话语权,这场合不便利发作,只能同意。
只是这境遇实在挺惨,11月末的冬天,虽说没有北方气温低,但沿海园区风特别大,猎猎地抽打着地面,刮在他们每个人的脸上,白萃推着行李箱的手指都冻红了。
几人走到了十几分钟,路的前方突然开过来一辆酷路泽,随后拐弯稳稳停在了他们旁边。
车窗被摇下来,乔莺迁探出头跟他们打招呼,“几位同学,上车吧。”
走路的三个人都愣住了,互相看了看,都被冻傻了,还没来得及说什么,但乔莺迁已经跳下车,帮他们去拿行李搬上车。
并且,边拿边亲和地说,“我跟镇海的人借了辆车,赶紧走吧,你们这次负责的工作繁重,别一开始就累着。”
王皓大为受宠若惊,这可是臻锋的副总,居然亲自下场来接他们几个技术人员,换做是其他领导都没正眼瞧过他们。
他断断续续地,特别感激的道谢,简直不知道说什么才好了。
乔莺迁则自然地笑笑,“你们不都是白萃的朋友,我多帮忙是应该的。”
王皓听了立马明白,自己和赵澈是借了白萃的顺水人情,他感谢完乔莺迁,又捅了捅白萃,用口型说谢了兄弟,这回多亏你了。
白萃面无表情,心里却泛起一阵讥讽。
他虽习惯于对方伪善的面孔,但没想到乔莺迁居然这么装,装就算了,还特地卖自己个面子,很明显故意讨好他,拉拢他而已。
不过他自然不会动摇,而且对方越是如此,他反而越是反感,妈的,他最烦虚伪的人。
乔莺迁开着车,挺平易近人地询问了几人的情况,还聊天似的问了家乡,个人发展规划甚至感情状况。
王皓诚恳的回答,自己老家也在北京,但属于外来户,没落下户口,然后家里还有一个弟弟一个妹妹,弟弟考了个中专就进厂打工了,妹妹大学快毕业,正在发愁找工作,三个孩子只有他成绩不错,而且作为长子,以后养家糊口都要靠他。
但是他爸妈一直催他找个女朋友,赶在三十岁之前赶紧成家,可是他整天忙于工作,很少接触女生,所以挺苦恼的。
“这样啊。”乔莺迁想了想说,“我们公司倒是有不少年轻的小姑娘,也挺愁嫁的,我觉得你条件也挺优秀,要是有兴趣,我可以安排个相亲局啊。”
“真的吗?那谢谢乔总了。”王皓非常不好意思的说,“这些事还麻烦您,哎呀我...”
“都是举手之劳,我就当做善事了。”他宽厚的说,像是个非常成熟的职场前辈。
而到了赵澈,他介绍自己名字的时候,声音却有点抖,说了几次,都没说利索。
王皓理解的拍了拍他,又对乔莺迁解释道,“乔总,赵工他人比较内向,可能不适应出差场合,但他的科研能力完全没问题,是我们课题组的中流砥柱。”
乔莺迁‘呵呵’地笑了两声,“这样啊,小赵你不用害怕,那些领导也都是从普通人一步步爬上来的,知道你们不容易,不会太为难大家的。”
只是赵澈听了,脸上的表情没有丝毫缓解,他僵硬地‘嗯’了声,又不说话了。
王皓有点恨铁不成钢的看了看同门,摇头叹息。
别人一辈子都接触不到这种层级的人物,这个赵澈,怎么学不会好好把握机会呢。
后续等他们到了,一听是乔总亲自去接的人,项目安排方立马诚惶诚恐地向几个人道了歉,随后,又在镇海能源附近一家新建的温泉度假酒店设了简短的接待晚宴。
晚餐非常丰盛,都是海边的特色海鲜,还有进口的澳龙等特餐。但七点开始,不到九点就散了。
过后,又安排了泡温泉的活动,就在住宿的酒店顶楼。
几位领导另有安排,回了房间。白萃觉得宴席间有些闷,便换了衣服,独自去了酒店附带的露天温泉区。
王皓觉得公款享受不太好,赵澈也一副懒懒散散不太想参加的样子,两人就一起先回去休息了。
