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笼之鹤》今樾

5、第 5 章 不是男朋友

　　一直到晚上，“Venus反向修音”的词条依旧在热搜上挂着，非但没有散热的趋势，反而逐步攀升。

　　鉴于林淮的身份背景，几个和温瓷关系不错的歌手也只在私下表达了支持，并不敢在明面上趟浑水。

　　就连老温同志也听到了消息，打来电话询问需不需要他帮着处理一下。
　　温瓷当然是拒绝了，他这个暴脾气一入场，说不定就把Venus变成不可说，反倒是让人觉得是她们工作室心虚了。

　　可能是昨晚的谈话起了效果，孟旸青竟然主动给她发了微信，只是这内容有点像是工作日志。

　　孟旸青：【今天都在瓷坊，早上开会筹备展厅事宜，下午烧坯。】

　　还是不怎么走心的那种。

　　她只是想和他聊聊天，不是冷冰冰汇报工作啊！

　　温瓷直接打了语音电话过去，听了多遍提示音后，那边才有人接。
　　男声低沉，开口就是：有什么事吗？

　　这几个字听在她耳朵里更像是——“作业我都交了，你怎么还来打扰我呢。”

　　好在她早已经习惯了他的冷淡，有什么不满都是当场抒，“孟先生，我对你发的日常很不满意。”

　　“那你说要怎么发？给我一个模板。”

　　温瓷似乎都能想象到电话那头的人蹙着眉不耐烦的样子，呼了口气告诉自己万事开头难，他愿意陪她玩就不难，“比如说，今天我们工作室被一群脑残粉骂上了热搜，我很不开心。昨天刚起来的灵感也没心思弄了……”

　　她的声音听起来格外低软，碎碎念着今日的不顺，像是在教堂做礼拜，绵言细语以求神的宽慰。

　　孟旸青坐在凉亭里静静听着，大约日子是太无聊了，他竟然记住了她嘴里的每一个人。

　　“喂，你有在听吗？”温瓷唱了长久的独角戏，也不见男人安慰半句，她有理由怀疑这厮把手机放在一边干别的事去了。

　　“嗯，在听。”

　　“那你怎么也得客套地安慰一下我吧？”温瓷对他消极营业的态度很不满。

　　孟旸青鲜少有安慰人的经验，一时语塞，有些公事公办道：“你要是需要的话，我找个律师过来给你处理。”

　　嗯，听起来也就只比多喝热水好一点。

　　-

　　和孟旸青打过电话过后，温瓷心情还是好了不少，果然倾诉是心理治疗的良药。

　　单单那边复原了林淮的初版录音，就是他坚持着油腻唱腔的那一版。只待老板一声令下，就立马上传至工作室微博。

　　方知微犹豫不决，林淮的团队迟迟不帮着控制舆情，惹得工作室上下都激愤难平，似乎非得开撕一场。

　　但从甲乙方的关系来说，私自曝光甲方物料，是很不专业的行为。
　　虽说保密协议里只规定了甲方未发歌前乙方不得泄露音源，现在确实也过了保密时效，但撕起来总归是难看的。
　　温瓷懂她的为难，要来了林淮的微信加上。

　　林淮以为她是来兴师问罪，先是装模做样地道了个歉，最后无奈表示自己也无法控制粉丝的行为。
　　温瓷也没质问他，几句场面话过后就把初版音源发给了他。

　　林淮很快回了个问号过来。

　　温瓷迅速组织了下措辞，指尖在屏幕上飞舞：

　　温瓷：【我看粉丝都在讨要初版的音源，我就找出来又听了一遍，感觉未修音状态下，你的音色唱腔确实很特别。网上说的那些我都看了，我们的确不应该做太多的修饰削弱了你本身的特色。所以把这份宝贵的音源给到你这边，就是想给你的粉丝一个交代，同时合作款项也会一并打回。】

　　林淮显然有些飘飘然，平时眼高于顶的冷艳制作人不仅主动向自己道歉，还很认可他的才华。他当即豪气表示款项不用打回了，音源他会发给粉丝听，以平息他们的怒气。

　　最后他发：【温老师，期待我们的下次合作。】

　　温瓷没回。

　　身边全程旁观的方知微都被她的骚操作惊呆了，想了想还是有些疑虑：“万一他被Sara拦住了，或者只在粉丝群里发怎么办？”

　　温瓷勾起嘴角淡淡一笑，像只狡猾的狐狸：“Sara根本管不住他，他又对自己那么自信，怎么会只给粉丝听呢？现在热度这么大，万一吃瓜路人也被他的歌声迷倒了呢？实在不行我们就冒充他的粉丝发出来。”

