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悦君兮君可知》平素

1、工程数学也能穿 只是考个工

　　“心悦，明天的考试你准备的怎样了？到时别忘记给我打小抄啊！”走在去自习室的路上，望着一脸希望的死党莫莫，佟心悦不禁从心底哀叹，工程数学她真的也很不入门啊！学了一个学期，除了看着那些数字晕眩外，她就没别的体会。
　　莫莫见心悦一脸无奈的样子，不甘心道：“少来了，你功课一直这么棒，怎么会就这一门不行呢。更何况你不是还有个高材生哥哥在国外名校专攻数学么，相信遗传啦~”说罢还状似很了解的拍拍心悦的肩。
　　“他不是我哥哥……”话才说到一半心悦便顿住了，算了，跟她解释过那么多次莫离不是自己的哥哥，可自打入学第一天莫莫对帮自己办理入学手续的莫离一见钟情后，就一门心思的认定莫离是自己这个好友的哥哥，而不是从小一起长大的邻家兄妹。莫莫单纯直接又认死理，当她知道莫离的名字里跟她一样有一个“莫”字时，更是肯定这就是传说中的缘分。
　　莫离，莫离，这个连在心中暗吟都会化成好听的音符久久回荡的名字，也只有他那般完美无完美无缺的人才匹配的上吧。知道那件事后，好久都没有跟他联系了……
　　想到这里，心悦微微摇头：“莫莫，我们还是祈祷明天的考试因不可抗力被迫终止来的实际些。”
　　“什么样的不可抗力才能终止考试啊？天灾人祸？”莫莫瞪大一双眼。
　　“呸呸，童言无忌、童言无忌。”
　　“好不害臊，多大了还‘童言无忌’呢！”
　　抛开一切烦绪，心悦跟莫莫一路笑闹着走远了。

