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岁到老》暹一

1、第一章 “来，再弹

　　“来，再弹一遍”梁老师指着钢琴书上的谱子说道。
　　“哆咪索咪哆”
　　“不错，这一遍手型是对了，但是速度太快了，弹琴不能太心急，要慢慢来知道吗？”梁老师转头看着姜吟。
　　“好的，谢谢梁老师，我知道啦。”姜吟看着梁老师的眼睛，随后又看向琴架上的谱子点点头。
　　“嗯，那你就先再练练，老师去看其他同学了。”梁老师一边说这话一边站起来。
　　“好的，梁老师再见！”
　　“嗯，好好练。”梁老师拉开琴房的门走了出去。
　　姜吟眼睛看着琴谱，耳朵却听着梁老师走远的脚步声，摸了摸胸口。
　　“呼，终于走了。”
　　姜吟跳下琴凳，把琴房的轻轻关上后，又踩着小板凳回到琴凳上，看着面前的谱子发呆。
　　“哆咪索咪哆”琴声持续了没多久，姜吟无聊地摇摇头“唉，好烦啊，明明都已经会弹了，梁老师怎么还让我练这个呀，好想学新曲子，等爸爸妈妈回来弹给他们听！”
　　姜吟跳下琴凳，把小板凳挪到琴房的窗户旁，踩在小板凳上往下看。
　　琴房对面就是姜吟上的第一小学，因为一年级放学早，姜吟已经在琴房苦苦挣扎了好久，但此时仍有很多学生从学校里走出来，还有很多家长等在校门口接孩子。马路上一辆一辆的车排着队龟速挪动中，大多也是来接孩子放学的。
　　姜吟推开窗户，琴房里闷闷的，此刻终于呼吸到外面的空气了，姜吟不自觉地笑起来。她探出头往窗外四处张望，突然看到小学门口有一个接孩子的女人，隔得太远看不清脸，但那女人穿着白上衣和牛仔裤，还有着一头波浪式的卷发，那不就是自己的妈妈吗！姜吟看到这个十分像妈妈的女人抱住一个小男孩，小男孩把身上的背包给女人，女人自然地接过来背上，然后牵着小男孩的手走。姜吟来不及思考，满脑子只想着去找那个很像妈妈的女人，说不定她就是妈妈，那妈妈为什么要牵别人？为什么这么久不来看自己？姜吟忍住眼泪，想到还在外面等自己练琴的奶奶，她只能冷静下来，打算悄悄躲过奶奶的视线，出去找妈妈。
　　姜吟轻轻拉开门，探出小脑袋，余光看见奶奶在琴行大厅坐着看报纸，她仗着自己身材娇小，悄悄跟在几个年纪稍大的学生后面，偷偷溜了出去。
　　下了楼后，姜吟赶紧往妈妈刚刚走的方向追去，由于是放学高峰时段，街上的人还是很多，小小的姜吟在人潮里追赶，可是好像离妈妈越来越远，最后走了几条街，到了另一个小学门口，她再也看不见妈妈的身影了。四处都是放学的孩子和接孩子的家长，可是姜吟始终没有找到那个像妈妈的女人和她牵着的小男孩。姜吟失落地往回走，却发现自己好像走到一个小巷里。小巷不宽，两边都是高高的围墙，对于六岁的小姜吟来说，好像跟天一样高，根本不可能看到围墙外面是什么，姜吟正想转身往反方向走，突然听到一阵嬉闹声。
　　“到我了到我了，看好了，三步上篮！”
　　还不等姜吟看清对面的人，篮球已经往她脸上飞过来了，姜吟躲闪不急，被篮球正中面门，这样一来姜吟的鼻子就遭殃了，姜吟捂着被篮球重击而剧烈疼痛的鼻子踉跄两步坐摔在了地上。姜吟突然感觉鼻孔里传来一阵热流，她用手擦了擦，拿到眼前看，竟然是血，想起追赶不上的妈妈，又因为被球砸中的疼痛和出血，姜吟再也忍不住大哭起来。
　　对面的几个男孩看到这种场面都愣了，为首的男孩回过神来赶紧冲到姜吟面前蹲下看她的伤势。
