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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8、捱不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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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8,捱不过
因为故意去撞花瓶,徐漾已经头破血流,而此刻站着的人沉默了一会儿,用不满的眼神看着故意闹出动静的少年
“阿漾,你这样,让我很失望”他半跪下捏着眼前少年的下巴,往人嘴里塞了粒药片“做个好梦”
因为药物而沉睡的少年额头有疤那一侧再添新伤
或许是又见到了“故人”,这个少年在沉睡中不断下坠着……
下坠着下坠着,不知怎的竟是落进了过往记忆的洪流
——他眼前一黑
“阿凉……不,舅舅……你带我走吧”
刚爬上岸,徐漾就听见自己的声音,那是自己儿时的声音,那一天自己没了依靠,徐燃在国外也联系不上了
小小的少年抱住比他大八岁的男人,无声掉着眼泪不敢面对生离死别,投奔了母亲的义弟
那少年的舅舅偶尔像是癫狂了一般,一会儿怒吼着砸东西一会儿又疯笑,小少年被吵醒时听见了一些,舅舅嘴里说的是
“本来我可以和云姐的女儿结婚……但是为什么偏偏是个男孩?生了个男孩我等他长大了也结不了婚啊!为什么都不给我一个看见云姐影子的机会……如果长得像徐湮然那鬼东西,干脆杀了算了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小少年在门后鼻涕眼泪都流了出来,哭的上气不接下气,跑去浴室里假装洗澡,假装洗澡,可以把眼泪掩盖掉
……
某天,小少年的舅舅突然不发疯了
——有光撕裂开了少年眼前这片黑暗
实验室手术台的灯真的好亮……舅舅给他注射了什么东西,就开始问关于父母双双坠楼的细节问题
问完了,可那针药剂的功效还没消散,于是他看着12岁的外甥问到
“阿漾,想跟着杨轩凉舅舅吗?”他把自己变成了第三个人,闻着徐漾关于“杨轩凉”的问题
“我很喜欢阿凉,但是阿凉讨厌我……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我不能变成女生。我听到了,如果我是女生,阿凉会等我长大,然后和我结婚”
十二岁的徐漾仰着头,因为吐真剂,头很痛,眼神仿佛随时要睡着了,身上却冒着汗
可就在他神志不清回答问题后,杨轩凉伸出手往他脸上打了一个响亮有力的巴掌“偷听?你知不知道,是你害死了云姐!”
“我害死了妈妈……?”徐漾大口喘息着,汗湿了头发和衣服,他感觉自己快要呼吸不了了
后来这个叫徐漾的可怜孩子被带到了一个学校
学校里所有孩子都被染成了红发,他也被染成红发,天气炎热,他在学校里找到剪刀,想剪掉头发……后来怎么了
——对了,后来眼前一片漆黑
他被“舅舅”按着头一次次浸入水中,一次次濒临窒息,甚至尿裤子了,他不想脏兮兮的死去
杨轩凉生气了,为什么生气了?因为自己剪头发?
徐漾想不明白。
只是后来那个学校校规里加了一条,不准剪头发
然后学校里的小孩儿都开始讨厌徐漾;因为这个人,我们所有人都不能剪头发了!
只有新来的那个小孩不讨厌他,新来的小孩儿叫那白,那白是被抛弃在桥洞的孩子,被流浪汉捡了,流浪汉不识字见他白白的,随口叫他那白小子,那便成了他的名字
听说这个学校是免费的,还有饭吃,流浪汉叼着草嘁了一声,就用平时捡垃圾的三轮把那白载过来了
那白是徐漾在这个学校最好的朋友,他们一起吃饭、一起上厕所、一起上格斗课、一起练枪
……一起上手术台
吃完午饭不知怎的,所有人都昏睡了
——只见白光乍现
徐漾又回到了手术台,他麻木的看着坐在一旁的杨轩凉,自己的嘴巴也被堵住了还说不了话
“听说你在\'学校\'表现很好,我的阿漾每一门课程都是第一名,没有辜负云姐的血统呢”
自从母亲死了,杨轩凉张口闭口都是她的名字,徐漾叹了口气,这次无非又是抽血或者注射什么东西了,自己已经习惯了……
杨轩凉笑着起身准备离开,他突然猛的挣扎起来,红发也随之凌乱起来
刚刚起身的人皱了皱眉,帮徐漾理了理那鲜红的长发
“阿漾怎么了,突然这么激动,是要上厕所?还是……因为你的同学们也来陪你了,你感到高兴吗?”