　　北彦国天都
　　已是深夜时分，不过北彦国的都城西南角一处毫不起眼的民宅里却还有一灯如豆。
　　“她就是那个人？”一个声音淡漠的响起，平静中却又透着不容质疑的威严和让人喘不过气的压抑。
　　角落里的佟千叶下意识的抬手去轻拽一下自己脖领处的衣襟，虽然已辅佐过两朝君王并贵为当朝宰相，此刻的他在这并不炎热的初春却依然有汗流浃背的感觉。即使，刚才座上之人的问话并不是针对他的。
　　他抬眼看看前面站着的那个依然从容自若的人——北彦国的国师齐萧，忍不住一阵白眼。这家伙十几年来毫无音信，却在前几日忽然间也不知道打哪儿冒出来的，还带来这么个爆炸性的讯息，可怜他这一把老骨头啊，还想在有生之年享享清福呢。佟千叶正这么心中暗暗嘀咕着，国师齐萧却说话了：“正是此人。”
　　座上那人微微皱眉，望着前方一汪碧水中的玉石，出口仍旧是平静无波的声音：“为何看不清她的脸？”
　　“臣说过，皇上心中有障，自然无法看清。”齐萧不紧不慢的答着，将手从盛着缥缈泉水的银盘中拿出，他的手一离开，银盘中那块晶莹剔透的玉石立刻四分五裂。
　　百年难得一见的玉目啊！佟千叶在心中哀叹，就这么让这个齐萧折腾着看了一炷香不到的幻影就给毁了。似乎感觉到背后一股悲愤的目光，齐萧在从容转头看了一眼佟千叶后又道：“可惜玉目虽然珍贵，却无法负荷如此长时间用来窥视异域天机。”
　　座上之人正是北彦国当朝的皇帝纪均皓，此时他的脸没在阴影下辨不清面目。不过显然他对奇珍玉目的损毁也不甚在意，只是轻哼一声，冷冷道：“‘心中有障’？何障？”
　　“皇上何不问问佟相国此女面目如何？如此定能领悟所谓何障。”在齐萧心不慌气不短的说完这句话之后，佟千叶分明感觉到自己的心不由自主的在胸腔中抖了一下。
　　果然，北彦皇帝微微抬起了头。一室黯淡的灯光下，显现的是一张惊为天人的容颜。一双几乎斜飞入鬓的丹凤眼，挺直的鼻梁下好看的嘴角此时正轻轻上挑，俊美无铸的脸上本应魅惑众生的这丝轻笑却因为眼中的平静无波而显得有些诡异。
　　“齐萧”，纪均皓的声音缓缓响起，冷漠中带丝残酷，“你以为朕不会杀你？”
　　“臣不敢。只是臣觉得皇上对臣此前所言并不相信。而佟相身为佟妃之父，自然他的话比臣更具有说服力。”齐萧未见一丝慌乱，一板一眼的说道。
　　“是么。”纪均皓眼中已现杀机。“佟相。”
　　“微臣在。”佟千叶上前几步，脑袋此时却已快埋到地下。
　　“说吧。”
　　“这……”佟千叶的心中已将齐萧暗咒了千百遍，自己的爱女佟妃自一年前过世后便成为北彦国的禁忌，平时热爱八卦的茶楼街角尚不能听得一丝关于佟妃的议论，此刻却要自己在彦皇面前品头论足，即便自己是佟妃的父亲，此刻仍不免吞吞吐吐。
　　“但说无妨。”北彦皇帝的阴冷在面对佟千叶的时候终有所收敛。
　　得到皇帝的示意，佟千叶才道：“禀圣上，此女面目与小儿心语确有七分相像。”
　　“七分——”纪均皓的手指在桌上慢慢地一扣一扣，稍稍拖长的尾音中仿佛带了丝不耐，还有一丝不屑。
　　佟千叶自是对彦皇此时的反应心知肚明，他至今仍对一年前发生的那件事记忆犹新。佟妃故去当年，刚刚臣服于北彦的番邦安丽国送来一名女子。当那名舞女覆着面纱身姿婀娜的步入为安丽国使臣举办的宴会上时，他的心中就暗叫不妙。果然，当她揭下面纱的那一刹那，在席的所有北彦大臣都不禁倒吸了口气。那女子身形已与自己刚刚死去的女儿、皇帝的爱妃佟心语像了个九成，而那面庞竟与心语宛如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于是他看到一向镇定自持、在心语死后更是变得冷酷无情的彦皇握着酒杯的手抖了一下，可接着，便又恢复自若，将这名女子欣然笑纳。只是翌日宫内便传出安丽国所献舞女行刺彦皇未果被赐死，安丽国更因此遭灭顶之灾，终被彦军铁蹄踏平半壁江山。佟相微叹口气，那女子再如何妖娆，形中纵有十分相似，然而神中并无一分相像，对彦皇来说只不过是一件毫无意义的贡品罢了。然而让顶着肖似佟妃形貌之人去做忤逆之事，以为彦皇会心神恍惚的乖乖丧命于心爱女人手上的安丽国王确实是个十足的草包。不过身旁这个北彦国的国师兼相术第一人显然跟“草包”二字丝毫扯不上边。
　　“皇上，虽然只有七分相像，而且此女发式与装扮都十分怪异，”佟千叶顿了下接着说道，“但奇怪之处就在于此，微臣看到她的那一刻竟忽然有种感觉，仿若小女心语以另一面貌活于异世般。”
　　“哦？”彦皇的眼中闪过一丝不明的神采，眼神从佟千叶和齐萧两人面上一扫而过。
　　佟千叶被看得心中又是一抖，赶紧再鞠到底：“微臣不敢有所隐瞒。”
　　良久，终听得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叹。“两位爱卿，”纪均皓的语气中带了点微弱的疲惫，“明日随朕同去上林苑吧。”
　　“遵旨——”

　　佟心悦在教室中刻苦的上着自习，正同手中那本《工程数学》顽强奋战，桌上调成振动的手机忽然“嗡嗡”作响。她看了下来电匆忙跑出教室接了起来：“妈妈，什么事啊？”
　　“悦悦，快回家来！”妈妈的声音中掩饰不住的兴奋。
　　“妈，我明天要考试啊，正复习呢——”佟心悦的话还未说完便被妈妈给打断了。
　　“那就带着课本回来复习吧，”心悦妈妈的语气里有着不容质疑的坚定，“莫离来了！今天刚从美国回来，现在在我们家呢！快回来吧，我们等着你一起吃饭！”
　　“阿姨，悦悦是不是还要学习啊，不用刻意叫她了……”当熟悉而又陌生的温润声音在电话的那一端响起时，心悦觉得自己从听到“莫离”两个字时就已趋于罢工的脑子彻底当掉了。
　　收拾了下书本，一路出了校园打上出租，佟心悦望着车窗外不断后退着的城市夜景，脑海中浮现的是一个个零散的片断。