　　“你没事吧，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有意的，你你你别哭啊，我我我给你擦擦。”他手忙脚乱地拿下背上的书包，拉开拉链翻翻找找起来。
　　“纪临，我这里有纸巾。”后跟过来的两个男孩中的一个拿出自己随身携带的纸巾抽出几张来递给被叫做“纪临”的男孩。纪临接过纸巾，看见眼泪和鼻血混做一团在脸上融合的姜吟，不知从何下手，只好先擦掉姜吟鼻下的血痕，他手拿着纸巾准备替姜吟擦去血痕，在接近姜吟的鼻子时，被姜吟挥手打掉那只想伸向自己脸蛋的手。
　　“你想干嘛！”姜吟止住哭声，抬起头，两只还噙着眼泪的大眼睛瞪着面前的男孩。
　　“我...我想帮你把鼻子流的血擦掉。”纪临看着这双哭得红红的兔子眼，紧张地用手攥紧了纸巾。
　　“不用你帮我！我自己来。”说罢姜吟抢过男孩手里攥得皱皱巴巴的纸巾，往自己脸上胡乱擦一通。
　　不擦还好，这么一擦之后，姜吟白嫩嫩的小脸蛋更是变成了一张小花脸。
　　站在纪临身后的另一个男孩忍不住笑出了声。
　　“你你你笑什么笑！”姜吟听见笑声后抬起头怒瞪着这个男孩。
　　纪临和递纸巾的男孩也看向他。
　　“啊，我我我没笑呢。”被瞪的男孩赶紧收起了笑容，不好意思地挠挠头。
　　“呜呜，我这样是不是很丑啊，呜呜，怎么办，我这样怎么回家啊。”想到自己脸上可能的景象，姜吟又放声哭起来。
　　“啊没事没事，你别慌，我想起来了，我有水，用纸巾沾湿水会不会擦得干净点。”纪临又连忙从背包里翻出矿泉水，倒出一点在纸巾上，他手拿着沾湿了的纸巾往姜吟脸上擦，这回姜吟没有躲，睁着大眼睛看着纪临。纪临被盯得有点不好意思，他尽量让自己不去看姜吟的眼睛，把注意力放在她脸上的血污上。
　　沾了水的纸巾效果果然很好，没一会姜吟脸上的血污就被擦干净了。
　　“好了，现在擦干净了。”纪临收拾了带血的纸巾，把包装袋里干净的纸拿出来，脏污的放进包装袋里，看到不远处有个垃圾桶，拿着装垃圾的包装袋走了过去。
　　“现在应该不丑了吧。”姜吟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灰尘。
　　“嗯嗯，一点都不丑，小妹妹长得还很好看呢！”刚刚嘲笑姜吟的男孩上下打量了一下姜吟，重重地点着头，很诚恳地夸着姜吟。
　　“现在鼻子还疼吗？”刚刚递纸巾的男孩看向姜吟。
　　“嗯，还有点，但是好像已经不流血了。”
　　“对不起啊，是我没看路没注意路上还有人就乱投球，不小心砸到你了。”纪临走过来，低着头跟姜吟道歉。
　　看着面前比自己高快一个头的男孩，想起他刚刚帮自己擦脸，姜吟也不太好意思为难他，她摆摆手一副小大人的样子。
　　“唉，没事没事，本大人原谅你了。”
　　“真的没事吗？要不要去医院啊？”纪临一脸担忧道。
　　“啊！真的没事，不去不去不去医院，我已经好了！”一听到医院两个字，姜吟紧张得跳起来，恨不得原地翻个跟头来证明自己没事。
　　“你没事就好，对了，我叫纪临。”纪临指了指自己。
　　“我叫叶煊恒！”刚刚嘲笑姜吟的男孩连忙指了指自己道。
　　“我叫林彦之。”递纸巾的男孩冲姜吟笑笑。
　　“纪临、叶煊恒、林彦之......嗯，好，我记住啦。我的名字叫姜吟，姜片的姜，吟诵的吟。”姜吟拍拍胸脯道。