　　果然。
　　大约半个小时过后，林淮更新了微博。

　　林淮v：【你们要的初版音源来了（坏笑）（坏笑） PS：淮粉们听到了想要的就安静下来吧，我希望大家每天都开开心心的。】

　　鉴于此次事件闹得太大，林淮又自带流量，他发出微博不到五分钟，就有数百个营销号跟着转发。

　　不少业内人士也在悄悄吃瓜，听到了音源顿觉Venus也真不容易，唱得这么稀烂还能修得大差不差，难怪在短短几年内做到了业内顶尖。

　　“林淮真难听”的词条渐渐被围观的路人顶上了热搜，就连不少专业人士也下了场，大批粉丝洗广场也无法挽回局面。

　　底下不少网友吐槽：

　　“见过被锤的，没见过自爆的。”
　　“哈哈哈，粉丝这下真的安静了，也不上蹿下跳了。”
　　“钱难赚屎难吃，就算做到顶尖了乙方就是憋屈，本打工人深深共鸣了。”

　　舆论只在朝夕之间，就彻底反转了。
　　Venus官微从头到尾既没关评论区，也没做任何回应，全程表现得高冷至极，倒是圈了一波粉。

　　温瓷也算出了口恶气，立即叫上了工作室全员一起出去吃火锅庆祝庆祝。

　　-----

　　后面的半个月温瓷都窝在了创作间里写歌，新作偏古风韵味，是为一部古装仙侠剧准备的主题曲。

　　她录了个demo出来自己试听，总觉得前奏过于平淡。前两小节萧和琵琶的叠加音色虽然铺出了一些空间感，但是调子太平了显得没有起伏。

　　试遍音色库里的音源，她还是没找到那种脆如银铃，空灵飘逸的。忽然想起那间古玩店里的瓷马林巴碎片，音色似泉水叮咚，成了她心心念念的白月光。

　　在每日例行的聊天大会上，她和孟旸青提了一嘴。

　　“好，我后天让人给你送一台过来。”

　　他的语气听上去有些敷衍，像是顺口一应，完全没有电视剧里霸道总裁的那种“你动动嘴，我就把全世界都呈现到你眼前的”霸道缱绻。

　　但是孟先生能有这种觉悟已经是一种进步，温瓷不觉扬起嘴角，“瓷器送过来应该很麻烦吧。”

　　孟旸青：“这几天温窑这里正好也要往京海艺术展览中心运送展品，顺路的事情。”

　　温瓷心中的欣喜瞬间少了大半，她还真以为这个没有感情的制瓷机器开窍了，合着也不是专门为了她，
　　行吧，他没甩个电话过来让她自己联系也算是一种进步。

　　等等，温瓷突然发现了一个重点：“这次的展会是在京海举办吗？那你什么时候过来？”

　　“后天。”

　　好家伙！
　　这人每天净给她发些工作流水账，一点不提他后天就要过来的事。

　　温瓷的语气渐渐冷下来“那你既然顺路的话把那些个什么瓷管钟，瓷编钟，瓷瓯一并给我送过来吧，我要对比一下哪一种音色更好一些，一会儿发个清单给你。”

　　瓷乐器价值不菲又很难寻，温瓷一下要找这么多，可以说是在刁难。

　　电话那头的男人似乎在忙，隐隐有翻页的声音，听到她报了那么长一串，明显顿了两秒，还是淡声应下来。

　　-

　　两天后。
　　工作室收到了一车瓷乐器，规模大到可以开瓷乐音乐会。幸好温瓷的创作间够大，要不真放不下。

　　东西是孟旸青身边的文秘书送来的，他在自家大小姐面前稍显拘谨,打了遍腹稿才开口，“孟总在那边布展实在抽不开身，特意让我给您送过来的，您看看，还有没有什么缺的？”

　　工人们小心翼翼地搬动着这些名贵的瓷乐器，温瓷只略微扫了一眼，脸上也不是很欣喜，只淡声道，“应该就是这些了，你替我谢谢他。”

　　你替我谢谢他。

　　文秘书敏锐地品出了些问题，又特意找补了几句，“这些瓷乐都是孟总这两天四处托人高价搜罗来的，废了不少功夫呢，就是希望您玩得开心。”

　　“是嘛？”温瓷脸上总算稍稍放晴。
　　文秘书点点头，“您都不知道吧，搜罗这些东西可费劲了。”

　　方知微在旁听了一会儿，把温瓷拉到一旁审问：“这个孟总是谁啊？男朋友？”

　　她早猜测温瓷的身份背景大概很不一般，很多时候她就像一只餍足的猫，实在太佛了。圈里的名利地位在她这里恐怕不过是餐前小食，完全不足以诱惑她拼上一拼。

　　今天这架势充分证明了她的猜想。

　　温瓷听到男朋友三个字一时有点恍神，想了想还是纠正，“不是男朋友，只是未婚夫。”
　　男朋友这种称呼似乎更适合男女之间自由选择形成的恋爱关系，而孟旸青对她多半只是屈就。

　　更准确点来说，他们只是多年炮友。