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草》清风辞意

4、第四章

　　林宛提着食盒走到御书房门外，对陈公公说道：“陈公公，本宫有事找皇上商议”
　　陈公公回应道：“咱家这就去为娘娘通报一声”
　　说完，陈公公便走进了御书房，过了一会儿，陈公公便出来了，回道：“皇后娘娘，您可以进去了”
　　林宛道谢后，便走了进去，随后陈公公叫走了其余的人，关上门之后便守在御书房门口等待。
　　林宛走进御书房之后，见到钟扬谨还在批阅奏折，便坐到了一旁的椅子上，安安静静地想着些什么。
　　钟扬谨批阅完奏折后，走到了林宛的身前，摸了摸她的头，轻声道：“宛儿找朕可是为何事？”
　　林宛回过神来，笑着说：“妾身带了些糕点来，要不皇上先吃点？”
　　钟扬谨点了点头，说道：“还是宛儿体贴，朕刚巧饿了”
　　林宛打开食盒，将糕点一一放好，又将筷子递给已在身旁座位上坐下的钟扬谨。
　　钟扬谨接过筷子，吃了几块糕点之后，开口道：“所以，宛儿是为何事而来？”
　　林宛笑了笑，说道：“去年不是说了今年初夏选秀嘛，眼下已是三月上旬了，这几日秦嬷嬷又开始催臣妾了”
　　钟扬谨拉过林宛的手捏了捏，说道：“宛儿自己定夺就行了”
　　林宛接道：“臣妾与秦嬷嬷商量过了，三月十日下诏，四月一日的时候，就该臣妾把关了，皇上要来看看吗？”
　　钟扬谨拉着林宛坐到了自己的腿上，环抱着她又将头埋到她的肩膀上说道：“宛儿想要朕去吗？”说完还蹭了蹭她的肩膀。
　　林宛羞红了脸，低声道：“皇上要是没有要事，倒是可以来瞧瞧”
　　钟扬谨保持着动作说道：“宛儿这么说的话，朕就算是有要事也得去瞧瞧了”
　　林宛红着脸说道：“既如此，臣妾便就不打扰皇上了”
　　说完，林宛便想起身离去，钟扬谨更用力地抱着她，说道：“宛儿不陪朕吃糕点吗？”
　　林宛无可奈何只得说：“好”
　　钟扬谨轻笑一声，夹起一块枣糕喂给林宛，林宛红着脸咬了一口，刚要咀嚼，钟扬谨就吻了上来，枣糕在两人的嘴间交融。
　　一吻作罢，林宛已是红透了脸，说道：“莫要如此了”
　　钟扬谨的手开始有些不老实，林宛急得连忙伸手阻止他的动作，说道：“皇上，妾身可是有孕在身”
　　钟扬谨轻笑着说：“宛儿怀没怀孕，难道自己不清楚吗？”言罢恶趣味地摸了摸林宛肚子上缠绕的棉絮。
　　林宛便也就不再矫情，由着钟扬谨去了。
　　钟扬谨便抱着林宛便进了里室。
　　林宛醒来的时候已经是日上三竿了，见周围的装饰和自己身上穿戴整齐的衣服，应该是半夜钟扬谨将她送回了坤宁宫，林宛笑着在心里暗骂道：真是胡闹。
　　林宛轻揉着自己有些发酸的身体，便见香儿走了进来，问道：“香儿是为何事来坤宁宫？”
　　香儿笑着说：“皇上让奴婢给皇后娘娘送些汤药来”
　　林宛屏退了其它人之后，对香儿说：“香儿，你等会儿去寻碗避子汤来，本宫不能怀孕，还有今日的请安怎么样了？”
　　香儿说道：“皇后娘娘放心，皇上昨日交代了，说是皇后娘娘去御书房商议要事的时候，许是着凉了，有些身体不适，特许今日不必请安，还有，娘娘，这汤药就是避子汤”
　　林宛点了点头，便接过碗后喝了下去，又对香儿说道：“你无事后便回去照顾太后吧”
　　香儿告退后，菱儿走了进来，对林宛说：“皇后娘娘，容妃娘娘求见”
　　林宛回道：“让她等一会儿吧，你先帮我洗漱”
　　过了一会儿，见林宛出来，韩潇连忙过去扶她，说道：“宛儿姐姐这是怎得了？怎么就着凉了？”
　　林宛的脑子里浮现了一些不合时宜的画面，有些脸红，轻咳一声说道：“许是前些日子气温有些下降没注意保暖，不过倒也无大碍”
　　韩潇扶着林宛坐下之后，说道：“宛儿姐姐，你可得注意自己的身体，这后宫还没有一位小公主呢，指不定这里面就是未来的长公主，不是的话，还得继续呢”
　　林宛敲了敲她的头，说道：“潇潇整天说些什么话呢？”
　　韩潇做了个鬼脸，逗得林宛笑出了声。
　　随后，韩潇压低了声音，说道：“昨日皇上又随便宠幸了一位宫女，据去打扫的宫女说，那场面愣是把她脸羞红了”
　　林宛咳了一声，脸不由自主地又红了，心里说道：偏巧这宫女就坐在你面前。
　　韩潇见林宛脸红，说道：“你这怎么脸红了，是不是想起来曾经皇上与你......”