　　“你竟然认识自己的名字！”叶煊恒张大嘴巴道。
　　“那当然啦，我还会写自己的名字呢！”姜吟满脸骄傲。
　　“那你也太厉害了，我和纪临、林彦之，连自己名字是哪个字都还不认识呢！”林煊恒再次诚恳地赞扬道。
　　“不会吧。”姜吟惊讶地看向纪临和林彦之。
　　“诶球，对了，球去哪了，林煊恒快去捡球，那可是你求我我才带出来玩的呢！”被盯着看的纪临尴尬地摸摸鼻子，赶紧转移话题。
　　“哦哦好。”林煊恒往球的方向一路小跑。
　　“不管怎么说，还是对不起了，对了，你还不回家吗？”纪临看向姜吟。
　　“我......”想起刚刚那个背影酷似妈妈的女人，又想起自己练琴到一半逃出来，不知道奶奶会不会担心，姜吟皱着眉苦着脸。
　　“我迷路了，我没来过这边，我不知道这是哪。”
　　“你没来过这边？这附近是附小，这里就是附小的后门，你不是附小的吗？”纪临疑惑道。
　　“啊，我不是附小的，我是一小的，今年一年级。”
　　“那你来附小干嘛？”
　　“我......我来找我妈妈。”姜吟低着头小声说道。
　　“啊？来找你妈妈？那你妈妈呢？”
　　“我妈妈......可能先回去了。”
　　“啊，那我们先带你出去吧。”纪临说罢，和林彦之以及捡球回来的林煊恒先往外走。
　　“好。”姜吟跟在他们后面道。
　　“这里就是附小正门了，你妈妈会不会在这附近等你啊？”纪临停住脚步，回过头看着姜吟。
　　“啊，应该没有，我还是先回家吧。”姜吟四处看看，已经看不到那个跟妈妈背影很像的人了。
　　“那行，你刚刚耽误了一会，回家会不会被骂呀，要不我让我妈送你回家。”纪临又问道。
　　“啊，不用不用，只是你可以把我带到一小吗，到那我就知道怎么回家了。”
　　“嗯......现在去一小再回去也太晚了，要不我请你打车吧！”纪临想了想了道。
　　“啊？打车，就是那种蓝色的车吗？可是我听奶奶说那种车很贵的！还是算了吧。”姜吟摇摇头。
　　“没关系的，我有钱！”纪临从裤袋里掏出一张蓝色的纸币，只见上面写着10，姜吟知道这是10元，她平常的零花钱也就一两元，十元的纸币她还从来没拿到过呢。
　　“啊，这么多钱！”
　　“对啊，用这个打车肯定够了。”纪临自信地说道。
　　“那，那这么多钱，我得还你。”
　　“哎呀，不用了，我刚刚还把你鼻子砸到了呢，就当...就当医药费了！”
　　“那......那好吧。”想起自己已经在外面呆了很久，姜吟觉得还是尽快回家，免得奶奶担心。
　　“可是你一个人坐会不会不安全？”一直没说话的林彦之开口道。
　　“对哦对哦。”林煊恒附和道。
　　“那我们陪你一起坐。”纪临当即做了决定。
　　“啊？那样你们怎么回家啊？”姜吟愣了愣。
　　“我还有一张！”只见纪临又从自己的口袋里掏出一张写着10的纸币。
　　“哇，好厉害，你有这么多钱。”姜吟盯着纪临手上的两张10元，露出了羡慕的眼神。
　　“好了好了，那咱们就快点打车送你回家。”纪临拿着钱，走到路边，学着大人那样拦车。
　　终于有辆蓝色的出租车停在了四人面前，林煊恒抱着球坐上副驾，剩余三人一起坐在后座。
　　“去哪啊，小朋友们？”司机师傅问道。
　　“叔叔，我去南坡路。”姜吟连忙答道。
　　“好的，坐稳咯。”司机说罢便启动了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