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2022-10-18 周三 ...
-
回家时已经六点多了,坐地铁时和很久没联系的网友聊了两句。转眼已经过去两年多,他差一分考上理想的大学,而我已经上了高三,数月后将踏上北美洲的土地。
“比高中轻松些,但我有时候会觉得迷茫。你现在压力大吗?”
“比起压力焦虑更多些...不像高考那么明确,除了标化考试还有很多事情要做。”
“这样啊,加油,祝你早些被录取。”
“谢谢。我下车转二号线啦,拜拜。”
今天爸妈都在家,我们一起吃了烤鸭和西葫芦馅的饼。他们又买多了,我吃饭时就意识到下周的食谱又会具有令人绝望的一致性。
猫猫跳上左手边——爸爸正坐着的位置——盯着桌上的鸭骨头。他侧着脑袋在桌面上扒了两下,被爸爸敲了头,“呲溜”跑了。
猫猫是狸花猫,我第二次住院后他们领养的。刚来时三个月大,偶尔哑哑地叫,缩在沙发底下睡觉。现在已经会偷偷跑到床上,被发现后半睁着眼睛看人,脸圆圆的,肚子鼓鼓的。
“刚刚称了一下,快十斤了。”
“我什么时候能看看呀。”黑小姐的声音低低的,话语末尾的声音轻轻落下。
“他胆子小,以后吧。黑小姐你今天是不是又好累啊。”
“......”
“我马上睡觉啦,黑小姐你也好好休息。”
“嗯,鹿合...”
黑鹤的随笔
“黑鹤,最近怎么样?我看网上说南京的物价比大理高很多,生活辛苦吗?”
“挺好的。我和之前一样给杂志投稿,刚拿了七百多。妈妈你十号去洱海旅游了是吗?拍照给我看看啊。”
“好。”
妈妈的声音听起来还是很年轻,和我十五岁时遇见她一样,音调上扬,带着笑意。我总担心她独自一人觉得孤独,不过看到她每天穿着裙子发朋友圈,应该是挺开心的吧。不,带着愧疚,这些事我不愿细想。
但我确信妈妈支持我的流浪,像她年轻时那样四处漂泊,最终因家人而停下脚步。“我去年在大理认识了叔叔,今年认识了你,小鸟。”妈妈那时还是带我回家的陌生人,茶色居民楼,棕色扶手,沙色地板,乳酪色阳光下她捏捏我的手,虹膜如琥珀,“这是你家,虽然以后想回去也没关系,先住住看吧。今天晚饭一起吃。”
“你的名字是仇袅,想带着过去向前走也好,不过,也许你想换一个?”
“我想和爸爸妈妈一个姓,名字你们取。”十八岁生日时,我回答道。
那天他们一夜没睡,爸爸本来就稀疏的头发又被挠掉了几根,妈妈双脸通红,刷啦啦地写。
“黑雁,黑颈鹤...黑鹤。高原上的鹤。如何!”
“嗯。”
“走,去公安局。”
“亲爱的,现在四点了!明天下午我们一起去给小鸟...啊,”妈妈望向我,笑眼盈盈的,“黑鹤,给黑鹤改名字。”
......所以我无论如何都不想让父母担心。
早上收到拒稿邮件时我就想,今天糟透了,糟透了。南京的物价让我成为了网课老师,从八点到下午五点连着上网课,喝水时手上突然脱了力,玻璃杯摔了粉碎,碎片映着我累得摆不出表情的脸。
可乳酪色的阳光照样落在我的肩膀,那个女孩也照样同我联系。
鹿合,她总是双眼亮晶晶地对我笑,连着熬夜的蜡黄皮肤在红扑扑的脸颊上并不明显,让学生做课堂练习的空档,我看到她发来家里的猫和昨天的晚霞。
“黑小姐你今天是不是又好累啊。”
我答不出口,心底却有一份冲动,似曾相识的冲动,让我想和这孩子更亲近一些。
“嗯。鹿合...”
“怎么了?”
“你可以直接叫我黑鹤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