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离末日光》辛未小崽

2、Chapter 1 他的笑容也

　　——昏暗的夜晚，我背着夜的灵柩，御风而行。

　　星野高中，二年一班。

　　令人昏昏欲睡的夏日午后，阳光并不炽烈，淡淡的洒落在乳白色的窗上，透过玻璃，覆盖上一张纯净的熟睡的脸——肌肤如瓷般光洁，白皙透明，仿佛吹弹可破。浓密的褐色睫毛微微上翘，在脸上投射出一块阴影，小巧的蜜色嘴唇丰盈润泽，让人忍不住想轻轻触碰。

　　她均匀地呼吸着，细细的发丝有些垂落在课桌上，带着若有似无的香气，衬着无暇的脸庞，仿佛掉落凡间的天使。胸前的铭牌上“月挚 Senior 2”闪耀着璀璨的光芒。

　　不知是谁走进教室，与身旁人低语了一阵，顿时引起一阵骚动。
　　“喂喂，听说有转校生来噢，还是美少年……”
　　“啊，我看到幸福在向我招手~~”
　　“去你的，人家也看不上你！”
　　“谁说的？！”

　　教室里永远不会缺少八卦女，花痴的不花痴的通通加入阵营，她们总是有神奇的魔力把绿豆芝麻点大小的事都能聊得风生水起，跌宕起伏。
　　突然间，窸窸窣窣的声响如潮水般褪去，整个空间像是被猛地按下了静音键——

　　钟声的滴答滴答声在空旷中回响。
　　诡异的安静。

　　哪怕是修罗重生，恶灵再世的地狱之境也不比此时可怕，阴冷的气息一阵阵地传来，画面背景是秋日萧萧黄叶的凋零，一片片被秋风刮起，在半空画起了弧线。

　　众人齐刷刷地朝门口看去，班导——五十多岁的一个老女人，彩妆在她脸上恰到好处的扮演了一回油漆的角色，她梳着一丝不苟的包包头，穿着黑色贴身的职业装，脚踩着十公分的高跟鞋，一扭一扭地走进教室，在离门口一米处站定。

　　用指甲上的纹饰磨得差不多了的右手推了推黑框眼镜。镜片后的眼睛眯成一条缝——真的是一条缝，因为眼睛本来就小的很遗憾。
　　但是气温骤降的效果，很明显。

　　“我说——现在还是静校课吧，班长！”班导师用她五十岁老女人那饱经沧桑的嗓子洪亮地发声，霎时地震山摇。所有人都望向那个可怜人，用万分同情的目光。唉！亲爱的班长大人。
　　“有！”一个梳着乌黑油亮的马尾辫、穿着碎花小衣的小女孩站了起来，哆哆嗦嗦，目光闪烁，不敢直视她。

　　“校规第二百八十六条，背！”这一声真是力拔山兮气盖世，众人都倒抽了一口冷气，把头低到胸口，阿弥陀佛啊，希望主能听到我们的祷告，让这老婆子的更年期给倒退一千年。

　　午睡的月挚被班导的惊天雷给震到了，迷迷糊糊地抬起头，就看到这样一幅光景。撑着头加入观众行列。

　　这姑娘也真是造了孽了，喘着粗气，憋红着脸，泪光点点，我见犹怜。“是！静校课不许喧哗，不许交头接耳，不许随意走动，不许……”

　　“好！停！”女人的脸是那六月的天，变起来那叫一个毫不犹豫。班导扬起一只手，有些不耐烦地蹙眉。

　　身为班长的女生一脸通红的看着那阴晴不定的脸，眼角还含着泪花不敢轻易让它落下，看来吓得不轻，即便身经百战仍然无法做到处变不惊。

　　“今天有新同学，就不跟你们计较了，以后注意，坐下吧。”啊哈，这么快就介绍美男啊，都不让咱有一个缓冲，羞涩.......众女生星星眼。

　　说着，高跟鞋连续的发出了哒哒哒的声音，从重到轻，由远至近，这老婆子可从没那么积极过，能让她这么屁颠屁颠的就究竟是什么人物？这可是让人的好奇心瞬间level up的小概率事件。大约一分钟后，那老女人的脸上露出了一抹谄媚的笑，手推了推在只在门前礼貌站着的少年，示意他进去。

　　那是个干净漂亮男孩子。

　　一头及肩的银发，飘逸柔顺。几缕刘海耷拉在额前，眼眸深邃如深海。鼻梁高挺，嘴角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笑。他身材颀长，一身星野的制服更显得他修长挺拔……

　　全体女生的目光已经粘在他身上了。她们压抑着内心的狂喜，忍住想要冲上去抱住他的冲动，一个个都恨不得把他抢过来揣在怀里。
　　然而——

　　“咳！”