是的,杨轩凉起身后徐漾看见了那便一排的手术台,那白和其他人都整整齐齐躺着还没醒过来
而这个房间,三面墙一面玻璃,玻璃外是一对白大褂围在一起谈话
“不只是这些哦,这里就是\'学校\'的地下,所有孩子都在这里,只是不在一个房间,说不定隔壁也有你认识的人”
“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徐漾喊着什么,也在挣扎着,这是杨轩凉第一次看见徐漾在手术台上想要挣脱束缚
“云姐会活过来的……”
他魔怔了一般,重复低语这一句话,慢慢走了出去
他想把手从手铐里抽出来,手掌被刮破了,流了一些血,很痛,痛的他不敢继续
快醒醒!快醒醒!那白!
“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徐漾喊着忘记了自己也身处险境
那些白大褂,反复注射和抽取着,然后用刀划那些小孩的手,每个人一刀,然后都醒了,地下响起他们的惨叫声
不像徐漾,他们可以哭着喊爸爸妈妈,只有徐漾被堵住了嘴,叫不出,也什么都做不到,只能哭到无力
——徐漾的眼睛慢慢黑了下来
墨绿色的珠子不再流转着光亮,如同一潭死水
“徐漾我们逃吧……我们逃出去吧,他们都在说要逃出去了……”
那白这样说时,徐漾正在用石头砸蚂蚁,那些蚂蚁连成一排,徐漾像检票员一样,一个一个砸死了他们
徐漾拒绝了,那白很不理解,摇着徐漾求了好几次,甚至把计划都透露给徐漾了,最终还是决定不带徐漾了
那天,下大雨,试图逃跑的孩子被抓回来了,那白很不甘心骂了几句,杨轩凉看着这群不服输的孩子笑了笑只是摸了摸徐漾的头说“你不该,把这件事跟徐漾说”
听见自己的名字,徐漾愣了一下抬起头“什么?”
那些孩子转头看向徐漾时眼神大部分厌恶至极,小孩子都不会藏自己的眼神,那白也看向徐漾,他冲过去扑倒了徐漾然后想给他一拳
奈何徐漾格斗术更胜一筹,腿一钳身体一侧然后用手肘抵住,手脚并用就反制住了那白“你是内奸!难怪那些医生不用刀子划你的手!”
“不是!我不是,那白,听我说!”徐漾起身放开了那白,又被杨轩凉从背后抱起然后放到一旁
“徐漾不走就已经说明了,他是我们这边儿的”杨轩凉招招手,那些孩子每个人都被一个白大褂拉着查看手臂划那一刀的伤势
可每一个人都没达到预期效果
“全校第二次实验可以启动了”杨轩凉看看手表这样说了一句,所有人都被带到了地下,只是这次不同,徐漾被带到了单独的实验室……
——眼前慢慢变亮
已经过了好几天了,徐漾才从单独实验室被人带出来,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其他地方不明显,手已经被泡白了
杨轩凉当着自己面……捏烂那个窃听器的画面还历历在目,第一次知道世界上有窃听器这个东西
是啊,自己每天的衣服都是他准备的
而在那之后,也就是单人实验室这几天,就是木偶般任人摆布
“一,身上各处被割开伤口。二,被丢进装满蓝色液体的玻璃罐子里泡上几个小时”这两个步骤反反复复着
伤口好的越来越快,白大褂们点头了
杨轩凉同意放徐漾出单人实验室了
可徐漾出来时,却看见眼前人间炼狱
和他差不多大的人,这个学校所有小孩儿,居然在厮杀,其中年纪最小的人,徐漾甚至抱得起
他们拿着椅子和木板互相砸着,也有格斗课成绩好的已经杀了人了,还在肉搏,还有一些躲在角落里呕吐的,人与人的接受能力不能一概而论
躲躲藏藏的人被找到,就被围殴,然后围殴他的人又开始互殴
徐漾连滚带藏,蹲着躲过一些人,四处寻找着,却不见那白的身影,他正想站起来找,一个女生从天而降,就那样以一个扭曲的姿势摔在了地上
就摔在徐漾面前
如果刚刚再往前走一步就会被砸死,徐漾被溅了一身血,刚刚就那一瞬间他听见了……那个女生的惨叫,和她骨头碎裂的声音
他后退了两步躲在摇摇欲坠的厚重办公桌后,心跳快的让他忘记呼吸,想吐,眼前一切都颤抖着,可才两秒钟又有一个小孩被推了下来,一瞬间,他再抬头,所有人都往楼上涌
“别怕,阿漾,你可以杀了他们所有人”杨轩凉缓缓走来,滴答滴答,连皮鞋都没沾到血
“我跟他们说了,最后活下来的人可以平安离开这里,然后开枪打死了一个,他们就开始互相厮杀了……”
“我可以杀了你吗我可不可以杀你?”徐漾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突然这样说,只是胸口又闷又疼,想要大叫,他从办公桌后出来,然后看着那边堆积成山的小孩儿
二人都沉默了许久
徐漾看见人从楼上坠落,很多很多人……
不知过了多久,一个熟悉的身影从楼道缓缓走了下来“徐漾……”
那白笑着“我还以为全部解决完了,最后一个竟然是你啊”
“解决?”一个可怕的想法油然而生,徐漾有些手抖,后退了好几步
“没错一开始是我推的人,不过等那些傻子都爬上来时,我只是在一旁看着他们互相推,然后把最后一个人推了下去,他们哪有我厉害”那白甩了甩手上的木板,这是他的新武器,木板上有一个带血的钉子
“把我杀了,你就可以出去了?”徐漾转头看着,那些坠落而亡的人得遗体,又回神看着那白
“你让我杀你?我杀不死你的啊!你每门课都是第一,还有一个校长喜欢你,你运气怎么这么好呢?”