　　“莫离哥哥，你长大了要干什么？”五岁的她扭着略带些婴儿肥的小小身躯橡皮糖般紧跟在他的身后。
　　“飞行员吧。”九岁的莫离停下脚步仰望着天空。
　　“为什么？”
　　莫离看着自己手中紧握的小手，微微一笑，蹲下身子轻轻捧起心悦的小脸，让她也望向蓝蓝的天空，温柔的声音如春风般拂过心悦的耳朵：“悦悦你看，天空多广阔，让人忍不住想能够自由飞翔其中该有多妙！”
　　“莫离哥哥要飞到哪里去呢？”心悦不开心的嘟起了嘴。
　　莫离不禁笑起来，他的笑温暖而明媚，像暖暖的阳光晃过，却没有回答心悦的问题：“悦悦长大想做什么？”
　　“悦悦要做莫离哥哥的新娘。”心悦脆脆的答着。
　　莫离一愣，随即又笑，轻捏心悦粉嘟嘟的两颊：“好。那悦悦要快些长大哦!”

　　“悦悦，我要去美国念书了。”二十岁的莫离已出挑的芝兰玉树，心悦站在他面前就那么看着他，忽然觉得莫离已经离自己很远。
　　四年的距离似乎并不大，可总是让她在刚刚接近他的时候他就又走远了。从小学到中学，她已经很努力的去追赶，努力的念书，连跳两级，只盼望等考上他念书的重点大学时能安心又快乐的陪在他身旁。可十一年的时光果然还是太久太久，久到让他逐渐忘记儿时的梦想，也久到让她和他彼此不再亲密无间。
　　不知为什么莫离当初没有报考飞行学院，她不介意，只有自己记得儿时的梦想又如何，她要追上心中的阳光。记不清何时开始他和她之间不再像小时那样形影不离，他对她依然温柔和关心，而少女怀春的她却再不能像稚嫩幼童般对他吐露心事。她终究是提前两年考上了这所无数人梦寐以求的知名学府，可他却再一次要离她远去了。
　　“是交换生，”莫离见她一直呆望着自己默然不语便接着说道，“会在国外进修两年，两年后再看情况决定是否留在那里继续研修。”
　　她依然沉默。
　　莫离走到她跟前，像对待一个小孩子般很自然的轻抚下她的头，让她靠在自己怀中，声音中充满欣慰：“还好要到下个月才出发，我不会错过和悦悦一起去我们的学校报到了。”
　　“要常联系。”心悦头埋在莫离胸前，良久，声音才低低的忽然响起。
　　“嗯？”莫离一时不察，接着会意，“好。悦悦也要记得常跟我联系。”
　　那一日午后的阳光温暖而又忧伤，一个俊雅少年和一个美丽少女轻轻相拥的画面看起来那么纯净和美好。