白萃看到自己跟赵澈分到了同一间房,就把房卡先给了赵澈,让人回去,自己又去前台多要了一张,随后就乘坐电梯去到顶楼。
他不介意别的,冻了一天了,得好好泡热水里缓缓,第二天才能起得来。
顶层很大且空旷,这里的酒店平时都主要接待领导级别的顾客,所以修的非常有格调。
温泉区人不算多,而且是半露天的,几个池子散落在自然山石的景观里,雾气氤氲。他选了一个角落标注温度适中的池子,慢慢沉入水中。
挨了一天的冻,吃饱喝足后,身体慢慢滑进水里之后别提多舒服了,热度缓缓包裹上来,驱散了初冬的寒意。
白萃爽的眼神都涣散了,舒舒服服的躺了会儿。
他靠在池边粗糙的石壁上,闭上眼,耳边只有隐约的水流声和远处其他客人模糊的低语。
大约过了十来分钟,他听见有极轻的脚步声踩着湿滑的石板靠近。他懒得睁开眼,继续享受着这温暖。
很快,蒸腾的白雾旁一个人影走到池边,试了试水温,然后迈步走了进来。
那人也只穿着酒店提供的深色浴袍,入水前解开放在一旁。热水漫过胸口时,他几不可察地轻轻吁了口气,也向后靠在了池壁的另一侧,两人之间,大概就隔着两三米宽的池水。
一时间,只有温泉水咕嘟的细微声响。
“没想到晚上这么凉。”对方先开了口,声音在水汽里听起来比平时松弛一些。
“嗯。比城里冷不少。”白萃本以为是王皓回心转意又下来了,就随口回应道。“但这里环境不错,比咱们那片儿乌烟瘴气的地方好太多了。”
然而他半天没等到回答,终于察觉到不对劲,忽然睁眼,就看到乔莺迁正看着他微笑。
白萃沉默了,整个人差点从水里站起来。
妈的,这个人怎么这么不按常理出牌,回回都这么出现,是不是故意的。
不过,虽然对方出现搅合了他的心情,但也让人放松了警惕,对方现在在他眼皮子底下,至少说明没乱搞。
他带着凉意说,“乔总也来放松?”
“嗯。郑总他们去酒廊了。”乔莺迁很自然的说,随后眼神瞥向白萃,语气调侃,“豆豆,身材不错哦。”
白萃没什么时间健身,最多采用监狱健身那一套,买了几个哑铃放在家,有空就练一练,效果还算不错,肩背斜方肌与背阔肌的衔接流畅而收敛,脊柱笔直,两侧腰肌收束得紧致而漂亮,算的上标准的优越体型。
但被乔莺迁夸奖,他一点都高兴不起来。“谢谢乔总,您也非常可以。”他硬声说,因为不喜欢被这么打量,身体向水里浸入了些。
但这话倒没什么违心成分,乔莺迁确实身材不错。
上次在浴室见过一次,只是那伤疤太明显,让他无暇顾及其他,但现在一看,对方披着宽大的浴巾,却遮不住覆盖着匀称肌理的躯体,水流沿着清晰的锁骨凹陷处汇聚,滑过胸前平实而不单薄的身体轮廓,一路向下,没入紧窄的腰间和浴巾边缘,有种优雅性感的味道。
白萃不得不承认对方的身材非常吸引人,假如自己是异性,大概也会喜欢这种类型。
直到乔莺迁轻轻咳嗽了声,白萃才意识到自己打量的目光太过直白,他顿感尴尬,便赶紧把眼神移到水面晃动的光影之上。
“敢问小乔哥都去哪家健身房,我才回国不熟悉,有推荐吗。”他放松了下嗓子,说的尽量体面。
乔莺迁弯起嘴角,“噢,我会把我的教练私人微信推给你。”
对方如此不吝分享,白萃干巴巴的说了声谢谢。只不过他肯定不会真的去,他嫌弃跟对方用同一个健身教练。
还好,对方随后没有继续聊这方面,而是把话题落回了工作。
“对了。”没过一会儿,乔莺迁忽而垂头问他,“明天要看的中试线,关键参数你准备怎么验证?”