“原本我跟着爷爷捡垃圾的时候都没什么感觉,和你认识后,我知道什么叫做差距,我感觉我什么也不是”
他丢掉木板走过来
“你说啊,你怎么还活着!徐漾,你明明这么厉害为什么不把我救出去!你知道吗?我刚刚杀了人”
他开始跑起来,想快点过来“我刚刚杀了人啊!徐漾,我杀了好多人”
这小孩儿也才十几岁,张开手想扑过去抱住另一个小孩儿,想和另一个小孩儿和好
想和他说,我们一起逃出去吧
徐漾站在原地一颗颗剔透的眼泪滑落他的脸颊,也不自觉往前走了几步——
可是……
“碰!”的一声
那白被路边上的尸体绊倒了
偏偏那个墙边斜放着的老式办公桌突然倒了下来,厚重的办公桌就这样把那白活生生砸死了
血液从办公桌下面流出
再也忍不住的徐漾,捂住了头,痛苦的大叫着
他还没到变声的年纪,那稚嫩的声音响彻整个“学校”,他不知道自己叫了多久,没力气就跪在了地上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他喊的声音嘶哑了,却一下子哭不出来,难过的情绪无法宣泄,憋的他头痛欲裂,想爬过去把那个办公桌弄起来却被杨轩凉拉住
“本来还想留着这小子威胁你,或者让他陪你玩玩,哈……真是人各有命”杨轩凉嗤笑一声强行拽着徐漾走了,人名在他眼里如同草芥
徐漾的胳膊脱臼了,人被强行拖着走,眼睛却还死死盯着那个办公桌
如果那白活着杨轩凉也不会放他走,会用他威胁自己,或者用自己威胁那白……
可那白死了,杨轩凉说:人各有命……
他说……人各有命!!
人各有命到底是什么意思……
自己为什么活到了现在,会不会自己当时应该跟着爸爸妈妈跳下去的……
或者跟着刚刚那些人一起到楼上,然后被推坠楼……
为什么还活着呢
某天,他找了个机会夺走了实验人员的刀,然后往自己手腕上狠狠切下去
血液大量涌出实验人员们手忙脚乱帮自己止血,他想了想:不痛……
没有感觉,因为我要死了吗?
