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认领（9）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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餐桌上。
“沈郁，听陈姨说你在追姑娘？追到了吗，带回家来看看？”沈母提出这个问题在时间和环境上都有些突兀，但她老长时间就想问了，又向李予安小声地说，“为了她还向陈姨要了做糖醋鱼的步呢！”
“咳咳，”沈郁和李予安都被惊到了，李予安收回了刚想伸向糖醋鱼的那双筷子，端起面前的小碗战略性地呡了一口。
沈郁听完这句话，没注意，喉咙就被一小段鱼刺骨卡住，跑到客厅喝了两大杯水才算压下去，回到餐桌上，除了李予安，其他全部一脸好奇的样子看向他。
“追过，人家拒绝了，”沈郁撇着嘴说，颇有一种撒娇求哄的感觉。
“就因为你不会做饭？这是哪家的小姐啊？那么娇贵，依依，你知不知道啊！”
“······还没听说过哎，应该是······”
“妈，她怎么会知道啊，”沈郁替她解围。
“你们俩关系好嘛，还以为你会跟依依说呢！”
“好了，在商场上，这个不行就要快点瞄准下一个目标，在感情上也是一样，不要一直沉迷过去，不然受伤的只会是你”，沈父看了眼自家老婆然后恨铁不成钢地瞥了眼沈郁，分析道。
“那依依有什么心仪的男生吗，我听说当演员不能随便谈恋爱，是真的吗？”
“一直都忙着工作，哪有什么恋爱的时间啊，当然，演员也不是不能恋爱，就是怕被拍到，我才二十多岁，结婚的事儿还早着呢吧！”
“切，谁知道呢！我就觉得你命里早婚！”沈郁散诞地下了结论，像硬要跟她唱反调一样。
“你！”李予安把那块鱼刺极细的地方送到了沈郁盘子里，
其余人哪里知道他们的事儿，纯属就是被俩人的交往方式给逗笑了。
吃完饭之后，李予安坐着沈郁的车回家。
“昨天的糖醋鱼挺好吃的，”李予安悠闲地撑着车窗对沈郁说到。
“你想说什么，”再提这事儿，沈郁都快无地自容了。
“没事儿，就是想夸夸那位做糖醋鱼的大师。”
“不用找了，夸奖的话我替你送到。”
这一程车上的氛围轻快多了。
夜晚，窗外雨滴滴答答地掉落，总像是大自然为失眠的人做出的一点安慰。
对于李予安不是，她恐惧雨天，更容易在雨天睡不着。
下午刚回到家她就接到了一通电话，自称是照管邓婉华的专属护士，根据医师开出的最新治疗方案，需要做个什么手术，李予安忘记了那个名称叫什么，反正就是按照流程医院要求她去现场签字。
李予安如果这次没去的话，她估计也看不到以往威严冷漠的母亲现在有多悲惨。
母亲自父亲去世之后，精神状态一直不好，出国也没过几天快乐日子，寻死觅活过好几次，母亲的家人将其送到了精神病院，回国是她清醒时强烈要求的，她甚至还想着和她父亲葬在一起。
李予安看着她骨瘦嶙峋，头发已全成了银白色，不过还是能看的出被认真打理过的，她可是富家女啊，优雅大方从小就刻在骨子里的。老人嘴里还喃喃自语，听不清，身子一直蜷缩在病床的一边，两只脚缠上了约束带，不过因为太瘦了，有些松，照顾的护士也没再重新调整。
母亲住的是单人病房，环境很好，照顾母亲的阿姨把花花草草摆放的各处都是，就是少了点人气儿。
母亲家在几十年前在原青也是名气不小的家族，经营着响当当的企业，不过因为没扛过当年的金融危机，就举家迁到国外重新发展。
母亲和父亲上学的时候就认识了，两人暗生情愫，不过还没等谁戳破那层窗户纸，母亲就出国了，等她再回来的时候，父亲已经接受了家里安排的结婚了，但当时被爱情冲昏头脑的她对父亲表示不在乎，她可以不争不抢，不被别人知道，过暗无天日的日子。
李予安自从被弃在荣家就想过无数次，也一直在试着理解邓婉华，站在她的角度审判她······她到底有没有错呢？
母亲是在荣依十岁的时候等到荣升的，见到他的时候她才知道原来孕育孩子需要母亲和父亲，一个完整的家庭需要男人和女人，以前的十年她被错误的教育和错误的对待，现在终于熬出头，有了机会改正。
然后母亲在后来很高兴的等待着每一天的到来，一坐就是在落地窗前好几个小时，可大部分时间都是落空的。
对于小荣依来说，她安全了，母亲的注意力被分散了，她不再被母亲死死的盯着，自有次荣依拉小提琴给父亲听的时候，被问到手臂上的挫伤怎么回事，母亲怕被父亲发现，随便编了个理由，以后也没再随意地打骂。
在现在的李予安看来，其余的就都像其他被道德排除在外的家庭一样，不被放在选择的首位，更像是酒足饭饱之后可要可不要的解闷小曲儿。
母亲不知道那个男人是否会来，要准备什么餐食呢，中式？西式？还是在李予安尝起来发腻的要命的下午茶？来时会出于什么意图呢？会不会有很多家庭像她和母亲一样生活……