这是个常规问题,透露给甲方也无所谓,白萃随口就说:“现场调取DCS历史曲线,对比实验室数据,特别是升温速率波动点。还有,我们小组这回重点也是看预处理单元的能耗实绩,和核心反应段的运行日志。”
“嗯。”乔莺迁应了一声,他抬手捋了一下湿了的头发,水珠顺着额角滑下。“其实这次,镇海他们压力也不小。”
白萃似懂非懂,有些不明白对方的意思。
“接下来技术上的事,得有一说一。”乔莺迁微微一笑,声音压低,“但场面上的事,豆豆你知道分寸。”
这句话说得平淡,听不出是陈述,还是别的意味。
白萃转过头看他,乔莺迁也正好抬眼。
两人的目光隔着温热的雾气碰上,也可能是因为这氤氲水汽的模糊,年轻男人的眼神少了些平日锐利,多了点暧昧的沉静。
“不要在臻锋的人面前直接提,若发现不一致,当场不必深究,记下回会议桌谈。”
这话说得更直接,白萃懂了,表面上维持不动声色,心里却一跳。
他冷冷的想,这是真把他当自己人看了,他们虽勉强有一层‘连襟’的关系,但事业上到底不在同一立场,这种话,也能对他直说?
但这样一来,倒跟提前查到的信息对上了,那副总说的没错,镇海的指标确实有问题。
“嗯哼,明白了。”白萃扬眉,表面应下,但又半是玩笑半是讥讽道,“你常这样提醒合作方的人?”
乔莺迁不语,只露出微笑,在层层雾气下显得有些神秘。
两人对话又莫名停顿下来。
远处传来其他人离开水面的声响和水花声,这个角落的池子显得更安静了,热气持续蒸腾,皮肤表面微微发烫,心跳在安静的感知里似乎也变得清晰了一些。
乔莺迁忽然从水中站起,带起一阵哗啦的水声。水流顺着他紧实的肩背线条滑落,他迈步出了池子,拿起一旁的大浴巾裹上。
“行了,别泡太久了,豆豆,你明天还要早起。”他背对着白萃说了一句,然后便踩着湿滑的石板,身影消失在假山石和树木的掩映后。
很快,池子里又只剩下白萃一个人,他嫌弃的拍掉对方溅起的水花,嘟囔道,“要你管。”
随后他蹙眉自己在池中又待了几分钟,也起身离开。
瞬间,湿冷的空气扑来,让人打了个轻微的寒噤,他快步走回更衣区,心想得早点睡,明天等于同时面对两位甲方,压力一定不小。
等回到房间,里面漆黑一片,只有呼噜声不停响起,原来赵澈早就睡熟了。
白萃轻手轻脚摸到床上,准备换下衣服就睡觉,结果手机上又收到王皓发的信息。
对方挺激动,大概是又收到什么小恩小惠,就感慨说乔总人帅又亲民,根本不像其他领导,简直对乔莺迁的评价更上一层楼。
白萃嘴角抽了抽,表面上维持着正常,心里的白眼越翻越大,仿佛全世界只有他不喜欢乔莺迁,能看得出乔莺迁的不正常。
想到这种心累的感觉还要至少维持三天,他就一阵心梗。
他吞了两粒褪黑素,躺在床上闭上眼,由于累了一整天,他很快就睡着了。结果迷糊半梦半醒之间,又突然被尿意憋醒,大概是白天喝的水太多,晚上就遭报应。
白萃忍了忍,发现这股感觉并不能忽略,只能强行起夜。
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从床上坐起来,就要摸索着去厕所。
只是打开灯瞬间,却发现,身边的床铺是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