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神榜：杨戬」神爱世人》是边关月

10、沉香

　　她是个妖女，五师兄冲着她喊妖女的时候，她脸上闪过一丝错愕，似乎丝毫没有意识到这点。随即她挑了挑眉，眼眸流转，似乎对这称呼很不屑，但低眉抬眼间，是她自己都不察觉的媚态如丝。
　　五师兄虽然是个傻逼，但他说的没错，她是个十足的妖女。
　　她救了我，我却并不想跟她纠缠，所以就连谢谢也没说便转身就走。
　　谁都能看出来这样的女人很危险，还是少接近的好。
　　但她却穷追不舍了上来，我转过身去看她，她手里提着自己的鞋子，洁白的双足隐没在迷离的青草里。
　　真是让人觉得讨厌。
　　她下一秒便凑近我甚至是龇牙咧嘴的威胁我，说完她很满意得笑了。恶人我见多了，从没有像她这样的。
　　真正的恶人做事前从不多说一句，只有小朋友吵架才会互相威胁对方，所以我笑了。
　　在我晕倒的那刻，我看见她防备的闪了个身，跳了一下，似乎怕我滚到她身上。
　　醒来的时候，我以为我还在原地，迎接我的只有寂静不变的万物。
　　就像我无数次晕倒醒来的场景，都跟晕倒之前一样，没有人会扶我起来，也不会有人抚慰我的伤口。身体只会更疼，更冷。无数次的爬起来，都是靠着本能在生命边缘挣扎。也曾经幻想过会在母亲的怀抱里醒来，但这样的错觉都不曾有过，就算是死了，也没什么大不了。
　　但这次不是，这次醒过来的时候，身子是暖暖的。我甚至以为我终于见到母亲了，但也就一瞬间的错觉。
　　是那个妖女救了我，她没有抛下我走掉。
　　她生了堆火，甚至给我的伤口敷上药。
　　她坐在火堆前笑的那样的灿烂，扎眼，又更让人觉得讨厌了一些。
　　讨厌，因为很不安。
　　在我一掌将她劈晕之后这样的不安达到了顶点，我抱着软软小小的她，脑子里乱成一团，但还好，她是装的。
　　真的无聊。
　　她告诉我她姓杨，跟我母亲一个姓。
　　当下我便决定在这破庙住上几晚，因为她买了很多药材，伤口被治愈的感觉，没人能抵抗的了。
　　伤好了之后，我知道我该离开了。
　　我便是在这个时候碰到的我师傅，原来他认识我，他告诉我，拿到宝莲灯，便可以救出我被压在山下的母亲。
　　我立即答应了跟他走 ，但是我也有自己的条件，我向他讨了一瓶玉龙膏。
　　弄花了女孩的脸，我其实很抱歉。
　　走的时候我就相信我一定会再找到她，她身穿苗疆女子的服饰，那我到时候便是翻遍整个蜀地也要把她找出来，更何况我知道她的名字。
　　我也不担心到时候她会有喜欢的人，无论是谁，我都可以选择杀了那个人，然后把她抢过来。
　　但是我没想到的是，那个人是我舅舅。
　　那是很久很久以后了，我被婉姥姥当做宝莲灯的灯芯点燃，全身筋骨被寸寸烧断，血肉消融，宝莲灯却越来越亮。
　　最后一刻我想明白了，她一直在利用我。
　　或许她对我也有一点爱，但只有极少，少到或许从未一丝犹豫过，要不要将我当做灯芯点燃。
　　可是她为我缝补破掉的披风，擦掉我脸上的污渍，扶起摔倒的我，教我怎样在外行走，若没有这样的细节就好了，有了，我会更恨她。
　　遇见婉姥姥之后，我时常梦见母亲，在梦里母亲总是不断地嘱咐我，她在等我，等我去劈山救她，在梦里的母亲不像我记忆中那个用头发逗我，将我抱起转圈，对我明媚笑颜的母亲。在梦里她很难受，很辛苦，日日夜夜，我执念变得越发的深，越来越恨金霞洞的那帮人，是他们害了我的母亲。
　　我在阴谋里寻找假意的母爱。
　　可是我被救活了，那个假药贩子的葫芦里竟然有元始天尊的三光神水，也不知道他从哪儿弄来的。三光神水分开便是剧毒，但合在一起，便可救无可救药，甚至能肉白骨，活死人。
　　我没燃尽的一丝魂魄被他们在宝莲灯里找到，然后救活了我。
　　可是舅舅却消散了，我不承认他会死，他那样的强大，怎么会死？那是世界上，唯一真心爱我的人。
　　我刚醒还懵懂之时，她便出现了，她看起来似乎长得要比我大上几岁了。
　　得知舅舅元神消散，她的脸上是巨大的惶恐不安，那双盛满了悲伤的眼睛，让我宿命般的感知到了，我与她的距离永远止步于几年前离开她的那个晚上，她是别人的。
　　那是我不能杀的，不能抢的人。
　　我不敢跟她上前搭话，问她还记不记得我，但我不放心她一个人，便只能跟在她身后。
　　她瘦弱的背影显得那样轻飘飘的，像一枝被风轻轻吹就会折断的海棠。
　　本来没见到她之前，我听说舅舅捡回家一个女婴，将她抚养长大，我是嫉妒的要命的，甚至是起了杀心的，但那个人是她，便可以。
　　她去的第一个地方是二郎真君庙，我第一眼便看见了供台之上的神像，我从未见过如此逼真的神像，甚至我错觉以为舅舅就在那里，还是我未见过的身披甲胄的样子，相貌堂堂，威仪四方。
　　我几乎是下意识的就猜到了这神像出自谁的手，因为不是万分了解，怎么能塑造出来这样相似的东西。一股奇怪的感觉蔓延在我心头，那是被压抑教育过的发疯似的嫉妒。
　　我感觉她也会离开我，生命好似一点一滴从她体内流逝，而我不知道怎样抓住。我跟她说话，她会说对不起，会说自己没事，但是她的灵魂似乎早就飘走了。
　　那晚我紧紧抱着她，她都没有反抗。
　　她的身体好轻啊，也好冷，怎么都抱不热。
　　舅舅原来化为了一座巨大的石像，嵌在了石壁上，他从上而下俯视着我们，犹如神明。
　　而我们，是被他丢下的两个可怜的孤儿。
　　我安慰自己，既然人找到了一切都会好起来。
　　可当我回去的时候，杨木槿已经不见了。
　　我发疯似的出门找，最后看见舅舅额见若隐若现的木槿花。
　　我整个人无力瘫倒在地上，忽然笑了，其实这样也很好。
　　起初我守在山洞里，无心做事，只有滴滴雨声陪伴。
　　后来我开始用心修炼，升高拔竹节似的生长，便每日去石像面前说说话，告诉他们我的九转玄功进步了，身高又长高了，哮天犬近来看上了天上纪云仙子的哈趴狗，没想到哮天的口味如此独特。
　　我相信他们能听到，他们就能听到。
　　我在等待他们醒来，到时候怕时间太久，不能让他们忘了我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