可止血药才刚拿来,那个伤口的边边已经有些地方在慢慢结痂了
那些实验人员皆是一阵狂喜,问他痛不痛,他眼神已经麻木摇摇头,他们更激动了
嘴里嚷嚷着什么“刀具痛感消除和伤口愈合加速”他们都很开心,说这个实验体是目前最佳的小白鼠
很快没了力气的徐漾被他们用轮椅推着出了那个“学校”
那“学校”却突然冒起黑烟,随后杨轩凉带着人走了出来
“清理干净了,可以换换环境了”他笑了笑推着徐漾,不管徐漾回头看哪
徐漾回头看着那个堆满了遗体的学校,火焰很大,像山一样高,等它烧的快要蔓延时,杨轩凉按了个连着超长引线的按钮
“学校”被炸塌了,所以建筑物往中间倒,倒下的楼和尘土,把中央那个操场的火扑灭了
这个地方居然叫“学校”
太荒谬了
……教他们东西,又把他们放在一起互相厮杀
多年以后,徐漾才知道,这与养蛊的过程无异
而杨轩凉带给他的所有伤痛,被迫镌刻在了他骨头里,一辈子都忘不掉
——眼睛慢慢睁开,眼前的事物从一条缝开始,跟着眼睛张开而慢慢展现在自己眼前
这个房间……是自己的房间
不是和黎袖他们住一块的那个房间,是和爸爸妈妈姐姐还有小鱼住一起时睡的房间……
徐漾低下头,身上是一件黑色高领打底衫,裤子是一条白色的宽松睡裤
手上……是监狱火爆的一款网红银手镯,挣脱这手铐对他来说,轻轻松松,只需要扭折手指几个关节,然后把扭曲的手抽出来,再等手慢慢愈合就好了
可徐漾做不到,当他感到背上开始流冷汗的时候,他就什么都做不到了,就连双手都开始以肉眼可见的程度颤抖
从身后那扇门里走出来的,是他这几年都走不出来的噩梦
“阿漾,我都知道了哦,你和信兰在孤儿院的事儿”杨轩凉走进来,举止还是气度都散发着上等人的气息
“还有阿漾被‘组织’抓走养在动物笼子里的事,嗯……还有水晶面具的事,阿漾还真是瞒着我做了不少好事呢”他走进坐在床上
坐在徐漾边上伸出手像逗猫一样用指腹挠了挠徐漾的下巴,而徐漾僵硬着,没有一点反应,一贯有点怕痒的他,此刻却连抗拒的动作都做不出
“你与信兰也那样交心聊过吗?他可恨那个水晶面具了,你说若是他知道了……”他将头靠在徐漾肩上,十分亲昵的姿势,看上去关系不错舅甥,可在这画面之下确实一直带毒的巨蟒正缠着一直动弹不得的兔子
“……你和那个组织同流合污了?他们也知道这些吗?知道我就是水晶面具?”徐漾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发出声音的,可他必须要问,即使他颤抖的声音听上去很窝囊
“他们不知道的,因为这个世界上,最关心你的,只有我啊,就连你喜欢的钟信兰都不知道你是水晶面具吧?我知道你的一切”他的指腹轻轻揉擦这徐漾的嘴唇
“舅舅,你知道这么多,会死的很难看”他张嘴狠狠吧他的大拇指咬破,用了几乎要把杨轩凉肉咬掉的力道,可杨轩凉似乎是意识到了,提前把他下巴卸掉了
“阿漾还是睡着乖啊”杨轩凉收回手,装作委屈的样子拿出了早就准备好的药
不知为何,那六年实验的委屈一涌而上,悲伤与愤怒充斥着徐漾的大脑,那白的声音已经不记得了,记忆中他的模样也在渐渐模糊
似乎是终究捱不过那些悲愤的感情,徐漾吼了出来“你这个恶心的东西!你比蛇蝎还要恶毒,你他妈畜生都不如,我妈真是瞎了眼认你作义弟!眼高手低的东西,你他妈也配喜欢我妈!”
手带着手铐重重往杨轩凉脸上甩了一巴掌,手铐在他脸上划下长长一道血痕
可杨轩凉也只是愣了一瞬,随即恢复刚刚那副温和儒雅的样子
“我以前是喜欢云姐,可不论是世界上还是我心里,都在也没有云姐了。对了,阿漾十三四岁时不是最喜欢我的脸了吗?居然舍得打我,现在不喜欢了吗”
“我只不过离开了阿漾几年,回来的晚了些,阿漾就已经不等我了吗”杨轩凉打开房间的窗户,然后不知从哪里搬来碳火,一下一下往里填着柴
……
g市财经大学
年度奖惩大会,几个领导无聊的讲话结束后,是发奖,给很多表现优异的老师、学生干部和学生发了奖
在台下干站着的所有人都快睡着了,包括钟信兰在内,张诺居然没领她的奖?林小幸也被钟远一个电话叫走了,就连方幽客也有事不在,身边人也在讨论学校的那个校医这几天请假的事儿
不过徐漾还没来,是杨哥带他去旅游去了?应该有好好请假吧
“xx班徐漾因连续多日旷课,屡教不改,给予勒令退学处分”
谁???
听见这名字,再困也要清醒了,可是除了自己没人感到惊讶,顶多就有几个议论的,钟信兰顿时感觉整个学校空荡荡
徐漾……连续多日旷课……
可徐漾不才跟着杨轩凉走一两天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