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欲法则》苍默

52、32 没有问过我

　　在手术室里见到被推进来的俊言，看到他仍然睁着的双眼，顾晓纬以为他真的没事。
　　触目惊心的鲜血隐藏在架起的遮挡布下，顾晓纬毅然的伸出手，却在触碰到那块绿色的布时犹豫，颤抖地缩回了手。
　　俊言一直强迫自己清醒，直到他见到顾晓纬。失血过多，他甚至发不出一点声音。
　　他也注意到顾晓纬刚才的动作，一个微弱的几乎没有的眼神，顾晓纬抑制住满腔的喜悦和痛苦，伏到他耳边：“我等一下再来看你。”

　　这个等一下足足让顾晓纬等了半天，十二个小时，整整。
　　手术室大门打开的时候，顾晓纬才注意到自己的影子竟然在脚下。身后窗户透进的光在他的遮挡下形成一个人形的阴影，希望从身后蔓延至身边，顾晓纬竟然有种错觉，在那个阴影的尽头，俊言正在对他笑。

　　当然，除了从无上赶过来的主刀李医生，没有人对他笑。
　　俊言全副武装地躺在重症监护室，看不到他的脸色，甚至看不清他身体的轮廓。塑料制的防菌隔帘模糊了顾晓纬的视线，他觉得，躺在里面的是一件极度危险的破坏物。
　　需要隔离，需要最最严密的隔离。可以的话，一粒灰尘也不能进去。
　　当然，这件危险品只对顾晓纬有效。
　　要是这件危险品发挥他的破坏力，顾晓纬会受伤，会痛苦，甚至会没有希望。
　　顾晓纬会没有希望，这是多么可怕的效用。
　　这件危险品似乎也感觉到自己的效用，他在又一个半天之后用轻轻颤动的手指宣告了他作为危险品的失效。而当他睁开双眼彻底解除危险品的标签，是第三个半天之后的事了。
　　顾晓纬从来没有这么狼狈过，他失去意识前的最后一眼看到的是俊言微蹙的眉头和迷幻的眼睛，再睁开眼，是一片刺眼的雪白。
　　心有灵犀一般，他将头转向右边，看见的就是俊言微微翘起的嘴角。尽管呼吸器还没被拿开，但是顾晓纬知道，俊言在笑，在对他笑。
　　空气在此刻凝结，又在下一秒炸开。
　　顾晓纬猛地从床上跳起，几步奔到房外大吼：医，医生，快来！他，他醒了！！！

　　李医生慢腾腾地挪到病房，顾晓纬一把抓住他的袖子往俊言病房前拽：“你这个人，怎么回事，这么慢吞吞的，快看看，他醒了！”
　　“是你醒了。”李医生不耐烦地甩开顾晓纬的手。
　　“哦？什么？”
　　“他一个小时前就醒了，我都检查过了，一切正常，死不了了！”
　　“你，你这人，救死扶伤你懂不？！怎么这样不负责任！”
　　“我不是已经救了他这个快死的，也扶了你这个累伤的！”
　　顾晓纬就他说的也没错，就是这态度实在让人不爽，但是看在他是俊言救命恩人的份上，他决定不和这个无良的医生计较，俯身贴近躺在床上的俊言。
　　“俊言……”
　　李医生见没自己什么事了，就自觉地退了出去：“你们俩都醒了了我也就要回去了，哎哟，还要给那只猫咪接生呢！”

　　“俊言。”顾晓纬握着俊言仍然无力的手，另一只手请附上他的额头，“你真是个混蛋。”
　　不是想象中感天动地的柔言密语，不是意料中的泪眼朦胧，顾晓纬的这句话着实让意识尚未完全清醒的俊言一惊。
　　“你这个混蛋，虽然手术是李医生做的，李医生是昀潇叫的，但是昀潇是我叫的。说到底，我才是你的救命恩人。”顾晓纬放开俊言的手，双手撑在俊言脑袋两侧，用居高临下的姿势宣告着他的所有权，“所以，你这条命是我的。以后没有问过我，你不可以死。”

　　俊言醒来有一小会儿了，到现在睁着眼已经有点勉强，顾晓纬的这句话给他一团浆糊的脑袋重重的一击。他知道顾晓纬在讲很重要的东西，他知道他必须要明白。
　　他讲什么了？
　　我不可以死。
　　以后没有问过他，我不可以死。
　　因为我的这条命是他的。
　　我的命怎么会是他的。
　　哦，我受伤了。受了很重的伤。
　　有个医生给我做了手术，这个医生是昀潇叫来的。
　　昀潇，她怎么知道？
　　哦，是晓纬叫的。
　　是晓伟让昀潇叫来了医生为我做手术，所以他说我的命是他的。
　　那么，没有医生为我做手术，我就会死吗？
　　晓纬，我为什么看不清你的眼神？你眼睛里有什么？亮晶晶的。
　　有什么掉下来了。
　　掉在我脸上。
　　我知道，你流泪了。
　　你流泪了，是为我吗？
　　对不起，让你担心了。
　　这次你一定吓坏了，不会再有下一次了。
　　你是我的救命恩人，我的命是你的。
　　以后没有问过你，我不会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