这种失望再期盼，期盼又失望，让色厉内荏的心思早已被无奈地藏起来，搞得母亲神经兮兮的。
“她······现在怎么样？”李予安将护工叫到门外，语气轻松地问。
“太太现在状态不好，精神状态经常不稳定，医生建议做一下MECT手术，十二次，一个疗程。”原来是MECT啊，她熟悉。
“那问题不大，死不了，她能撑下去，”近五十岁的护工看李予安在她面前谈论里面病人的生死有些惊讶，“我听护士说你是她女儿？”
“是，有什么让你奇怪的吗？”护工明明白白听到对方笑的声音，仔细打量着面前这个从头到脚都包裹着严严实实地女人，从声音听上去年纪应该不大，可话怎么说的那么刻薄，“你们俩确定不是仇人？”护工开玩笑似的说了句。
“当然不是！”
准确来说，是相互抛弃的关系。
抛弃是她不想计较了，所以最后成不了仇人，她放过她了，应该是！
可是······现在为什么还在害怕雨天？
八岁的时候，当天到了检查近一个月学习成果的时候：小提琴拉奏三首，钢琴弹奏两首，芭蕾基本功被看着要练三小时，分时不歇，这种程度的训练早已超过一个八岁孩子的承受能力，而且荣依还被要求每餐定食，即每一餐规定食物进□□度到克数，母亲说选择芭蕾就意味着选择自律。
可······她从来没有机会选择。
晚上小荣依在床上睡得很香的时候，被忽然断绝氧气产生的窒息感惊醒，她看见自己的母亲一脸狰狞地双手交替环住她的脖子，能感觉到越来越用力地掐住自己的咽喉，“我···又做错···什么了吗？”小荣依磕磕绊绊地吐出这句完整的话，听到这句话的母亲手中的力量慢慢减弱，得到氧气的小荣依猛吸几口才慢慢缓过来。
母亲穿着睡衣一言不发地侧卧在小荣依的床上，小荣依从母亲的身后抱住她，“妈妈，我以后一定更听你的话，不会再让你生气了。”
母亲眼神呆滞地不知看向哪儿处，随后抽泣的声音惹得小荣依更紧紧地抱住母亲的身子，手一下一下拍着抚慰着她。
李予安将自己的卧室的门锁了起来，还用椅子抵住，窗帘拉得严严实实，躺在床上的正中间，将手放在腹部正中央，床头留了一盏黄色的灯。
凌晨两点李予安并没有睡着，她也习惯了，打开她几年前接触到的情景喜剧，从第一集开始播放，也不是要看，就是放在床头，有个声响，以这种方式划过时间，这是从哪儿学的方法她也不记得了，但她看的这部喜剧已经被她看的透透的了，哪儿处有笑点，几集出现新人物，都一清二楚。
这个雨天，她还是无眠。
四五点外面终于有些亮了，李予安戴好帽子乘电梯下了楼，将车库中的一辆白色的兰博基尼开了出来。
夜色微茫，震耳欲聋的声浪顿时沸腾起整个寂夜。
李予安将各种烦心事藏匿在极速地驰骋、吹拂的轻风中，她享受这种速度，在无一人的街道上肆虐狂奔，毫无顾忌，这件事是她聊剩无几喜欢的事情之一，这让她觉得这个世界还有自己，她也像别人一样可以观看、猜测他人的人生，遐想他遇到的爱恋纠葛，感受人生本身的奇迹。
李予安在萧山环湖滨飙车时白雾茫茫的，有点小雨微朦，李予安被薄雾袭上、翩翩垂柳依偎的湖水美景迷住，多停留了会，回来时有点背，开车停停顿顿的，一看就不满最低时速，被刚交班的交警截到了，李予安给警察的是小助理的驾照，人一看脸对不上，连人带车送交警支队了，警察联系了赵延领人。
赵延当时刚从酒吧出来，想回家补会觉，又被警察叫来了，一听是李予安的事儿立马清醒了。换了满是烟酒味的衣服赶紧开车赶了过来。李予安不是第一回出这儿事儿，以前赵延也来捞过人，赵延还因此专门打通了关系，让交警对李予安飙车、无证上路视若无睹，没想到被一个刚上岗的交警抓个正着。
赵延过来的时候李予安正喝着公安局局长亲自倒的茶，面无表情地听着对方带着那个交警说着不好意思。
这个世界还是老样子，滑稽、疯狂、腐糜颠倒。
赵延给李予安带来了份早点，李予安早上没什么胃口，也没固定喜欢的早餐，只能带来一份还算她吃着还算合口的早点。
“又心烦了？”李予安经常心烦时飙车，他也清楚。
在沈郁出国的那段时间，俩人走的挺近，李予安的某些习惯赵延也还清楚。
况且李予安车技还是赵延教的，他教的认真，她学的也快，赵延上学那几年鬼混时攒的花招儿伎俩毫无保留的教给了她，切弯，甩尾漂移没几个月李予安就练的像模像样。
“怎么，没告诉沈郁？”
“告诉他又怎么样？”
赵延没回复，因为···他也不希望沈郁知道。
“送你回去？”
“呵···不用，把钥匙还我了！这次又麻烦你了！”李予安笑着举起钥匙给赵延看。
人的感情不止一种，人们活下去的信仰也不止一类，人总归是找寻最自在舒服的方式，哄骗着自己活下去，然后等你老了，站在树下回忆往事，一抹淡泪也算是交代。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认领（9）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