　　班导师重重地咳了一声，把她们神游的思绪重新拉了回来。
　　话说星野中学千年也难得出一个美男，您如果还阻拦我们与之接近，交流沟通，让其欣赏吾之HC女风采，那就太说不过去了吧，不厚道不厚道啊！！

　　“从今天起，这位新同学就正式加入我们二年一班，成为我们的一分子，大家要多多照顾他，帮助他，让他尽快融入到我们这个温暖的班集体中。好，接下来，让他做一下自我介绍，大家掌声鼓励！”老女人一板一眼地说道，她带头鼓起掌，以目光示意。面容相当之严肃，但不知面对极品男内心里是何种波澜壮阔。

　　少年仍旧是微笑着，骨节分明的修长的手指从粉笔盒里拿起一支粉笔，背过身去，在黑板上用飘逸的字迹不急不缓地写下——

　　夜离。

　　窗台上的水晶瓶里插着一束百合花，洁白的花瓣随风微微摇晃。空气中夹杂着百合花香气的风掠过，带起他的发梢，露出细腻的脖颈，肤如美瓷，上面有一个淡淡的疤痕，形状奇特，但不仔细看难以发现。

　　一道目光落在那个疤痕上，停留。

　　窗边的月挚虽已经醒了，眼皮还是有点重，但在看到那个疤痕的瞬间，霍得睁大了眼睛！
　　那个图案……

　　是暗夜之灵！

　　胸腔里，有什么东西，悄悄苏醒了，无声无息。那些蛰伏在内心的久远的记忆，潮水涌上沙滩，晶晶亮亮的耀眼。眼前却只是少年缓缓转过身来，高贵疏离，礼貌优雅地对大家颔首：“请多指教，我是夜离。”

　　他看起来那样温良而无害，月挚却在瞬间屏住了呼吸，分明看到，他的眼睛，掠过着血红色的光芒！他的笑容也仿佛妖冶魅惑，周身腾起一阵血雾……

　　惊惧地往后一退，月挚的脊背重重地撞在椅背上，一股阴冷的气息扑面而来，使她的身体抑制不住的颤抖。

　　坐在她后面的苏晴感觉到她的异样，忙凑过去，拍了拍她的肩膀，低声问：“怎么了？”

　　“你、你看，他的眼睛，是红色的！”亲眼见到这骇人的一幕，月挚诧异周围的人为什么如此平静，只好想向好友求证。
　　“没有啊，宝石蓝，很漂亮的虹膜颜色呐。”
　　“可是……”
　　“好啦，一定是那个噩梦一直纠缠着你，晚上睡得不好才会出现幻觉。”苏晴笑笑，安慰她，笑容与她平时并无二致。

　　“咦，又没了——”月挚用力揉了揉眼睛，少年的眼眸又恢复正常，只余下温润的笑意，再加上苏晴笃定的口气，她开始相信是自己眼花了, “或许吧……”

　　似乎想到了什么，苏晴又开口问道：“那个梦，最近一直做那个梦吗？”她一早就注意到月挚一副精神不济的样子,又几乎是睡掉了整个静校课。

　　“恩。”月挚的眼睛尽显疲惫。

　　那个梦——
　　满眼都是血红血红的一片，黑暗的房间，没有一丝风，破旧的吊灯竟会吱呀吱呀的作响，摇晃。

　　最可怖的是它的大小，即便是用尽力气奔跑也像是作徒劳的圆周运动，没有终点，让人害怕的无力感弥漫。

　　自己像是被一张巨大的网困住，无法逃脱。
　　会么，会有这样一个地方么。
　　怎么觉得，这景象，是一个真实的存在。

　　正想着，苏晴推了推她，暧昧地笑着使了个眼色。

　　一转头，不知何时，夜离竟无声无息的来到她的身后，鬼魅一般。
　　女生们也两眼放光地盯着她，不甘、愤怒、嫉妒……通通写在她们脸上，甚至看到几只手开始在桌下扎起了小人……
　　起了一身鸡皮疙瘩，月挚颇有些不自然地看着夜离微笑着向她伸出右手。
　　“你好。”
　　“你、你好。”月挚没见过这阵仗，话也说得结结巴巴的，觉得一直让人家这样举着怪不好意思的，便也伸出了手。

　　只一握，她的心又一惊。努力地维持着，才不至于让她当场情绪失控。
　　他的手，竟是如此冰冷！

　　所幸是在夏天，这样的温度多少起了点清凉的作用，如果是冬日，大概老早被冻僵了。

　　抬头望向他，仍是一副淡然的表情，看得人毛骨悚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