　　林宛打断她：“休得胡闹”
　　韩潇自讨没趣，又想起些什么，说道：“我听说有几位有些位分的人都开始提防自己身边有些姿色的宫女了，甚至随便找了个理由就把她们发配到浣衣局或者辛者库去了”
　　林宛听到这，脸有些冷了下来，说道：“潇潇，详细说说吧”
　　韩潇点了点头，说道：“那些宫女有何错？再加上这后宫的宫女谁没点姿色，最夸张的还得是张美人，就之前还在太傅府的时候，那个爬床怀孕的丫环，就钟竹的母亲，她把自己年轻一点宫女全部换成了嬷嬷，被换下来的宫女都被送到辛者库去了”
　　林宛眉头紧锁，道：“这种风气可是非常盛行？为何这之前我没听说过？”
　　韩潇说道：“都知道宛儿姐姐人好，怕被姐姐训斥，都防着姐姐呢，至于盛行与否，倒也还好，毕竟这后宫人本身也算不得多，至今被发配的宫女倒也只有五六位”
　　林宛有些带怒地说道：“这还算不得严重？”
　　韩潇说道：“姐姐人好，是觉得严重，但按照其它人而言，确实算不得严重，本来我也没想和姐姐说，毕竟姐姐还怀着孕，但是这已经闹出人命了，我就觉得必须知会姐姐一声了”
　　林宛“嗯？”了一声。
　　韩潇说道：“就那个张美人宫里有一位宫女被皇上夸过几次，这宫女就是第一个被送到辛者库的，那张美人生怕那宫女回来，还命令他们把脏活累活都给她，这不是明摆着不希望她好过嘛？张美人又花了点银两，所以那宫女的日子一点都不好过，这不，前些日子气温下降了些，但又是春天了，宫里不发宫女炭火，估计是活干得多了些累了些，得了风寒，还不得休息，最后昨日死在了辛者库”
　　林宛用力地拍了一下桌子，愤怒地说：“放肆！”
　　韩潇见林宛情绪有些激动，连忙过去给林宛拍背，说道：“宛儿姐姐，千万不要气过了头伤着身子了，这肚子里还有宝宝呢”
　　林宛缓了缓，把菱儿唤了进来，对她说道：“菱儿，去把张美人给我请过来”
　　菱儿点了点头，便走了。
　　不一会儿，张美人便过来了，她有些心慌，怕那位宫女的事被皇后娘娘知道了，一进来便跪了下来，说道：“皇后娘娘，臣妾知错了”
　　林宛抿了一口茶，淡淡地说道：“哦？何错之有？”
　　张美人听出林宛语气里的疏离，便知晓那事一定是被皇后娘娘知道了，又用余光看见韩潇眼里的轻视，便知道是这位告诉皇后娘娘的，她收敛了一下自己的恨意，对着林宛说道：“皇后娘娘，是臣妾糊涂啊，臣妾不该那么善妒的，但是臣妾并没有存心想害死她呀”，说完便哭了起来，她本身也是真的没想害死那位宫女。
　　林宛冷冷地看着她，说道：“本宫念在钟竹的面子上，不想那么小的孩子没有了母亲，但是本宫又不想白白丢了条人命而不管，你倒是说说本宫该怎么做？”
　　张美人哭着说：“臣妾可以承担她的安葬费，还可以给她的父母一些抚恤费”
　　林宛冷笑着说：“依本宫了解，这位宫女再过几个月就能出宫了，本来是可以寻个好人家，过个安稳日子的”
　　张美人连忙接道：“臣妾愿多给些抚恤费”
　　林宛看着她不说话。
　　张美人被盯得发慌，只得硬着头皮说道：“皇后娘娘要不给臣妾一些意见？”
　　林宛见张美人身子都在发抖，说道：“安葬费和抚恤费一点都不能少，另外克扣半个月的月钱给那些从你宫里无缘无故被发配至浣衣局和辛者库的宫女，还得让她们回去原来的职位，你自己再去领十杖，你可有意见？”
　　张美人连连说道：“没问题，没问题”
　　林宛说道：“回去吧，办事麻利些”
　　张美人说道：“臣妾就先告退了”
　　见张美人走后，韩潇说道：“宛儿姐姐还是心善了些”
　　林宛摇了摇头不再说什么。
　　两人再聊了些其它的，林宛便送走了韩潇。
　　第二日，张美人便做完了林宛交代的事，也因为张美人的事，那些本来无缘无故被发配到浣衣局和辛者库的宫女也陆陆续续地回到了原来的寝宫，只是大多数的职位降了一些，林宛得知后，也没有多说些什么。
　　此事不久便被钟扬谨知道了。
　　林宛为钟扬谨按摩着肩膀，说道：“皇上，臣妾并不觉得有错”
　　钟扬谨摇了摇头，回道：“朕并不是来问责的，朕也觉得宛儿做得没错”
　　林宛松了口气，笑着“嗯”了一声。
　　钟扬谨拉过林宛的手，说道：“宛儿啊，朕知道你心善，但如此做很容易树敌，你又是皇后之位，比不得以前在太傅府，有些事该管，有些事大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林宛的笑脸收敛了一些，说道：“臣妾只是觉得那是一条无辜的人命”
　　钟扬谨摇了摇头，说道：“这后宫不就是吃人的地方吗？从古自今，死在这后宫的无辜之人难道没有成千上万吗？”
　　林宛便不再说话了。
　　钟扬谨又接着说道：“朕今日和你说这些，只是希望你能陪着朕看一辈子的万里山河”
　　林宛还是不说话。
　　钟扬谨起身离去了，走到门口时，还是多说了几句：“心善自可以收获友谊，过分的心善却是可以让自己树敌”然后头也不回地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