　　“悦悦，你好吗？最近这里一直下雪，我只好天天待在学校被‘圈养’着，你说的莫纳大教堂要下次才能代你参观了。不过多参加校内活动看来也有好处，我刚认识一个叫凯莉的亚裔女孩，是医学院的学生，现在在州立医院实习，非常风趣的一个人。她对中国文化很感兴趣，托我教她中文。”
　　每周一封的邮件在几个月前被莫离单方面改成了每月一封，他说因为两年期限要到功课变得紧张。尽管如此，收到邮件时仍是心悦每个月最开心的时刻，可是——电脑显示屏上那笑靥如花的女子是谁？没有谁比她更清楚莫离有多不爱照相，可她为何如此自然的紧靠在莫离身边？
　　佟心悦第一次对着莫离的信却再也看不下去，因为眼前的字迹已恍然间模糊不清。原来，自己并不是永不知疲惫的夸父。原来，终究她也会有直视无法实现梦想的一天。
　　那之后，她渐渐只收不发，看他说凯莉的语言学习进步之快，看他说已通过考试会在两年期满仍继续留在那里进修。直到他问悦悦你怎么都不回信，她才逃似的下了线，再没勇气打开那个邮箱跟他联系。莫离后来给她打过电话，她接起来却并不说话。不通话联系是她在莫离走之前跟他约好的，因为知道自己听到他温润的声音会更沉迷。那边隔了很久也终于轻轻的叹息一声挂断。自此，她与莫离再无联系。
　　可是现在，莫离回来了。她，该怎么办？
　　家，依旧如往常一样带给她温暖的感觉。只是今天，家里的气氛与平时相比更多了些喜气，爸妈像疼爱自己一样疼爱着莫离，对他隔这么久回国自然满心欢喜。佟心悦静静凝望着莫离，他与以前相比没怎么变，原来的俊秀尔雅因为瘦了些又添了丝飘逸的气质。
　　“我——”
　　“你——”
　　他们同时开口却又同时被打断，两人对望着终于相视而笑，一切又像回到了最初。
　　吃饭时大家不知怎么又聊到了他们小时候的糗事，她看着他如数家珍，童年仿若都历历在目，心不觉又被填的满满的，那些时光原来他并没有忘记，他记得比她都清晰。
　　忽然有人敲门，心悦站起来去开门。门打开的那一刻，她愣住了。
　　是那个照片上笑靥如花的女子，叫凯莉的美国女孩，有着细细的眉目。
　　“你好。我叫凯莉，是莫离的朋友。”凯莉的汉语还有点生硬。
　　心悦仍就那么愣愣的杵在那儿，凯莉只好又说：“对不起，因为莫离他很久没有回家，我有点担心……”
　　直到莫离已站在她身后心悦才反应过来还没请对方进屋：“啊，请进。我们正在吃饭，是因为等我所以饭吃的有些晚。”她没头没脑的解释着。
　　“你一定是心悦了，我在莫离的钱夹里见过你的照片。”凯莉笑得很甜，大方的走进屋，没有丝毫不悦。

　　已经深夜了，心悦仍躺在床上辗转反侧，抚着手腕处的檀香串珠，“送你的礼物，在唐人街看到时就觉得你戴一定合适，便买回来了。”莫离送给她的时候说。
　　她的脑海里现在全都是他和凯莉在一起的身影。凯莉来后不久莫离便与她一起离开了。她没想到凯莉竟也跟着莫离回了国，不管自己再怎么逃避现实，莫离竟是再也遥不可及了么。
　　一晚没睡好，第二天起来心悦觉得脑袋昏昏厄厄，忽然想到今天还有工数考试，惨呼一声抓了几片面包便往学校赶去。昨晚光在悲秋，课本一页没翻，这门课看来要当掉了。
　　“心悦！昨晚去哪了？要考试了嗳！你复习的怎么样啊，我可全指着你了！”一回宿舍便遇到正要出门去考场的莫莫，心悦望着抱着自己大呼小叫的死党，心里再叹口气，人还是粗线条些会比较好过。
　　刚在考场坐下，一阵晕眩便又袭来，佟心悦忙用手撑住脑袋，暗叫不好。刚才在赶回学校的路上头便一阵阵晕眩，这会儿似乎更严重了。她从未出过这种状况，可偏偏又在考试前发作。等卷子发下来，佟心悦觉得自己的头更晕了，卷子上的字都化成扭曲的蝌蚪在眼前晃动，整个人似乎也被憋的喘不上气来。是她的错觉吗？怎么感觉自己的身体正在渐渐变透明，晕眩中的她讶异的看着自己的消失。周围似乎没有人察觉到坐在最后一排的她发生了什么变化，而坐在她前排的死党莫莫这次竟然破天荒的没有向她“考试求助”，只是左盼右望的抄东抄西。
　　整个情形太诡异了。
　　这是佟心悦彻底晕过去前最后的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